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帶路
刀疤臉壓住腕子，臂膀緩緩下沉，刀刃泛著森寒的冷光，九枚鐵環漸漸靜止。
收勁收得利落，手腕很穩，是個高手！
池眠忍不住在心裡贊了一聲。
這漢子橫刀立馬，靜靜地盯著那老漢，看得老頭兒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額角直冒冷汗。
場面安靜下來，只聽得風吹草動。老漢緊張地站在原地，跑都不敢跑，「咕咚」地咽了咽口水。
良久，估摸著後頭沒有埋伏，刀疤臉才收回大刀，重新系在馬鞍邊。
「老人家，我們是路過的鏢隊，在這茅草叢前邊啥也看不見，認不清路。方才冒犯了，實在對不住。」
他翻身下馬，儘可能地露出一副和藹可親的笑來。配著臉上那道長刀疤，反而更加可怖。
「不敢，不敢。」老漢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連連擺手，有些惶恐道。
「我不常走這條線路，上次經過這裡已經是許多年前了。我記得前頭好像有個村子，想去歇歇腳。請問是這條路麼？若是沒有村子，這附近可還有其他歇腳的地方？」
「有的！有的！」老漢忙不迭地點點頭，臉上的褶子笑得幾乎擠成了一團，「前頭鑽過這片茅草地，就是咱趙家窩棚了！小老兒家住此地，正是從那邊而來。」
「這裡草深路僻，若是老人家方便，還請為我們指指路。」刀疤臉伸手在馬背上的馬褡子裡掏摸幾下，拿出幾塊碎銀子，塞在老漢手裡。
老漢接過銀錢，臉上的笑意真切了許多：「方便，當然方便！諸位跟我來，只消二里地，就到咱們村里了！」
刀疤臉騎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駕」的一聲，馬兒輕快地「咴」了一聲，緩步前行。他揮揮手，示意大家跟上。
魏滿囤唉聲嘆氣地彎腰拾起車把手，頗有些不情不願。
池眠在他耳邊小聲鼓勵說：「老魏，那老漢說的只消二里地就進村了，咱再加把勁就到了，肯定能歇歇腳，這個點了，應該還能吃上飯呢！」
雖然被弄來這裡之前才吃了不少燒烤，但魏滿囤拉著車走了這老遠的路，還真有些餓了。
他順著池眠的話想一想，覺得前路好像也有了些盼頭，臉上總算是重新帶了點兒笑影。
老漢靈活地在草叢裡鑽來鑽去，顯然是很熟悉這片地。
刀疤臉騎著馬緊隨其後，他倒是悠閒，沒有坑洞的雜草堆對於馬來說並不算難行。
馬蹄撥開野草，馬兒謹慎地往前走，應該是時不時地有草籽草碎之類的東西戳進鼻子裡，它還偶爾打一聲響鼻。
但對於池眠和魏滿囤來說，這可就是活受罪了。
掩藏在茅草堆里的小路比先前的黃泥小道更加狹窄，只能一邊扒開雜草一邊前進。
這真是在折騰魏滿囤，他一邊走一邊還得拉車，一時間叫苦連天。
池眠只能走走停停，時不時就需要停下來幫魏滿囤開路，或是用手撐開，或是用腰刀費勁地割。
茅草仿佛無窮無盡一般，長長的葉片邊緣長著細密的鋸齒，鋒利得像是一片片薄刃，隨著微風張牙舞爪地往人身上抽過來，像是帶著倒鉤的軟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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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裡面趟過，不管再怎么小心，都會不可避免地被草葉划過皮膚，在胳膊和手背等處拉開一道道小口子，有時甚至會劃到臉上。
傷口並不深，卻伴隨著麻麻痒痒的陣陣刺痛，慢慢滲出一縷細細的血絲。
魏滿囤先是小聲痛罵林知鳶不是人，再是抱怨這個村子裡的人懶，懶得出奇，連茅草堆都不肯按時清。
「額滴個乖乖，這也忒懶了！這路總該是他們天天要走的吧，都沒個人拿把鐮刀砍一砍！可痛死我了！」
