第049章 夜市追兇
城北的土路在月色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澤，秋露浸透了路面，泥土鬆軟，踩上去能陷下半寸。
裴長淵坐在馬車裡，手裡捧著一隻特製的燈籠，燈籠外面罩著三層深靛藍色的絹紗，只在底部留了一道手指寬的縫隙，從縫隙里透出來的光不是普通的暖黃色，而是一種幽幽的冷白色。
那是他讓老孫用螢石粉和石灰混合塗在燈芯外壁上燒出來的，發出的光能激發螢光粉的反應，讓沾了粉末的痕跡在暗處顯出藍光。
「停。」
阿福勒住了馬，車輪在泥路上碾出兩道深槽。
裴長淵撐著車廂門框下來，膝蓋打了個彎，扶住了車轅才站穩。
他把燈籠放低，貼著地面往前照了一圈。
淡藍色的光點在泥路上浮了出來，斷斷續續，間隔不均，是馬蹄踏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這邊。」
他的聲音嘶啞，被夜風一裹就散了大半，李元芳騎著馬從後面趕上來，翻身跳下，靴底踩在濕泥里發出一聲悶響。
「蹄印間距收窄了，馬的速度在這裡降下來了。」
裴長淵蹲在地上，燈籠的冷白光掃過泥路的分岔口，左邊通往城北的坊市，右邊是一條更窄的巷道，巷道兩側的土牆剝落了大片灰皮，露出裡面的夯土層。
螢光蹄印拐向了右邊。
李元芳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從差役那裡借來的一把朴刀，刀鞘磕在腿側發出悶響。
「這條巷子通哪？」
「城隍廟。」
裴長淵把燈籠往前伸了伸，冷白光照亮了巷道深處一座坍了半邊的牌坊，牌坊上的字被風雨剝蝕得只剩下殘筆。
「廢了有十來年了，前朝的廟，沒人管。」
阿福蹲在馬車旁邊小聲補了一句，他是本地人，對這片街巷熟得很。
裴長淵往前走了幾步，燈籠貼著地面緩緩移動，螢光的蹄印從巷口一直延伸到牌坊後面，在廟門前的石階上斷了。
石階上沒有蹄印了，換成了腳印。
鞋底的螢光痕跡在青石台階上格外清晰，一左一右，步幅很大，是跑著上去的。
「他棄馬進了廟裡。」
裴長淵直起身，喘了兩口氣，手撐著牌坊的石柱。
李元芳已經繞到了廟門的正面，門板歪斜著半掩在那裡，門軸鏽住了，推不動也拉不開，只有一個人寬的縫隙。
「我先進去。」
裴長淵點了下頭，把燈籠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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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側身從門縫裡擠進去，朴刀橫在胸前，燈籠的冷白光在廟裡轉了一圈。
殿內空蕩蕩的，供桌倒在地上，城隍爺的泥塑歪在神龕里，腦袋掉了半邊，露出裡面的稻草骨架。
地上的灰塵厚得能沒過腳面，螢光腳印在灰塵里清晰得不像話，一路通向殿後的那扇小門。
「後面！」
李元芳踹開小門，門板撞在牆上彈了回來，被他一把抓住。
後殿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長滿了荒草，草叢中間有一口廢井，井口的石沿上坐著一個人。
波斯人，身材高大，鷹鉤鼻，絡腮鬍須，穿著一件深色的窄袖胡服，懷裡抱著一隻牛皮包裹，包裹系得緊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他的腳邊是一塊被掀開的石板，石板下面是一個黑洞洞的口子，地道的入口。
他正往裡跳。
李元芳的朴刀脫手而出，刀身帶著風聲旋過去，啪的一聲拍在那人的後背上，不是刀刃，是刀面，震得那人一個踉蹌從井沿上摔了下來，臉朝下撲在了草叢裡。
李元芳三步衝過去，膝蓋頂在他的後腰上，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把他的胳膊擰到了背後。
「跑什麼跑。」
那人在地上掙了兩下，掙不動，反而發出了一陣笑聲。
笑聲從喉嚨底部湧出來，悶悶的，混著泥土和草屑的味道。
裴長淵從門縫裡擠進來，走到後殿院子裡的時候已經喘得站不太穩了，手扶著門框，燈籠擱在腳邊，冷白光照著荒草地上那個被按住的人。
「阿布杜拉。」
裴長淵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很輕。
那人扭過頭來，一隻眼被草葉遮住了，另一隻眼在燈籠的光里亮得滲人，嘴角咧開了一道弧度。
「裴先生，好本事。」
他的漢話說得很流利，只有尾音帶著一絲捲舌的波斯腔調。
「你的冰窖里藏著三具屍體，鬼息草夠制一百劑無相散，還有一條通往城外的地道。」
裴長淵靠著門框，手指隔著衣料按在胸口上。
