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瀚海魚龍
第120章 瀚海魚龍
「瀚海宗的人來了？」
「那豈不是說，魚龍會即將召開？」
「是啊，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魚龍會了！」
「魚龍會將至，邱執事來河司做甚？莫非是打算從河司內挑選良才？」
「省省吧，瀚海宗會缺良才英傑？」
除卻寥寥幾人外，其餘百總顯然都認出了邱陽，議論紛紛起來。
「瀚海宗？」
洪明耳聽八方，四處接收著信息，填補空白。
很快便探聽到了邱陽的身份，據這些百總話語推斷，邱陽是瀚海宗此番派來清河城招收弟子的執事。
瀚海宗來自府城，似乎勢力非同小可。
「諸位，肅靜！」
正聆聽之際，祁如海開口，壓住了現場所有聲音。
他簡單介紹了下邱陽的身份：「這位是瀚海宗的邱陽邱執事，此番來此是為黃副千總緣故。」
「黃副千總？」
祁如海不提黃玉誠，眾百總還沒察覺到黃玉誠的缺席。
而且以往這類招待事宜，祁如海壓根不會出面，向來都是副千總所為。
此次蔣盈峰因病告假，按理來說，應該由黃玉誠前來招待。
結果不是黃玉誠，反倒成了府城那些勢力唯恐避之不及的祁如海。
這般變化，無疑是引起了不少感知敏銳者的注意。
有百總忍不住開口詢問：「千總大人，可是黃副千總也因病告假了？」
聞言，祁如海沒有回答，看向邱陽。
邱陽搖頭道：「黃副千總並未得病，而是被奸人所害！」
「什麼？！」
此話一出，頓時激起千層浪。
「黃副千總遇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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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
「何人能殺的了黃副千總？」
眾百總皆是大驚失色，沒料到黃玉誠缺席背後竟是這般緣由。
有人詢問具體：「敢問邱執事，黃副千總的實力我等都知曉，乃是化勁大成強者，豈會輕易就身隕，不知是何方強者所為？」
「此事我也是今晚趕至黃家才知曉————」邱陽言簡意賅將經過告知。
當得知黃玉誠乃是被賊人偷襲所殺，眾人臉色再度變化。
誠如方才那位百總所言，他們都清楚黃玉誠的實力，那是站在清河城金字塔頂端的高手。
連這等實力都被奸人所害，那兇手的實力該有多強？
而且聽邱陽所言，兇手擊斃黃玉誠時並非發出多少動靜，若非他聞到血腥味只怕都未必能發現兇手。
那豈不是說，兇手是以絕對的優勢擊斃黃玉誠的？
整個清河城內，能達到這般境地者，幾乎沒有，除非是————
「邱執事，兇手莫非是真氣境武者？」有百總道出自己的猜測。
邱陽否認了：「並非真氣境武者，而是化勁大成武者，且他已中了我的真氣，此番前來找諸
位，便是希望藉助河司的力量，徹查城內的所有化勁武者，找到兇手，好替黃副千總報仇。」
「化勁武者？」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心中則皆是鬆了口氣。
若是真氣境武者，那他們去觸其霉頭，跟找死別無兩樣。
可若是化勁大成武者，眾人自沒有任何的不願。
當即有百總表態道：「邱執事放心，既是為黃副千總報仇，我等義不容辭！」
其餘人聽後紛紛附和。
邱陽輕輕頷首，不再多言，看向祁如海。
祁如海道：「那諸位百總就抓緊行動，若發現異常，可回來稟告本千總。」
眾人應聲告退。
「等等！」
卻在這時，邱陽忽地喊住眾人。
眾人止步間望向邱陽，只見對方身形閃動，依次來到眾人面前。
他伸出手掌，挨個動手。
「邱執事，你這是？」
有百總察覺到體內的異常，皺眉詢問道。
邱陽輕笑著開口：「諸位不必驚慌，那兇徒中了我瀚海真氣，短時間內無法消除，諸位若是遇見，可憑藉我注入你們體內的這道真氣試探其身份。」
「原來如此！」
得知是這般緣由，眾百總面色稍霽，告辭離開。
議事堂內很快只剩下祁如海和邱陽。
祁如海問道：「邱執事可是有何發現？」
他顯然看出，邱陽那般行徑，並非是尋人，更有試探之意。
「河司內的化勁武者全都在此列了？」邱陽搖了搖頭後反問道。
