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施粥安曠野，禍聲迫谷門
谷口之外，一片荒曠的平地被劃定出來，作為流民臨時安置之處。
遵照林辰的吩咐，里正領著村中幾位老者，帶著堡內抽調出來的人手，在距離谷口柵欄百餘步的地方搭起兩座簡易粥棚。此處離堡門有足夠距離，既方便施粥接濟，又不會讓大批饑民直接逼近尚未完全竣工的堡牆。
堡內抽調出鐵鍋、木盆，每日定量熬煮粗糧稀粥。按照規矩，只供果腹續命，粥水稀薄，分量有限，絕不敞開供給。消息傳開之後，越來越多在外遊蕩的饑民向著這一處聚攏，曠野之上，各式各樣殘破的草棚一天天增多，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綿延數里。
堡內不少人心生不安。
內堡的老戶私下議論，害怕這般接濟，會引來更多的災民，到最後引火燒身；也有一部分早年自流民出身、如今已經安居中堡的匠戶，心中頗多共情，看著谷外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同鄉，難免生出惻隱。兩種心思交織，私下的議論此起彼伏，人心浮動難平。
蔡磊一邊盯緊堡內工事，一邊統籌谷口秩序調度。谷口柵欄處增設輪值巡守青壯，日夜分班值守，白日嚴查往來行人、制止扎堆聚眾，夜裡留足警戒人手、嚴防暗處異動。所有想要靠近堡體、窺探內部的流民，一律被遠遠驅離；所有請求入堡安置的災民，統一在外側空地登記造冊，分批甄別，絕不許大批人眾驟然逼近谷口防線。
可人手終究有限，曠野數千流民魚龍混雜。安分求生、只求一口吃食的百姓占了大半，卻也裹挾著不少亂世滋生的游痞無賴、亡命歹人。
短短數日，谷外亂象漸生。
有饑民為爭搶一碗稀粥、半塊乾糧大打出手；有宵小趁夜偷盜旁人僅剩的餬口物資；更有三五成群的兇悍之徒，終日遊蕩在粥棚四周，不事勞作、不求安分，只反覆窺探青溪堡的圍牆高矮、柵欄疏密、守衛輪換規律，眼底滿是貪婪算計。
這些細碎異動，盡數被值守青壯看在眼裡，每日傍晚準時回谷稟報，不敢有半分遺漏。
廳堂燭火長明，連日來林辰、陸綰瑤、蔡磊三人夜夜議事，緊盯谷外局勢變化。
蔡磊日日紮根工地，最清楚內外虛實，神色愈發凝重：「谷外流民數量每日遞增，如今已近四千之眾。每日施粥耗損的粗糧、柴火、人力，皆是巨額負擔。更兇險的不是耗糧，是人心不齊。那幾伙歹人刻意混跡人群，四處散播流言，刻意挑撥災民與我們的關係，意圖借眾怒亂我谷口防線。」
陸綰瑤守帳掌庫，對家底損耗最為明晰，指尖划過密密麻麻的收支台帳，語氣冷靜透徹：「如今每日施粥消耗，等同於堡內千人口糧。陳望商路受阻、歸期延後，外部補給跟不上損耗速度。長此以往，儲備只會日漸見底。最可怕的是流言攻心，饑民絕境無依，最易被蠱惑煽動，一旦群情激憤，便是滅頂之災。」
二人所言，句句戳中要害。
施粥濟民，本是維穩緩禍的權宜之策，可亂世人心叵測，善意接濟，終究堵不住絕境滋生的貪念與惡意。
林辰靜立良久，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字字沉穩落地，定下穩妥對策：「不可驟然停粥，斷人活路便是引火燒身。但也絕無底線縱容。」
「傳令下去，三條規矩即刻執行。」
「其一，谷口三重設防，增設兩處高台瞭望崗，巡守青壯三班輪替、晝夜無休。入夜之後，谷口五十步之內嚴禁外人靠近，敢擅自衝撞柵欄者，直接驅離震懾，絕不姑息。」
「其二，選派沉穩機敏之人混跡流民之中，暗中盯死帶頭煽亂的幾伙頭目，記錄樣貌行蹤、摸清人數根底，提前防備、精準控局。」
「其三，所有求入堡者，一律在外服役察驗，經老者核驗、功績登記之後，方可依規入外棲區。無勞無功、心術不正者，終身不得入堡安居。」
「蔡磊，調集所有富餘人力、物料，不計工期損耗，五日之內必須封合谷口主牆與閘口，所有次要工段全面暫緩，死守門戶為先。」
