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滅口危機
那聲破空聲來得太快。
李元芳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他的橫刀出鞘，刀身在空中劃了一道弧，叮的一聲脆響，一枚黑色的細針被刀鋒磕飛，彈在牆壁上，落進了牆根的泥土裡。
可第二枚針已經到了。
王德跪在地上，後頸處多了一個極小的黑點，他的身體僵了一瞬，嘴巴張著，眼珠往上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在青磚地面上。
從中針到倒地，前後不過三息。
「有刺客！」李元芳橫刀在手，身形一縱，翻過院牆往外追去。
裴長淵站在牆邊沒有動，目光落在王德的屍體上。
狄仁傑蹲下來，伸手探了探王德的鼻息，臉色鐵青。
「死了。」
院牆外面傳來李元芳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停了。
過了片刻，腳步聲又響起來，越來越近。
李元芳翻牆回來，落地的時候刀尖上沒有血。
「大人，人跑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滲出了汗。
「那人輕功極高，翻過三道院牆之後就沒了蹤影，像是對教坊司的地形了如指掌。」
「不要追了。」裴長淵的聲音從牆邊傳過來，嘶啞但穩。
李元芳轉頭看他，眉頭擰著。
「為什麼？」
「教坊司的院落前後三進，左右各有六條暗巷，巷子連著坊牆外的排水溝渠。」裴長淵靠著牆，手指在狐裘的衣角上捻了一下。
「一個對地形了如指掌的人，選擇在這裡動手，就是算準了退路。」
「你追過去，他在暗巷裡設了埋伏，你反而危險。」
李元芳攥著刀柄，嘴唇抿成一條線，半晌沒說話。
狄仁傑站起來，看著地上王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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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能看看他是怎麼死的嗎？」
裴長淵從牆邊走過來，蹲下身，手指在王德後頸那個黑點上方停住了。
黑點極小，比針眼大不了多少，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黑，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四周蔓延。
裴長淵沒有碰那個黑點，而是湊近了聞了聞。
一股極淡的杏仁味。
他直起身，退後了兩步。
「狄公，別碰他的傷口。」
狄仁傑看著他。
「什麼毒？」
裴長淵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見血封喉。」
「不是普通的見血封喉，是經過炮製的，毒性比原藥強了數倍。」
「從中針到死亡只有三息，普通的見血封喉做不到這麼快。」
李元芳走過來，蹲下身看著王德後頸上那個還在擴散的黑點。
「什麼人能弄到這種毒？」
裴長淵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牆根那枚被李元芳磕飛的細針上。
他走過去，從袖子裡掏出那方素帕，隔著帕子把細針撿起來。
針身極細，不到一寸長，通體烏黑，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暗藍色的光澤。
裴長淵把針湊到鼻子底下，隔著帕子聞了聞。
同樣的杏仁味，但比王德傷口處的味道濃了幾分。
「狄公，這種針叫穿骨釘，針身是精鐵鍛造，中空，裡面灌了毒液，射入皮肉之後毒液會順著針孔滲進血管。」
狄仁傑的目光落在那方包著細針的帕子上。
「這種東西，尋常江湖人用得起？」
「用不起。」裴長淵把帕子折好，小心地塞進袖中。
「精鐵中空針的鍛造工藝極難，整個神都能做出這種東西的鐵匠不超過三個。」
「而且這種針不是江湖暗器。」
他咳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厲害。
「江湖上用的暗器講究射程和力道，針身粗，尾部帶翎羽，靠弩機或者指力發射。」
「可這枚針沒有翎羽，針身極細，射程不會超過三丈。」
「三丈之內精準命中後頸要害，還能避開李將軍的第一刀，這個人不是普通的殺手。」
李元芳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我那一刀磕飛了第一枚，第二枚是從另一個角度射來的，我來不及擋。」
「兩枚針，兩個角度，間隔不到一息。」裴長淵看著他。
「要麼是兩個人配合，要麼是一個人能在一息之內換手變向。」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尋常殺手能做到的。」
狄仁傑背著手，站在王德的屍體旁邊，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的風吹過那幾叢枯敗的芭蕉，葉子沙沙響，把地上的落灰捲起來，又落下去。
「先生。」狄仁傑開口了。
「你方才說這種針不是江湖暗器，那是什麼？」
裴長淵靠著牆，手指在狐裘的衣角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幾息，抬起頭看著狄仁傑的眼睛。
「狄公，我在話本里寫過一段，說前朝有一支專門替皇帝辦髒活的暗衛，用的就是這種中空灌毒的穿骨釘。」
「那是話本里編的。」
「可這枚針是真的。」
狄仁傑的手指在身後攥緊了。
裴長淵繼續說，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穿骨釘，見血封喉的改良毒，三丈內精準命中，對教坊司地形了如指掌。」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指向一個地方。」
他咳了一聲，帕子已經在袖子裡包著針，他只能用手背掩著嘴。
「內衛。」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風停了一瞬。