他並未從這些化勁武者中察覺到異常，這表明此事或許不是他們所為。
祁如海頷首道：「除卻蔣副千總外，都在此處了。」
「哦？蔣盈峰，他何時回來？」邱陽目光微動問道。
「不知，他此番告了長假。」
邱陽聞言不語。
祁如海的話語倒是提醒了他。
論實力，蔣盈峰確實有擊殺黃玉誠的可能；論恩怨，兩人不單局限於私人，更有家族勢力的恩怨。
但他並未妄下斷然。
蔣盈峰確實有動機和實力，可對方沒道理這麼做。
解決黃玉誠簡單，解決黃玉誠背後的黃玉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即便是蔣盈峰的大女兒蔣玉玲投身於河署，都未必能擋住黃玉景的怒火。
既然不會是蔣盈峰所為，那會是何人？
將兇手錨定至清河城，能殺掉黃玉誠者屈指可數。
會不會是眼前的這位被磨平稜角的祁千總？
邱陽看了眼祁如海，若有所思，卻很快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以前的祁如海或許風光無限，但自從被廢後，他早已不復當初，未必是黃玉誠的對手。
搖了搖頭，邱陽沒在多想，去祁如海安排的住處靜等消息著。
「瀚海宗啊！」
見洪明向自己打探瀚海宗之事，韓百川介紹道，「瀚海宗是府城那邊的宗派，傳承數百年，制霸數城，派內高手無數，雖不及城衛署跟河署，卻也是青雲府內赫赫有名的勢力。」
頓了頓，他補充道：「這也是府城內為數不多具備內氣傳承的勢力。」
「內氣傳承？」洪明繼續發問。
韓百川頗有耐心：「所為內氣傳承，指的是化勁之後的境界傳承，如我等河司水卒，想要獲得晉升真氣境的法門，唯有去河署賺取功勞，否則依靠自己，哪怕天賦達到了上等根骨行列，窮極一生，也都未必能突破！」
話及此處，他頗為感慨，亦帶有幾分落寞。
他當初便是因為沒能湊齊功勞而未曾兌換到後續武學，最終止步於化勁。
嚴格來說，不只是他，各地河司內的百總或副千總都如此。
真氣境武者，不光是自身天賦的門檻，更是家世背景的門檻。
兩者缺一，便喪失了大半希望，若全都缺失，便只能如他們這般困頓終生。
「韓百總，真氣境很難嗎？」洪明聽出韓百川話語的失落，好奇問道。
他同樣也想知道該境界的諸般情況，好未雨綢繆。
這般問題戳中了韓百川的心窩，他悵然道：「難如登天！」
頓了頓，他補充道：「明勁，暗勁，化勁，這些天賦稍差些，只要資源足夠，在氣血未曾衰敗
前，都是有希望突破的，但真氣境武者不同，不僅對天賦和悟性有著嚴格的要求，更需要運氣、積累、機緣、法門等諸般因素共同加持。」
「遠的不提，單是法門就是橫亘青雲府內九成化勁武者最大的阻礙，除卻那些有內氣傳承的家族和宗派外，其餘普通的化勁武者想要突破，縱觀青雲府數十年內，也唯有一人能成，而此人之所以能成，主要還是因為他是上上根骨。」
「饒是如此，據傳此人突破之前，也歷經了不少的苦難，最終得到運氣眷顧才能僥倖成功，事實上，即便是上上根骨，想要依靠自己練出真氣都千難萬難，在不考慮其他因素的情況下，最多僅有半成的概率。」
「數十年來，僅有一人靠自己突破至真氣境？」
聞聽韓百川所言，洪明都忍不住咂了咂舌，被如此概率所驚。
這簡直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據他所知，整個青雲府約有三百萬人。
其中哪怕是只有百分之一者為化勁武者，那也是萬中取一之輩！
不過更令洪明在意的是，這般概率背後的殘酷現實。
從韓百川所透露的隻言片語不難發現，這些勢力，早已壟斷了練出真氣的諸般門路。
如他們這等普通化勁武者，唯有投身於這些具備內氣傳承境界的勢力，方有那麼一絲突破的希望。
「洪百總，你還年輕，待他日步入化勁大成，倒是可以去河署嘗試下。」
韓百川見洪明久久不語，知道其想法，輕笑著說道。
只是這般話語，更像是寬慰之言。
洪明是年輕不假，但能入河署者尋求突破者，哪個不是年輕之輩？
而且與這些人相比，洪明還有個劣勢，他的根骨太差。
即便是有其他天賦彌補，只怕將來也未必能邁過這道門檻。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為時過早，洪明想要突破，首先便能去河署，其次是賺取足夠的功勞。