指令層層下達，谷中守備、工事、規制同步收緊，整座山谷瞬間進入臨戰戒備狀態。
可亂世風波，從不給人萬全籌備的餘地。
次日午後，日頭燥熱，粥棚前人流最是密集之時，一場蓄意挑起的騷亂，驟然爆發。
絕境之中的饑民本就滿心怨憤、絕望無依，流言如同星火落進乾柴，瞬間燎原。
短短片刻，嘈雜怒罵之聲席捲曠野。無數衣衫破爛、面黃肌瘦的災民被徹底煽動，壓抑多日的飢餓、惶恐、不甘盡數爆發。人群洶湧躁動，前仆後繼朝著谷口柵欄衝撞而來，人人眼底皆是瘋狂與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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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人群後方的幾伙歹人，趁機高聲起鬨、推波助瀾，刻意裹挾無辜災民，借著人多勢眾，妄圖一舉衝垮谷口簡陋柵欄，闖入堡中劫掠糧倉物資。
值守青壯見狀，瞬間列陣合圍，手持木矛、長棍死死抵住柵欄，神色凜然、寸步不退。
木柵欄被人群衝撞得劇烈搖晃，咯吱作響，瀕臨崩裂。
喧鬧聲、怒罵聲、衝撞聲震天徹地，浩浩蕩蕩席捲整片山谷空地。
紛亂消息極速傳回堡內。
林辰聞訊即刻動身，大步穿行工坊街巷，快步登上尚未完全竣工的谷口主崗樓。
立足高處，視野遼闊，一眼便將全貌盡收眼底。
曠野之上黑壓壓人頭攢動，數千流民群情激憤、躁動洶湧，如同失控的潮水，死死圍困谷口。前方是被裹挾的無辜饑民，後方是刻意煽動作亂的亡命之徒，人心洶洶，局勢危在旦夕。
堡內巡守青壯全數集結列陣，手持器械嚴陣以待，年輕的面龐上滿是緊繃與堅毅。工事勞工盡數停工，就近駐守各段堡牆，嚴防各處出現漏洞。
山風烈烈，捲起漫天塵土，裹挾著嘈雜嘶吼撲面而來。
尚未完全合龍的青溪堡牆，尚且稚嫩、尚且殘缺，卻已是這亂世山谷之中唯一的屏障。
滔天風浪已然拍擊門戶，青溪堡第一次直面亂世洪流。
守，則谷內數千老小安穩；潰，則滿谷基業、萬人性命，盡數付諸東流。
亂世第一場正面危機，已然徹徹底底，壓至谷門之前。
遵照林辰的吩咐，里正領著村中幾位老者，帶著堡內抽調出來的人手，在距離谷口柵欄百餘步的地方搭起兩座簡易粥棚。此處離堡門有足夠距離，既方便施粥接濟，又不會讓大批饑民直接逼近尚未完全竣工的堡牆。
堡內抽調出鐵鍋、木盆，每日定量熬煮粗糧稀粥。按照規矩，只供果腹續命，粥水稀薄，分量有限，絕不敞開供給。消息傳開之後，越來越多在外遊蕩的饑民向著這一處聚攏，曠野之上，各式各樣殘破的草棚一天天增多，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綿延數里。
堡內不少人心生不安。
內堡的老戶私下議論，害怕這般接濟，會引來更多的災民，到最後引火燒身；也有一部分早年自流民出身、如今已經安居中堡的匠戶，心中頗多共情，看著谷外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同鄉，難免生出惻隱。兩種心思交織，私下的議論此起彼伏，人心浮動難平。
蔡磊一邊盯緊堡內工事，一邊統籌谷口秩序調度。谷口柵欄處增設輪值巡守青壯，日夜分班值守，白日嚴查往來行人、制止扎堆聚眾，夜裡留足警戒人手、嚴防暗處異動。所有想要靠近堡體、窺探內部的流民，一律被遠遠驅離；所有請求入堡安置的災民，統一在外側空地登記造冊，分批甄別，絕不許大批人眾驟然逼近谷口防線。
可人手終究有限，曠野數千流民魚龍混雜。安分求生、只求一口吃食的百姓占了大半，卻也裹挾著不少亂世滋生的游痞無賴、亡命歹人。
短短數日，谷外亂象漸生。
有饑民為爭搶一碗稀粥、半塊乾糧大打出手；有宵小趁夜偷盜旁人僅剩的餬口物資；更有三五成群的兇悍之徒，終日遊蕩在粥棚四周，不事勞作、不求安分，只反覆窺探青溪堡的圍牆高矮、柵欄疏密、守衛輪換規律，眼底滿是貪婪算計。
這些細碎異動，盡數被值守青壯看在眼裡，每日傍晚準時回谷稟報，不敢有半分遺漏。