他人比較胖，受打擊面積也大，在比較密的草叢裡行走本來就很吃虧，還要兼顧著那輛板車，身上早被割了無數個小血口子，無比委屈。
池眠實在也沒招了，只能幫著搭把手，時不時在魏滿囤耳邊念叨「休息」、「吃飯」等詞，希望能給他帶來點安慰。
興許是收了錢，還越來越靠近自家熟悉的地盤，再加上走了這一路這鏢隊也沒表現出什麼攻擊性，老漢也漸漸放鬆了許多。
「咱這地方雖偏，但鄉親們最是好客。諸位大老遠地到我們這來，我進村就告訴里正，讓人燒上熱水、備上熱飯熱菜，絕不讓各位好漢在荒郊野嶺受凍！」
他的聲音從前邊的草堆里模糊地傳來，語調里透著一股近乎失真的熱情。
刀疤臉沉聲回道：「趙老丈客氣。我是這鏢隊的鏢頭，我們『遠山鏢局』走這趟暗鏢，規矩多，只要一處避風的空院子歇腳餵馬便成。夜裡無論聽到什麼動靜，村里人都莫要出來走動，免得衝撞了煞氣。」
老漢有些不明就裡，但聽人家說得這麼嚴肅，也只能趕緊點頭應是。
規矩多？池眠哂笑一聲。
按照一般鏢局走鏢的配置，走在最前邊負責探路舉旗、沿路大喊鏢號「合吾」的應當是「趟子手」。
這鏢頭直接身兼二職，也從沒聽見他喊鏢號，這根本不合一般正規長途重鏢的規矩。
若說是因為這趟走的是暗鏢，因而頗為低調，不喊鏢號也不設趟子手，也說不過去。
若真是要緊的暗鏢，怎麼就這樣堂而皇之舉著杆大旗招搖過市，還張口就和過路老漢暴露身份？就不怕人家見財起意，回村後集結鄉親，殺人奪寶嗎？
總不能是這家鏢局實在太窮，不僅買不起趕路用的馬和馬車，還雇不起趟子手吧？
至於鏢頭嘴裡說的「煞氣」……
池眠扭過頭，定定地看了一眼板車上蓋著的油布。那所謂的煞氣只怕就來源於這底下放著的貨物了。
仔細推敲著這滿嘴跑火車，一直神神秘秘，說話還前後矛盾看著不甚專業的鏢頭……池眠的眼神不由得漸漸銳利起來。
「這自稱鏢頭的傢伙該不會就是那個姓林的吧？」同時，魏滿囤在身後壓低聲音說道，「說話跟個謎語人似的，還是領頭的。上次她不就是這樣假扮成廟祝嗎？」
看著不像，但不一定就不是，對吧？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決心。
收勁收得利落，手腕很穩，是個高手！
池眠忍不住在心裡贊了一聲。
這漢子橫刀立馬，靜靜地盯著那老漢，看得老頭兒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額角直冒冷汗。
場面安靜下來，只聽得風吹草動。老漢緊張地站在原地，跑都不敢跑，「咕咚」地咽了咽口水。
良久，估摸著後頭沒有埋伏，刀疤臉才收回大刀，重新系在馬鞍邊。
「老人家，我們是路過的鏢隊，在這茅草叢前邊啥也看不見，認不清路。方才冒犯了，實在對不住。」
他翻身下馬，儘可能地露出一副和藹可親的笑來。配著臉上那道長刀疤，反而更加可怖。
「不敢，不敢。」老漢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連連擺手，有些惶恐道。
「我不常走這條線路，上次經過這裡已經是許多年前了。我記得前頭好像有個村子，想去歇歇腳。請問是這條路麼？若是沒有村子，這附近可還有其他歇腳的地方？」
「有的！有的！」老漢忙不迭地點點頭，臉上的褶子笑得幾乎擠成了一團，「前頭鑽過這片茅草地，就是咱趙家窩棚了！小老兒家住此地，正是從那邊而來。」
「這裡草深路僻，若是老人家方便，還請為我們指指路。」刀疤臉伸手在馬背上的馬褡子裡掏摸幾下，拿出幾塊碎銀子，塞在老漢手裡。
老漢接過銀錢，臉上的笑意真切了許多：「方便，當然方便！諸位跟我來，只消二里地，就到咱們村里了！」
刀疤臉騎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駕」的一聲，馬兒輕快地「咴」了一聲，緩步前行。他揮揮手，示意大家跟上。