否則兩者但凡有一處沒達到，都是徒勞。
「借韓百總吉言。」洪明感謝了句後追問道，「韓百總，這魚龍會指的是？」
「是瀚海宗前往各地選拔人才之舉，美其名曰魚躍龍門，這也是許多非城衛司和河司武者的首選。」
韓百川見洪明露出疑惑之色，索性便一股腦介紹起來，「你應該知道，清河城內有不少的武館和家族，這些勢力顯然無法藉助河司和城衛司渠道獲得凝鍊真氣的法門。」
「是以他們更多時候是通過瀚海宗這類具備內氣傳承的宗派來謀求法門。」
「而一旦能進入此類宗派，便意味著他們跨過了最外面的那道門檻，看見了得到法門的希
望。」
「可想要跨過這道門檻，何其之難！」
「遠的不提，單是咱們清河城內的魚龍會選拔便殘酷到極致。」
「不僅對年齡做出了嚴格的限定，僅限十八歲的暗勁武者或二十五歲的化勁武者。」
「其對根骨亦有要求，要求最低都是中等根骨，越高越通過考核的可能就越高。」
「就這還不會全都錄取，按照往年慣例，普遍是挑選二十人左右。」
「即便是加上此前武舉精挑細選出來的武者，那不過是多加了三人。」
洪明認真傾聽，見韓百川提及武舉，不禁微愣：「這是為何？」
「你有所不知，武舉步入前三者，可直接免去瀚海宗的考核。」韓百川解釋道。
洪明聞言恍然，他還真不知道有這般規矩。
現在知道了也沒多少在意，那時的他實力贏弱，遠不夠角逐前三資格。
這點，映照黃天放便可見一斑。
他的重心主要還是在此次瀚海宗的魚龍會選拔上。
若是不能去河署，倒是可以將此作為備選。
念及此，他繼續詢問魚龍會的具體選拔規矩。
韓百川知無不言，想要拜入魚龍會，根骨僅是敲門磚。
此外還需要查看武學的修煉程度和實戰能力，進行比斗，從而擇優錄取。
總之其激烈程度，絲毫不亞於武舉。
許是看出洪明的想法，臨了，韓百川提醒道：「洪百總若是想要參加魚龍會的話，怕是頗有難度。」
「此話怎講？」洪明不解問道。
韓百川解釋道：「似瀚海宗這等江湖宗派，門戶之見高如山，未必待見會朝廷中人，即便是咱們肯捨棄朝廷身份，日後入宗後，怕也未必能接觸核心傳承，無緣更高層級的武學，甚至是凝練真氣的法門。」
他的語氣帶著遺憾，若非如此，對於他們而言，這些江湖門派倒是個好去處。
「門戶之見！」
對於這般規矩，洪明不覺為奇，表示理解。
他接著又問了韓百川些許問題，便分道揚鑣帶隊調查。
河司總營。
邱陽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事情不出所料，沒查出任何的結果。
無論是河司還是城衛司，所給出的答覆都大差不差。
別說是找到兇手的身份了，便是連其行蹤都不知在哪兒。
事情至此，邱陽沒再強求，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他回去也算是有了交代。
接下來他該忙碌魚龍會事宜了。
這才是他此番前來清河城最主要的目的。
他起身找到祁如海，向其告辭：「祁千總，黃副千總之事，還需勞煩您這邊多多費心。」
「邱執事客氣了，祁某自當盡力！」祁如海客氣回道。
告辭後，邱陽沒有回到黃家，而是來到了瀚海宗的駐點。
駐點內早已於旬日前便籌備此事，如今基本都打理妥當了。
抵達後，他直接召見宗派內的駐點執事，詢問道：「清河城內的各個青年才俊資料都準備妥當了沒？」
「回邱執事，盡皆準備妥當，都是有機會通過考核之人。」駐點執事恭敬回道。
他早有準備，說著便將名冊呈遞而出，交給邱陽。
邱陽接過名冊探查起來，忽地不知看到什麼，驚疑道：「這個洪明是怎麼回事？年紀輕輕就步
入化勁武者了？」
「回邱執事，洪明天賦了得，雖修煉時間短，但確實踏足化勁武者了，於半個月前的百總候選時展露了實力，其突破時間想必更早，蓋因那時他便穩固住了境界，其從暗勁突破至化勁武者，滿打滿算都不超過三個月時間！」
駐點執事言簡意賅地將洪明的情況匯報出來。
洪明如此年輕便突破至化勁武者，已然令邱陽頗為驚異。
結果得知對方從暗勁到化勁僅用了三個月不到的時間，更是令他倍感詫異。
他原本還因為黃玉誠身死的煩躁心情頓時消散，連忙追問道：「此子修煉如此迅速，那他根骨如何？」
「這————」駐點執事語氣微頓，迎接邱陽的疑惑袒露道：「回邱執事，據傳，洪明是下等根骨。」
「不可能！」
邱陽聞言脫口道，聲音都抬高了許多。