狄仁傑的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半拍。
李元芳站在旁邊，手攥著刀柄，指節泛白。
「內衛是替陛下辦事的人，他們為什麼要殺一個教坊司的管事？」
裴長淵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地上王德的屍體上。
王德的臉朝著地面，後頸上那個黑點已經擴散成了一片墨色，從頸根一直蔓延到耳後。
「李將軍，你問錯了。」裴長淵的聲音很輕。
「不是內衛為什麼要殺王德。」
「是誰能調動內衛來殺王德。」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遠處傳來教坊司前院排練的絲竹聲，隔著幾道院牆，聽起來縹緲得不像是同一個地方的聲音。
狄仁傑轉過身，看著裴長淵。
「先生，今日之事，你看到的聽到的，一個字都不能對外人說。」
裴長淵靠著牆，點了點頭。
「草民明白。」
「元芳。」狄仁傑轉頭看向李元芳。
「封鎖這個院子，不許任何人進出。」
「王德的屍體搬回大理寺，對外只說他畏罪潛逃。」
李元芳抱拳。
「屬下明白。」
狄仁傑走到裴長淵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先生，老夫送你回去。」
裴長淵被他扶著往外走，走了兩步，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狄仁傑一把托住了他的腰，手掌貼上去的時候，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他後背上滲出的冷汗。
「先生？」
裴長淵撐著狄仁傑的手臂，彎著腰咳了好一陣，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等咳嗽停了，他直起身，嘴角邊掛著一絲紅。
「無妨。」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聲音斷斷續續。
「狄公，王德死前說了三個字。」
狄仁傑扶著他，目光沉沉。
「老夫聽見了。」
「推事院。」
裴長淵靠著狄仁傑的手臂，喘了兩口氣。
「他說的是推事院的人讓他收拾房間。」
「可殺他的人用的是內衛的手段。」
「推事院和內衛，這兩條線攪在了一起。」
裴長淵抬起頭，那雙因為失血和病痛而顯得格外蒼白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清醒。
「狄公，這樁案子的水，比我們想的深得多。」
院牆外面，絲竹聲還在繼續，一曲琵琶，彈的是霓裳羽衣。
琵琶聲清亮婉轉，穿過幾道院牆傳進來，落在這個沾著血腥氣的院子裡，落在王德已經僵硬的屍體旁邊。
裴長淵聽著那琵琶聲，手指在狐裘的衣角上攥緊了。
柳如煙生前彈的也是琵琶。
春娘三年前死的時候，教坊司里也有人在彈琵琶。
琵琶聲不會停。
可彈琵琶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了。
李元芳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他的橫刀出鞘，刀身在空中劃了一道弧，叮的一聲脆響，一枚黑色的細針被刀鋒磕飛，彈在牆壁上，落進了牆根的泥土裡。
可第二枚針已經到了。
王德跪在地上，後頸處多了一個極小的黑點，他的身體僵了一瞬，嘴巴張著，眼珠往上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前栽倒在青磚地面上。
從中針到倒地，前後不過三息。
「有刺客！」李元芳橫刀在手，身形一縱，翻過院牆往外追去。
裴長淵站在牆邊沒有動，目光落在王德的屍體上。
狄仁傑蹲下來，伸手探了探王德的鼻息，臉色鐵青。
「死了。」
院牆外面傳來李元芳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停了。
過了片刻，腳步聲又響起來，越來越近。
李元芳翻牆回來，落地的時候刀尖上沒有血。
「大人，人跑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滲出了汗。
「那人輕功極高，翻過三道院牆之後就沒了蹤影，像是對教坊司的地形了如指掌。」
「不要追了。」裴長淵的聲音從牆邊傳過來，嘶啞但穩。
李元芳轉頭看他，眉頭擰著。
「為什麼？」
「教坊司的院落前後三進，左右各有六條暗巷，巷子連著坊牆外的排水溝渠。」裴長淵靠著牆，手指在狐裘的衣角上捻了一下。
「一個對地形了如指掌的人，選擇在這裡動手，就是算準了退路。」
「你追過去，他在暗巷裡設了埋伏，你反而危險。」
李元芳攥著刀柄，嘴唇抿成一條線，半晌沒說話。
狄仁傑站起來，看著地上王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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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能看看他是怎麼死的嗎？」
裴長淵從牆邊走過來，蹲下身，手指在王德後頸那個黑點上方停住了。
黑點極小，比針眼大不了多少，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黑，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四周蔓延。
裴長淵沒有碰那個黑點，而是湊近了聞了聞。
一股極淡的杏仁味。
他直起身，退後了兩步。
「狄公，別碰他的傷口。」
狄仁傑看著他。
「什麼毒？」
裴長淵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見血封喉。」
「不是普通的見血封喉，是經過炮製的，毒性比原藥強了數倍。」
「從中針到死亡只有三息，普通的見血封喉做不到這麼快。」
李元芳走過來，蹲下身看著王德後頸上那個還在擴散的黑點。
「什麼人能弄到這種毒？」
裴長淵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牆根那枚被李元芳磕飛的細針上。