魏滿囤唉聲嘆氣地彎腰拾起車把手，頗有些不情不願。
池眠在他耳邊小聲鼓勵說：「老魏，那老漢說的只消二里地就進村了，咱再加把勁就到了，肯定能歇歇腳，這個點了，應該還能吃上飯呢！」
雖然被弄來這裡之前才吃了不少燒烤，但魏滿囤拉著車走了這老遠的路，還真有些餓了。
他順著池眠的話想一想，覺得前路好像也有了些盼頭，臉上總算是重新帶了點兒笑影。
老漢靈活地在草叢裡鑽來鑽去，顯然是很熟悉這片地。
刀疤臉騎著馬緊隨其後，他倒是悠閒，沒有坑洞的雜草堆對於馬來說並不算難行。
馬蹄撥開野草，馬兒謹慎地往前走，應該是時不時地有草籽草碎之類的東西戳進鼻子裡，它還偶爾打一聲響鼻。
但對於池眠和魏滿囤來說，這可就是活受罪了。
掩藏在茅草堆里的小路比先前的黃泥小道更加狹窄，只能一邊扒開雜草一邊前進。
這真是在折騰魏滿囤，他一邊走一邊還得拉車，一時間叫苦連天。
池眠只能走走停停，時不時就需要停下來幫魏滿囤開路，或是用手撐開，或是用腰刀費勁地割。
茅草仿佛無窮無盡一般，長長的葉片邊緣長著細密的鋸齒，鋒利得像是一片片薄刃，隨著微風張牙舞爪地往人身上抽過來，像是帶著倒鉤的軟鞭。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人在裡面趟過，不管再怎么小心，都會不可避免地被草葉划過皮膚，在胳膊和手背等處拉開一道道小口子，有時甚至會劃到臉上。
傷口並不深，卻伴隨著麻麻痒痒的陣陣刺痛，慢慢滲出一縷細細的血絲。
魏滿囤先是小聲痛罵林知鳶不是人，再是抱怨這個村子裡的人懶，懶得出奇，連茅草堆都不肯按時清。
「額滴個乖乖，這也忒懶了！這路總該是他們天天要走的吧，都沒個人拿把鐮刀砍一砍！可痛死我了！」
他人比較胖，受打擊面積也大，在比較密的草叢裡行走本來就很吃虧，還要兼顧著那輛板車，身上早被割了無數個小血口子，無比委屈。
池眠實在也沒招了，只能幫著搭把手，時不時在魏滿囤耳邊念叨「休息」、「吃飯」等詞，希望能給他帶來點安慰。
興許是收了錢，還越來越靠近自家熟悉的地盤，再加上走了這一路這鏢隊也沒表現出什麼攻擊性，老漢也漸漸放鬆了許多。
「咱這地方雖偏，但鄉親們最是好客。諸位大老遠地到我們這來，我進村就告訴里正，讓人燒上熱水、備上熱飯熱菜，絕不讓各位好漢在荒郊野嶺受凍！」
他的聲音從前邊的草堆里模糊地傳來，語調里透著一股近乎失真的熱情。
刀疤臉沉聲回道：「趙老丈客氣。我是這鏢隊的鏢頭，我們『遠山鏢局』走這趟暗鏢，規矩多，只要一處避風的空院子歇腳餵馬便成。夜裡無論聽到什麼動靜，村里人都莫要出來走動，免得衝撞了煞氣。」
老漢有些不明就裡，但聽人家說得這麼嚴肅，也只能趕緊點頭應是。
規矩多？池眠哂笑一聲。
按照一般鏢局走鏢的配置，走在最前邊負責探路舉旗、沿路大喊鏢號「合吾」的應當是「趟子手」。
這鏢頭直接身兼二職，也從沒聽見他喊鏢號，這根本不合一般正規長途重鏢的規矩。
若說是因為這趟走的是暗鏢，因而頗為低調，不喊鏢號也不設趟子手，也說不過去。
若真是要緊的暗鏢，怎麼就這樣堂而皇之舉著杆大旗招搖過市，還張口就和過路老漢暴露身份？就不怕人家見財起意，回村後集結鄉親，殺人奪寶嗎？
總不能是這家鏢局實在太窮，不僅買不起趕路用的馬和馬車，還雇不起趟子手吧？
至於鏢頭嘴裡說的「煞氣」……
池眠扭過頭，定定地看了一眼板車上蓋著的油布。那所謂的煞氣只怕就來源於這底下放著的貨物了。
仔細推敲著這滿嘴跑火車，一直神神秘秘，說話還前後矛盾看著不甚專業的鏢頭……池眠的眼神不由得漸漸銳利起來。
「這自稱鏢頭的傢伙該不會就是那個姓林的吧？」同時，魏滿囤在身後壓低聲音說道，「說話跟個謎語人似的，還是領頭的。上次她不就是這樣假扮成廟祝嗎？」
看著不像，但不一定就不是，對吧？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