下等根骨，怎麼可能修煉如此之快！
這儼然是上等根骨方能達到的修煉速度！
別說邱陽反應如此激烈，他當初收集到洪明的相關信息時，亦難以置信。
待邱陽視線投來後，他解釋道：「邱執事，這洪明根骨天賦不高，但其拳法天賦頗為了得，早早便將天霜拳給修煉至大成，想必定然是藉此方能以如此之短的時間突破至化勁武者。」
「拳法天賦？哦？那他比之蔣軒如何？蔣軒可是領悟到了拳勢！」邱陽追問道。
整個名冊內，真正引起他注意的，並非是洪明，而是蔣軒。
他太清楚蔣軒能領悟到天霜拳勢背後所代表的含義了。
哪怕對方和洪明一樣，都是下等根骨，那也有讓瀚海宗破例招收的資格。
能於化勁領悟天霜拳勢，這表明對方的悟性之高，絕非等閒，不亞於上等根骨！
尤其是他發現，蔣軒乃是中上根骨，就更耀眼了。
見邱陽將洪明類比蔣軒，駐點執事苦澀道：「與蔣軒相比的話，洪明稍差半籌。」
「半籌？」邱陽聞言搖頭。
這哪裡是半籌差距，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
論根骨，蔣軒是中等根骨，洪明是下等根骨。
論年齡，蔣軒與洪明同歲，都不足二十歲便踏入了化勁武者行列。
論悟性，蔣軒能於化勁時領悟到拳勢，雖是皮毛，但足見其高於洪明。
或許因為才突破的緣故，導致蔣軒的整體實力不如洪明，但瀚海宗招收弟子，不看重實力，更側重潛力。
以蔣軒的天賦，超越洪明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是以，在見到蔣軒的瞬間，他便狠狠地心動了。
蔣軒敗的好啊！
正因為其落敗，方沒能奪得百總位置。
否則的話，他想要撬河司牆角，幾乎不可能。
即便是蔣軒自願投身瀚海宗，他們也未必敢收。
「蔣軒如今在何處？」
邱陽迫不及待問道，他打算即刻動身邀請蔣軒。
駐點執事搖頭道：「回執事，蔣軒不在清河城內，在您抵達前，便和蔣盈峰同時請假，若沒猜錯的話，蔣盈峰極有可能帶蔣軒前往涇河城河司，想要藉此入河署，畢竟其女兒蔣玉玲恰好在河署，彼此間也好有個照應。」
「借涇河城河司的名義去河署？這蔣盈峰倒是會投機取巧！」邱陽聞言露出遺憾神色。
對於蔣盈峰此舉不覺為奇，關於清河城的情況，他亦有所耳聞。
此州河司因祁如海的緣故備受府城河署排擠，非但沒獲得多少資源，更明里暗裡剋扣。
這般排擠甚至延伸到整個河司晉入河署的水卒，使得他們同樣不受待見。
據他所知，自祁如海任職千總後，整個清河城河司便再無多少能於河署內站穩腳跟者。
起初幾年還有諸多百總為謀求突破去往河署，後來隨著祁如海的事跡傳開，便少了大半。
餘下那些想要突破的百總，基本都是藉助其他河司方敢進入河署。
蔣家出現了這般天賦異稟者，也難怪蔣盈峰會將其送往河署。
相比之下，河署確實是蔣軒最好的去處。
輕嘆了聲，邱陽看向駐點執事道：「還是按照往年規矩，禁止城衛司差司和河司百總以上人員參與。」
這兩類人員是不是實權人物另說，但都是朝廷命官。
即便是他們願意捨棄官職，瀚海宗也不會輕易招收。
「邱執事，那洪明呢？」駐點執事領命後，順嘴問了句。
他之所以將洪明羅列在前方，主要便是想彌補無法招收蔣軒的遺憾。
畢竟洪明在他看來，算是不錯的人選了。
邱陽瞥了其一眼回道：「洪明都已經是百總了，他肯不肯另說，關鍵是招收他無疑是違背了宗派規矩，再者————」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他下等根骨的天賦，實在不值得破例招收，這請帖，你無需送出。」
話都說到這般份上了，駐點執事不再多言，告辭離開。
沒走幾步，他突然被叫住：「等等，這洪明測試出的根骨是否準確？」
他還是有些不相信，僅是下等根骨，憑藉所謂的拳法天賦能展露出不遜色上等根骨的修煉速度。
這般情況，即便是瀚海宗內都鮮有發生，而且往年也不是沒有測錯根骨的情況。
「根骨是河司的老手摸出的，想來不會測錯。」
駐點執事不敢保證，遂補充道，「要不，屬下這就去知會一聲洪明，好讓您親自出手給他摸骨？」
邱陽有些意動。
但想到洪明早已成為百總，搖頭婉拒道：「不必了，你將其剔除便是！」
「瀚海宗的人來了？」
「那豈不是說，魚龍會即將召開？」