他走過去，從袖子裡掏出那方素帕，隔著帕子把細針撿起來。
針身極細，不到一寸長，通體烏黑，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暗藍色的光澤。
裴長淵把針湊到鼻子底下，隔著帕子聞了聞。
同樣的杏仁味，但比王德傷口處的味道濃了幾分。
「狄公，這種針叫穿骨釘，針身是精鐵鍛造，中空，裡面灌了毒液，射入皮肉之後毒液會順著針孔滲進血管。」
狄仁傑的目光落在那方包著細針的帕子上。
「這種東西，尋常江湖人用得起？」
「用不起。」裴長淵把帕子折好，小心地塞進袖中。
「精鐵中空針的鍛造工藝極難，整個神都能做出這種東西的鐵匠不超過三個。」
「而且這種針不是江湖暗器。」
他咳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厲害。
「江湖上用的暗器講究射程和力道，針身粗，尾部帶翎羽，靠弩機或者指力發射。」
「可這枚針沒有翎羽，針身極細，射程不會超過三丈。」
「三丈之內精準命中後頸要害，還能避開李將軍的第一刀，這個人不是普通的殺手。」
李元芳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我那一刀磕飛了第一枚，第二枚是從另一個角度射來的，我來不及擋。」
「兩枚針，兩個角度，間隔不到一息。」裴長淵看著他。
「要麼是兩個人配合，要麼是一個人能在一息之內換手變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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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傑背著手，站在王德的屍體旁邊，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的風吹過那幾叢枯敗的芭蕉，葉子沙沙響，把地上的落灰捲起來，又落下去。
「先生。」狄仁傑開口了。
「你方才說這種針不是江湖暗器，那是什麼？」
裴長淵靠著牆，手指在狐裘的衣角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幾息，抬起頭看著狄仁傑的眼睛。
「狄公，我在話本里寫過一段，說前朝有一支專門替皇帝辦髒活的暗衛，用的就是這種中空灌毒的穿骨釘。」
「那是話本里編的。」
「可這枚針是真的。」
狄仁傑的手指在身後攥緊了。
裴長淵繼續說，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穿骨釘，見血封喉的改良毒，三丈內精準命中，對教坊司地形了如指掌。」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指向一個地方。」
他咳了一聲，帕子已經在袖子裡包著針，他只能用手背掩著嘴。
「內衛。」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風停了一瞬。
狄仁傑的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半拍。
李元芳站在旁邊，手攥著刀柄，指節泛白。
「內衛是替陛下辦事的人，他們為什麼要殺一個教坊司的管事？」
裴長淵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地上王德的屍體上。
王德的臉朝著地面，後頸上那個黑點已經擴散成了一片墨色，從頸根一直蔓延到耳後。
「李將軍，你問錯了。」裴長淵的聲音很輕。
「不是內衛為什麼要殺王德。」
「是誰能調動內衛來殺王德。」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遠處傳來教坊司前院排練的絲竹聲，隔著幾道院牆，聽起來縹緲得不像是同一個地方的聲音。
狄仁傑轉過身，看著裴長淵。
「先生，今日之事，你看到的聽到的，一個字都不能對外人說。」
裴長淵靠著牆，點了點頭。
「草民明白。」
「元芳。」狄仁傑轉頭看向李元芳。
「封鎖這個院子，不許任何人進出。」
「王德的屍體搬回大理寺，對外只說他畏罪潛逃。」
李元芳抱拳。
「屬下明白。」
狄仁傑走到裴長淵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先生，老夫送你回去。」
裴長淵被他扶著往外走，走了兩步，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狄仁傑一把托住了他的腰，手掌貼上去的時候，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他後背上滲出的冷汗。
「先生？」
裴長淵撐著狄仁傑的手臂，彎著腰咳了好一陣，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等咳嗽停了，他直起身，嘴角邊掛著一絲紅。
「無妨。」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聲音斷斷續續。
「狄公，王德死前說了三個字。」
狄仁傑扶著他，目光沉沉。
「老夫聽見了。」
「推事院。」
裴長淵靠著狄仁傑的手臂，喘了兩口氣。
「他說的是推事院的人讓他收拾房間。」
「可殺他的人用的是內衛的手段。」
「推事院和內衛，這兩條線攪在了一起。」
裴長淵抬起頭，那雙因為失血和病痛而顯得格外蒼白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清醒。
「狄公，這樁案子的水，比我們想的深得多。」
院牆外面，絲竹聲還在繼續，一曲琵琶，彈的是霓裳羽衣。
琵琶聲清亮婉轉，穿過幾道院牆傳進來，落在這個沾著血腥氣的院子裡，落在王德已經僵硬的屍體旁邊。
裴長淵聽著那琵琶聲，手指在狐裘的衣角上攥緊了。
柳如煙生前彈的也是琵琶。
春娘三年前死的時候，教坊司里也有人在彈琵琶。
琵琶聲不會停。
可彈琵琶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