「哪一樣都夠你死三回。」
阿布杜拉被李元芳按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可他的笑聲沒有停。
「死三回，好，好得很。」
他的肩膀在抖，是笑的。
「裴先生，你覺得我一個賣酒的波斯商人，有這個本事搞到三十桶火藥？有這個本事養活一間試毒房？」
裴長淵沒有接話，手指在門框的木紋上停了一息。
「我只是一條狗。」
阿布杜拉把臉從泥土裡偏過來一點，那隻露出來的眼睛死死盯著裴長淵。
「主人讓我咬誰，我就咬誰。主人讓我死，我就得死。」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可你，裴先生，你不一樣。」
「你的主人是誰？」
阿布杜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李元芳的手按在他的後腦勺上，感覺到他的頸部肌肉在收縮。
「他嘴裡有東西！」
李元芳的手指往他的嘴邊伸過去，可已經遲了。
阿布杜拉的牙關咬合的聲音在夜色里響了一下，清脆，像是咬碎了一粒花生米。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抽搐。
從肩膀抖到四肢，抖得整個人在草地上彈了兩下，嘴角湧出的泡沫是黑色的，混著一股刺鼻的杏仁味。
李元芳鬆開了手，退後一步。
裴長淵蹲下來，手指探上阿布杜拉的脖子，頸側的脈搏跳了三下就沒了。
死得很快，比無相散快得多。
是藏在牙齒里的苦杏仁蠟丸，咬碎之後毒素瞬間被口腔黏膜吸收，十息之內心臟驟停。
裴長淵的手指從他的脖子上移開，指腹上沾著一層冷汗。
阿布杜拉的臉貼在草地上，嘴角那道弧度還凝在那裡，連死了都帶著笑。
他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在夜風裡飄散了，可裴長淵聽得很清楚。
那句話是：針對你的殺局，才剛剛開始。
裴長淵蹲在屍體旁邊，手指在膝蓋上停了很久，一動不動。
城隍廟的廢墟里靜得只剩下風穿過破牆縫隙的嗚咽聲，和遠處更鼓沉悶的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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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長淵坐在馬車裡，手裡捧著一隻特製的燈籠，燈籠外面罩著三層深靛藍色的絹紗，只在底部留了一道手指寬的縫隙，從縫隙里透出來的光不是普通的暖黃色，而是一種幽幽的冷白色。
那是他讓老孫用螢石粉和石灰混合塗在燈芯外壁上燒出來的，發出的光能激發螢光粉的反應，讓沾了粉末的痕跡在暗處顯出藍光。
「停。」
阿福勒住了馬，車輪在泥路上碾出兩道深槽。
裴長淵撐著車廂門框下來，膝蓋打了個彎，扶住了車轅才站穩。
他把燈籠放低，貼著地面往前照了一圈。
淡藍色的光點在泥路上浮了出來，斷斷續續，間隔不均，是馬蹄踏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這邊。」
他的聲音嘶啞，被夜風一裹就散了大半，李元芳騎著馬從後面趕上來，翻身跳下，靴底踩在濕泥里發出一聲悶響。
「蹄印間距收窄了，馬的速度在這裡降下來了。」
裴長淵蹲在地上，燈籠的冷白光掃過泥路的分岔口，左邊通往城北的坊市，右邊是一條更窄的巷道，巷道兩側的土牆剝落了大片灰皮，露出裡面的夯土層。
螢光蹄印拐向了右邊。
李元芳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從差役那裡借來的一把朴刀，刀鞘磕在腿側發出悶響。
「這條巷子通哪？」
「城隍廟。」
裴長淵把燈籠往前伸了伸，冷白光照亮了巷道深處一座坍了半邊的牌坊，牌坊上的字被風雨剝蝕得只剩下殘筆。
「廢了有十來年了，前朝的廟，沒人管。」
阿福蹲在馬車旁邊小聲補了一句，他是本地人，對這片街巷熟得很。
裴長淵往前走了幾步，燈籠貼著地面緩緩移動，螢光的蹄印從巷口一直延伸到牌坊後面，在廟門前的石階上斷了。
石階上沒有蹄印了，換成了腳印。
鞋底的螢光痕跡在青石台階上格外清晰，一左一右，步幅很大，是跑著上去的。
「他棄馬進了廟裡。」
裴長淵直起身，喘了兩口氣，手撐著牌坊的石柱。
李元芳已經繞到了廟門的正面，門板歪斜著半掩在那裡，門軸鏽住了，推不動也拉不開，只有一個人寬的縫隙。
「我先進去。」