「是啊，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魚龍會了！」
「魚龍會將至，邱執事來河司做甚？莫非是打算從河司內挑選良才？」
「省省吧，瀚海宗會缺良才英傑？」
除卻寥寥幾人外，其餘百總顯然都認出了邱陽，議論紛紛起來。
「瀚海宗？」
洪明耳聽八方，四處接收著信息，填補空白。
很快便探聽到了邱陽的身份，據這些百總話語推斷，邱陽是瀚海宗此番派來清河城招收弟子的執事。
瀚海宗來自府城，似乎勢力非同小可。
「諸位，肅靜！」
正聆聽之際，祁如海開口，壓住了現場所有聲音。
他簡單介紹了下邱陽的身份：「這位是瀚海宗的邱陽邱執事，此番來此是為黃副千總緣故。」
「黃副千總？」
祁如海不提黃玉誠，眾百總還沒察覺到黃玉誠的缺席。
而且以往這類招待事宜，祁如海壓根不會出面，向來都是副千總所為。
此次蔣盈峰因病告假，按理來說，應該由黃玉誠前來招待。
結果不是黃玉誠，反倒成了府城那些勢力唯恐避之不及的祁如海。
這般變化，無疑是引起了不少感知敏銳者的注意。
有百總忍不住開口詢問：「千總大人，可是黃副千總也因病告假了？」
聞言，祁如海沒有回答，看向邱陽。
邱陽搖頭道：「黃副千總並未得病，而是被奸人所害！」
「什麼？！」
此話一出，頓時激起千層浪。
「黃副千總遇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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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
「何人能殺的了黃副千總？」
眾百總皆是大驚失色，沒料到黃玉誠缺席背後竟是這般緣由。
有人詢問具體：「敢問邱執事，黃副千總的實力我等都知曉，乃是化勁大成強者，豈會輕易就身隕，不知是何方強者所為？」
「此事我也是今晚趕至黃家才知曉————」邱陽言簡意賅將經過告知。
當得知黃玉誠乃是被賊人偷襲所殺，眾人臉色再度變化。
誠如方才那位百總所言，他們都清楚黃玉誠的實力，那是站在清河城金字塔頂端的高手。
連這等實力都被奸人所害，那兇手的實力該有多強？
而且聽邱陽所言，兇手擊斃黃玉誠時並非發出多少動靜，若非他聞到血腥味只怕都未必能發現兇手。
那豈不是說，兇手是以絕對的優勢擊斃黃玉誠的？
整個清河城內，能達到這般境地者，幾乎沒有，除非是————
「邱執事，兇手莫非是真氣境武者？」有百總道出自己的猜測。
邱陽否認了：「並非真氣境武者，而是化勁大成武者，且他已中了我的真氣，此番前來找諸
位，便是希望藉助河司的力量，徹查城內的所有化勁武者，找到兇手，好替黃副千總報仇。」
「化勁武者？」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心中則皆是鬆了口氣。
若是真氣境武者，那他們去觸其霉頭，跟找死別無兩樣。
可若是化勁大成武者，眾人自沒有任何的不願。
當即有百總表態道：「邱執事放心，既是為黃副千總報仇，我等義不容辭！」
其餘人聽後紛紛附和。
邱陽輕輕頷首，不再多言，看向祁如海。
祁如海道：「那諸位百總就抓緊行動，若發現異常，可回來稟告本千總。」
眾人應聲告退。
「等等！」
卻在這時，邱陽忽地喊住眾人。
眾人止步間望向邱陽，只見對方身形閃動，依次來到眾人面前。
他伸出手掌，挨個動手。
「邱執事，你這是？」
有百總察覺到體內的異常，皺眉詢問道。
邱陽輕笑著開口：「諸位不必驚慌，那兇徒中了我瀚海真氣，短時間內無法消除，諸位若是遇見，可憑藉我注入你們體內的這道真氣試探其身份。」
「原來如此！」
得知是這般緣由，眾百總面色稍霽，告辭離開。
議事堂內很快只剩下祁如海和邱陽。
祁如海問道：「邱執事可是有何發現？」
他顯然看出，邱陽那般行徑，並非是尋人，更有試探之意。
「河司內的化勁武者全都在此列了？」邱陽搖了搖頭後反問道。
他並未從這些化勁武者中察覺到異常，這表明此事或許不是他們所為。
祁如海頷首道：「除卻蔣副千總外，都在此處了。」
「哦？蔣盈峰，他何時回來？」邱陽目光微動問道。
「不知，他此番告了長假。」
邱陽聞言不語。
祁如海的話語倒是提醒了他。