廳堂燭火長明，連日來林辰、陸綰瑤、蔡磊三人夜夜議事，緊盯谷外局勢變化。
蔡磊日日紮根工地，最清楚內外虛實，神色愈發凝重：「谷外流民數量每日遞增，如今已近四千之眾。每日施粥耗損的粗糧、柴火、人力，皆是巨額負擔。更兇險的不是耗糧，是人心不齊。那幾伙歹人刻意混跡人群，四處散播流言，刻意挑撥災民與我們的關係，意圖借眾怒亂我谷口防線。」
陸綰瑤守帳掌庫，對家底損耗最為明晰，指尖划過密密麻麻的收支台帳，語氣冷靜透徹：「如今每日施粥消耗，等同於堡內千人口糧。陳望商路受阻、歸期延後，外部補給跟不上損耗速度。長此以往，儲備只會日漸見底。最可怕的是流言攻心，饑民絕境無依，最易被蠱惑煽動，一旦群情激憤，便是滅頂之災。」
二人所言，句句戳中要害。
施粥濟民，本是維穩緩禍的權宜之策，可亂世人心叵測，善意接濟，終究堵不住絕境滋生的貪念與惡意。
林辰靜立良久，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字字沉穩落地，定下穩妥對策：「不可驟然停粥，斷人活路便是引火燒身。但也絕無底線縱容。」
「傳令下去，三條規矩即刻執行。」
「其一，谷口三重設防，增設兩處高台瞭望崗，巡守青壯三班輪替、晝夜無休。入夜之後，谷口五十步之內嚴禁外人靠近，敢擅自衝撞柵欄者，直接驅離震懾，絕不姑息。」
「其二，選派沉穩機敏之人混跡流民之中，暗中盯死帶頭煽亂的幾伙頭目，記錄樣貌行蹤、摸清人數根底，提前防備、精準控局。」
「其三，所有求入堡者，一律在外服役察驗，經老者核驗、功績登記之後，方可依規入外棲區。無勞無功、心術不正者，終身不得入堡安居。」
「蔡磊，調集所有富餘人力、物料，不計工期損耗，五日之內必須封合谷口主牆與閘口，所有次要工段全面暫緩，死守門戶為先。」
指令層層下達，谷中守備、工事、規制同步收緊，整座山谷瞬間進入臨戰戒備狀態。
可亂世風波，從不給人萬全籌備的餘地。
次日午後，日頭燥熱，粥棚前人流最是密集之時，一場蓄意挑起的騷亂，驟然爆發。
絕境之中的饑民本就滿心怨憤、絕望無依，流言如同星火落進乾柴，瞬間燎原。
短短片刻，嘈雜怒罵之聲席捲曠野。無數衣衫破爛、面黃肌瘦的災民被徹底煽動，壓抑多日的飢餓、惶恐、不甘盡數爆發。人群洶湧躁動，前仆後繼朝著谷口柵欄衝撞而來，人人眼底皆是瘋狂與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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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守青壯見狀，瞬間列陣合圍，手持木矛、長棍死死抵住柵欄，神色凜然、寸步不退。
木柵欄被人群衝撞得劇烈搖晃，咯吱作響，瀕臨崩裂。
喧鬧聲、怒罵聲、衝撞聲震天徹地，浩浩蕩蕩席捲整片山谷空地。
紛亂消息極速傳回堡內。
林辰聞訊即刻動身，大步穿行工坊街巷，快步登上尚未完全竣工的谷口主崗樓。
立足高處，視野遼闊，一眼便將全貌盡收眼底。
曠野之上黑壓壓人頭攢動，數千流民群情激憤、躁動洶湧，如同失控的潮水，死死圍困谷口。前方是被裹挾的無辜饑民，後方是刻意煽動作亂的亡命之徒，人心洶洶，局勢危在旦夕。
堡內巡守青壯全數集結列陣，手持器械嚴陣以待，年輕的面龐上滿是緊繃與堅毅。工事勞工盡數停工，就近駐守各段堡牆，嚴防各處出現漏洞。
山風烈烈，捲起漫天塵土，裹挾著嘈雜嘶吼撲面而來。
尚未完全合龍的青溪堡牆，尚且稚嫩、尚且殘缺，卻已是這亂世山谷之中唯一的屏障。
滔天風浪已然拍擊門戶，青溪堡第一次直面亂世洪流。
守，則谷內數千老小安穩；潰，則滿谷基業、萬人性命，盡數付諸東流。
亂世第一場正面危機，已然徹徹底底，壓至谷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