裴長淵點了下頭，把燈籠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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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側身從門縫裡擠進去，朴刀橫在胸前，燈籠的冷白光在廟裡轉了一圈。
殿內空蕩蕩的，供桌倒在地上，城隍爺的泥塑歪在神龕里，腦袋掉了半邊，露出裡面的稻草骨架。
地上的灰塵厚得能沒過腳面，螢光腳印在灰塵里清晰得不像話，一路通向殿後的那扇小門。
「後面！」
李元芳踹開小門，門板撞在牆上彈了回來，被他一把抓住。
後殿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裡長滿了荒草，草叢中間有一口廢井，井口的石沿上坐著一個人。
波斯人，身材高大，鷹鉤鼻，絡腮鬍須，穿著一件深色的窄袖胡服，懷裡抱著一隻牛皮包裹，包裹系得緊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他的腳邊是一塊被掀開的石板，石板下面是一個黑洞洞的口子，地道的入口。
他正往裡跳。
李元芳的朴刀脫手而出，刀身帶著風聲旋過去，啪的一聲拍在那人的後背上，不是刀刃，是刀面，震得那人一個踉蹌從井沿上摔了下來，臉朝下撲在了草叢裡。
李元芳三步衝過去，膝蓋頂在他的後腰上，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把他的胳膊擰到了背後。
「跑什麼跑。」
那人在地上掙了兩下，掙不動，反而發出了一陣笑聲。
笑聲從喉嚨底部湧出來，悶悶的，混著泥土和草屑的味道。
裴長淵從門縫裡擠進來，走到後殿院子裡的時候已經喘得站不太穩了，手扶著門框，燈籠擱在腳邊，冷白光照著荒草地上那個被按住的人。
「阿布杜拉。」
裴長淵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很輕。
那人扭過頭來，一隻眼被草葉遮住了，另一隻眼在燈籠的光里亮得滲人，嘴角咧開了一道弧度。
「裴先生，好本事。」
他的漢話說得很流利，只有尾音帶著一絲捲舌的波斯腔調。
「你的冰窖里藏著三具屍體，鬼息草夠制一百劑無相散，還有一條通往城外的地道。」
裴長淵靠著門框，手指隔著衣料按在胸口上。
「哪一樣都夠你死三回。」
阿布杜拉被李元芳按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可他的笑聲沒有停。
「死三回，好，好得很。」
他的肩膀在抖，是笑的。
「裴先生，你覺得我一個賣酒的波斯商人，有這個本事搞到三十桶火藥？有這個本事養活一間試毒房？」
裴長淵沒有接話，手指在門框的木紋上停了一息。
「我只是一條狗。」
阿布杜拉把臉從泥土裡偏過來一點，那隻露出來的眼睛死死盯著裴長淵。
「主人讓我咬誰，我就咬誰。主人讓我死，我就得死。」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可你，裴先生，你不一樣。」
「你的主人是誰？」
阿布杜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李元芳的手按在他的後腦勺上，感覺到他的頸部肌肉在收縮。
「他嘴裡有東西！」
李元芳的手指往他的嘴邊伸過去，可已經遲了。
阿布杜拉的牙關咬合的聲音在夜色里響了一下，清脆，像是咬碎了一粒花生米。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抽搐。
從肩膀抖到四肢，抖得整個人在草地上彈了兩下，嘴角湧出的泡沫是黑色的，混著一股刺鼻的杏仁味。
李元芳鬆開了手，退後一步。
裴長淵蹲下來，手指探上阿布杜拉的脖子，頸側的脈搏跳了三下就沒了。
死得很快，比無相散快得多。
是藏在牙齒里的苦杏仁蠟丸，咬碎之後毒素瞬間被口腔黏膜吸收，十息之內心臟驟停。
裴長淵的手指從他的脖子上移開，指腹上沾著一層冷汗。
阿布杜拉的臉貼在草地上，嘴角那道弧度還凝在那裡，連死了都帶著笑。
他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在夜風裡飄散了，可裴長淵聽得很清楚。
那句話是：針對你的殺局，才剛剛開始。
裴長淵蹲在屍體旁邊，手指在膝蓋上停了很久，一動不動。
城隍廟的廢墟里靜得只剩下風穿過破牆縫隙的嗚咽聲，和遠處更鼓沉悶的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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