論實力，蔣盈峰確實有擊殺黃玉誠的可能；論恩怨，兩人不單局限於私人，更有家族勢力的恩怨。
但他並未妄下斷然。
蔣盈峰確實有動機和實力，可對方沒道理這麼做。
解決黃玉誠簡單，解決黃玉誠背後的黃玉景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即便是蔣盈峰的大女兒蔣玉玲投身於河署，都未必能擋住黃玉景的怒火。
既然不會是蔣盈峰所為，那會是何人？
將兇手錨定至清河城，能殺掉黃玉誠者屈指可數。
會不會是眼前的這位被磨平稜角的祁千總？
邱陽看了眼祁如海，若有所思，卻很快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以前的祁如海或許風光無限，但自從被廢後，他早已不復當初，未必是黃玉誠的對手。
搖了搖頭，邱陽沒在多想，去祁如海安排的住處靜等消息著。
「瀚海宗啊！」
見洪明向自己打探瀚海宗之事，韓百川介紹道，「瀚海宗是府城那邊的宗派，傳承數百年，制霸數城，派內高手無數，雖不及城衛署跟河署，卻也是青雲府內赫赫有名的勢力。」
頓了頓，他補充道：「這也是府城內為數不多具備內氣傳承的勢力。」
「內氣傳承？」洪明繼續發問。
韓百川頗有耐心：「所為內氣傳承，指的是化勁之後的境界傳承，如我等河司水卒，想要獲得晉升真氣境的法門，唯有去河署賺取功勞，否則依靠自己，哪怕天賦達到了上等根骨行列，窮極一生，也都未必能突破！」
話及此處，他頗為感慨，亦帶有幾分落寞。
他當初便是因為沒能湊齊功勞而未曾兌換到後續武學，最終止步於化勁。
嚴格來說，不只是他，各地河司內的百總或副千總都如此。
真氣境武者，不光是自身天賦的門檻，更是家世背景的門檻。
兩者缺一，便喪失了大半希望，若全都缺失，便只能如他們這般困頓終生。
「韓百總，真氣境很難嗎？」洪明聽出韓百川話語的失落，好奇問道。
他同樣也想知道該境界的諸般情況，好未雨綢繆。
這般問題戳中了韓百川的心窩，他悵然道：「難如登天！」
頓了頓，他補充道：「明勁，暗勁，化勁，這些天賦稍差些，只要資源足夠，在氣血未曾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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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他所知，整個青雲府約有三百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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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更令洪明在意的是，這般概率背後的殘酷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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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們這等普通化勁武者，唯有投身於這些具備內氣傳承境界的勢力，方有那麼一絲突破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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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般話語，更像是寬慰之言。
洪明是年輕不假，但能入河署者尋求突破者，哪個不是年輕之輩？
而且與這些人相比，洪明還有個劣勢，他的根骨太差。
即便是有其他天賦彌補，只怕將來也未必能邁過這道門檻。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為時過早，洪明想要突破，首先便能去河署，其次是賺取足夠的功勞。
否則兩者但凡有一處沒達到，都是徒勞。
「借韓百總吉言。」洪明感謝了句後追問道，「韓百總，這魚龍會指的是？」
「是瀚海宗前往各地選拔人才之舉，美其名曰魚躍龍門，這也是許多非城衛司和河司武者的首選。」
韓百川見洪明露出疑惑之色，索性便一股腦介紹起來，「你應該知道，清河城內有不少的武館和家族，這些勢力顯然無法藉助河司和城衛司渠道獲得凝鍊真氣的法門。」
「是以他們更多時候是通過瀚海宗這類具備內氣傳承的宗派來謀求法門。」
「而一旦能進入此類宗派，便意味著他們跨過了最外面的那道門檻，看見了得到法門的希
望。」
「可想要跨過這道門檻，何其之難！」
「遠的不提，單是咱們清河城內的魚龍會選拔便殘酷到極致。」
「不僅對年齡做出了嚴格的限定，僅限十八歲的暗勁武者或二十五歲的化勁武者。」
「其對根骨亦有要求，要求最低都是中等根骨，越高越通過考核的可能就越高。」
「就這還不會全都錄取，按照往年慣例，普遍是挑選二十人左右。」
「即便是加上此前武舉精挑細選出來的武者，那不過是多加了三人。」
洪明認真傾聽，見韓百川提及武舉，不禁微愣：「這是為何？」
「你有所不知，武舉步入前三者，可直接免去瀚海宗的考核。」韓百川解釋道。
洪明聞言恍然，他還真不知道有這般規矩。
現在知道了也沒多少在意，那時的他實力贏弱，遠不夠角逐前三資格。
這點，映照黃天放便可見一斑。
他的重心主要還是在此次瀚海宗的魚龍會選拔上。
若是不能去河署，倒是可以將此作為備選。
念及此，他繼續詢問魚龍會的具體選拔規矩。
韓百川知無不言，想要拜入魚龍會，根骨僅是敲門磚。
此外還需要查看武學的修煉程度和實戰能力，進行比斗，從而擇優錄取。
總之其激烈程度，絲毫不亞於武舉。
許是看出洪明的想法，臨了，韓百川提醒道：「洪百總若是想要參加魚龍會的話，怕是頗有難度。」
「此話怎講？」洪明不解問道。
韓百川解釋道：「似瀚海宗這等江湖宗派，門戶之見高如山，未必待見會朝廷中人，即便是咱們肯捨棄朝廷身份，日後入宗後，怕也未必能接觸核心傳承，無緣更高層級的武學，甚至是凝練真氣的法門。」
他的語氣帶著遺憾，若非如此，對於他們而言，這些江湖門派倒是個好去處。
「門戶之見！」
對於這般規矩，洪明不覺為奇，表示理解。
他接著又問了韓百川些許問題，便分道揚鑣帶隊調查。
河司總營。
邱陽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事情不出所料，沒查出任何的結果。
無論是河司還是城衛司，所給出的答覆都大差不差。
別說是找到兇手的身份了，便是連其行蹤都不知在哪兒。
事情至此，邱陽沒再強求，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他回去也算是有了交代。
接下來他該忙碌魚龍會事宜了。
這才是他此番前來清河城最主要的目的。
他起身找到祁如海，向其告辭：「祁千總，黃副千總之事，還需勞煩您這邊多多費心。」
「邱執事客氣了，祁某自當盡力！」祁如海客氣回道。
告辭後，邱陽沒有回到黃家，而是來到了瀚海宗的駐點。
駐點內早已於旬日前便籌備此事，如今基本都打理妥當了。
抵達後，他直接召見宗派內的駐點執事，詢問道：「清河城內的各個青年才俊資料都準備妥當了沒？」
「回邱執事，盡皆準備妥當，都是有機會通過考核之人。」駐點執事恭敬回道。
他早有準備，說著便將名冊呈遞而出，交給邱陽。
邱陽接過名冊探查起來，忽地不知看到什麼，驚疑道：「這個洪明是怎麼回事？年紀輕輕就步
入化勁武者了？」
「回邱執事，洪明天賦了得，雖修煉時間短，但確實踏足化勁武者了，於半個月前的百總候選時展露了實力，其突破時間想必更早，蓋因那時他便穩固住了境界，其從暗勁突破至化勁武者，滿打滿算都不超過三個月時間！」
駐點執事言簡意賅地將洪明的情況匯報出來。
洪明如此年輕便突破至化勁武者，已然令邱陽頗為驚異。
結果得知對方從暗勁到化勁僅用了三個月不到的時間，更是令他倍感詫異。
他原本還因為黃玉誠身死的煩躁心情頓時消散，連忙追問道：「此子修煉如此迅速，那他根骨如何？」
「這————」駐點執事語氣微頓，迎接邱陽的疑惑袒露道：「回邱執事，據傳，洪明是下等根骨。」
「不可能！」
邱陽聞言脫口道，聲音都抬高了許多。
下等根骨，怎麼可能修煉如此之快！
這儼然是上等根骨方能達到的修煉速度！
別說邱陽反應如此激烈，他當初收集到洪明的相關信息時，亦難以置信。
待邱陽視線投來後，他解釋道：「邱執事，這洪明根骨天賦不高，但其拳法天賦頗為了得，早早便將天霜拳給修煉至大成，想必定然是藉此方能以如此之短的時間突破至化勁武者。」
「拳法天賦？哦？那他比之蔣軒如何？蔣軒可是領悟到了拳勢！」邱陽追問道。
整個名冊內，真正引起他注意的，並非是洪明，而是蔣軒。
他太清楚蔣軒能領悟到天霜拳勢背後所代表的含義了。
哪怕對方和洪明一樣，都是下等根骨，那也有讓瀚海宗破例招收的資格。
能於化勁領悟天霜拳勢，這表明對方的悟性之高，絕非等閒，不亞於上等根骨！
尤其是他發現，蔣軒乃是中上根骨，就更耀眼了。
見邱陽將洪明類比蔣軒，駐點執事苦澀道：「與蔣軒相比的話，洪明稍差半籌。」
「半籌？」邱陽聞言搖頭。
這哪裡是半籌差距，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
論根骨，蔣軒是中等根骨，洪明是下等根骨。
論年齡，蔣軒與洪明同歲，都不足二十歲便踏入了化勁武者行列。
論悟性，蔣軒能於化勁時領悟到拳勢，雖是皮毛，但足見其高於洪明。
或許因為才突破的緣故，導致蔣軒的整體實力不如洪明，但瀚海宗招收弟子，不看重實力，更側重潛力。
以蔣軒的天賦，超越洪明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是以，在見到蔣軒的瞬間，他便狠狠地心動了。
蔣軒敗的好啊！
正因為其落敗，方沒能奪得百總位置。
否則的話，他想要撬河司牆角，幾乎不可能。
即便是蔣軒自願投身瀚海宗，他們也未必敢收。
「蔣軒如今在何處？」
邱陽迫不及待問道，他打算即刻動身邀請蔣軒。
駐點執事搖頭道：「回執事，蔣軒不在清河城內，在您抵達前，便和蔣盈峰同時請假，若沒猜錯的話，蔣盈峰極有可能帶蔣軒前往涇河城河司，想要藉此入河署，畢竟其女兒蔣玉玲恰好在河署，彼此間也好有個照應。」
「借涇河城河司的名義去河署？這蔣盈峰倒是會投機取巧！」邱陽聞言露出遺憾神色。
對於蔣盈峰此舉不覺為奇，關於清河城的情況，他亦有所耳聞。
此州河司因祁如海的緣故備受府城河署排擠，非但沒獲得多少資源，更明里暗裡剋扣。
這般排擠甚至延伸到整個河司晉入河署的水卒，使得他們同樣不受待見。
據他所知，自祁如海任職千總後，整個清河城河司便再無多少能於河署內站穩腳跟者。
起初幾年還有諸多百總為謀求突破去往河署，後來隨著祁如海的事跡傳開，便少了大半。
餘下那些想要突破的百總，基本都是藉助其他河司方敢進入河署。
蔣家出現了這般天賦異稟者，也難怪蔣盈峰會將其送往河署。
相比之下，河署確實是蔣軒最好的去處。
輕嘆了聲，邱陽看向駐點執事道：「還是按照往年規矩，禁止城衛司差司和河司百總以上人員參與。」
這兩類人員是不是實權人物另說，但都是朝廷命官。
即便是他們願意捨棄官職，瀚海宗也不會輕易招收。
「邱執事，那洪明呢？」駐點執事領命後，順嘴問了句。
他之所以將洪明羅列在前方，主要便是想彌補無法招收蔣軒的遺憾。
畢竟洪明在他看來，算是不錯的人選了。
邱陽瞥了其一眼回道：「洪明都已經是百總了，他肯不肯另說，關鍵是招收他無疑是違背了宗派規矩，再者————」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他下等根骨的天賦，實在不值得破例招收，這請帖，你無需送出。」
話都說到這般份上了，駐點執事不再多言，告辭離開。
沒走幾步，他突然被叫住：「等等，這洪明測試出的根骨是否準確？」
他還是有些不相信，僅是下等根骨，憑藉所謂的拳法天賦能展露出不遜色上等根骨的修煉速度。
這般情況，即便是瀚海宗內都鮮有發生，而且往年也不是沒有測錯根骨的情況。
「根骨是河司的老手摸出的，想來不會測錯。」
駐點執事不敢保證，遂補充道，「要不，屬下這就去知會一聲洪明，好讓您親自出手給他摸骨？」
邱陽有些意動。
但想到洪明早已成為百總，搖頭婉拒道：「不必了，你將其剔除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