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數燈三遍，我記你三日！
「開台。」
陸沉吐出倆字，帳台又重新支棱起來了，搬桌子的老鬼滿頭大汗，斷臂按著刀把子死死堵住帳口，白髮守在燈架旁九盞青焰壓的穩穩噹噹，側帳里阿梨坐著研藥碾輪一推一回動靜很輕。
陸沉沒急著叫人進來，手指在冊頁上不緊不慢的敲了兩下，圖鑑隔著帳篷掃了眼溝口那道身影直接翻開~
【聽地辨脈】（綠·稀有）九門摸金的傳承印記，記名待收。
陸沉心裡樂開了花，好傢夥，摸金祖宗上門談價底牌先被他白嫖走一半，這波真是血賺！
「老鬼。」他敲了敲桌沿，「叫他進來前，讓這老東西把鞋底在門檻上磕三下，磕乾淨點，我這張帳台，不沾溝外的髒土。」
陳瞎子進了帳，竹杖點地篤、篤、篤，鞋底在門檻上真磕了三下磕的乾乾淨淨，比規矩還規矩。
這老東西活人感拉滿，一點不通網友情客套，進帳先朝九盞燈拱手拱的端端正正。
「燈下不問來路，帳上不欠人情。」他嗓音沙啞調子卻穩的一批，「老朽姓陳，九門行三。」
這一句話，就想把陸沉往平輩論交的調子上引，想蹭輩分沒門。
陸沉根本不接茬，隨手推過去一頁空冊。
「九門行三？」他眼皮都沒抬，「那這頁，寫『陳三』，還是寫『陳瞎子』？」
陳瞎子滿臉褶子裡的笑僵了一瞬，竹杖在門檻邊頓住，半晌他摸著凳子坐下。
「……記『陳九』吧。」他退了步，「九門行三，家裡排九。」
陸沉提筆唰唰落了名，陳瞎子不急著出貨先立價規。
「九門有祖訓，貨不過三問。」他豎起三根手指，「問一問，加一成。」
跟著故意漏半句，「斷龍山底下埋的，根本不是三千死人。」
他頓住了，「是三千個人，死守著一句話。」
滿帳的呼吸沉了一拍，老鬼的手直接按上了刀柄。
陳瞎子慢悠悠伸手開價，「淨丹十枚，月華晶百斤，出溝活路一條。」
老鬼當場炸了：「老東西坐地起價！真當我們是肥羊隨便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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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臂一把按住他手腕，帳里的人心裡都透亮了，這瞎子根本不是來投奔的是來吃定我們的，他算準了清洗令只剩三天，主打一個趁火打劫。
側過臉，陳瞎子耳朵朝地面偏了偏，「三日了。」他慢悠悠補刀，「溝里的地氣，一夜比一夜躁，您這帳台立的再穩，清洗令也就三天的腳程。」
把九門的分量往檯面上一擺，「九門的腿，能替您把話遞進城，也能替您把人送出溝。」
燈架後，白髮的手指在燈沿上一按，青焰紋絲沒動。
陸沉不還價，翻開冊子他翻的很慢，這波忍不了但得先記帳。
「我也給你記三筆。」陸沉開口，「你前日黃昏到的溝口，蹲在鷹嘴崖，第三塊裂石後頭。」
陳瞎子的手指猛的頓了一下。
「頭一夜，你耳朵貼地，數燈，九盞燈，你數了三遍，第二夜，你聽的是雷橋，位置在哪，深淺多少，一路聽過去，昨夜血月落盡，燈焰齊漲那一瞬。」陸沉抬眼，「你的竹杖，抖了半寸。」
啪的一聲他合上冊子，「你守了三日，等的是輸贏，根本不是見面，現在燈齊了門也封了，價錢，你心裡早就有數了。」
老鬼和斷臂對視一眼，好傢夥，連老頭蹲在哪塊石頭後頭都清清楚楚。
帳里靜了很久，陳瞎子掌心裡的竹杖轉了半圈，又轉了半圈，那身倨傲一層層卸了下來，他改口，吐出兩個字，「東家。」
認了底牌，陳瞎子轉而出貨，從背上取下一卷舊檔，油布裹了三層，解開時，紙脆的不敢用力翻，九門祖輩手抄的斷龍山守墳口舊檔，封蠟、印痕全是八百年前的老物件。
封皮上一行祖訓，「墳口在斷龍，燈九盞，名九份，守帳人守燈不過河，過河者，帳全焚。」
白髮上前驗封蠟，驗完退開半步沖陸沉點頭，做不了假，老鬼捏著那頁脆紙，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圖鑑同步收錄，舊檔里的方位字樣，跟池底老印死帳的方位鏈一撞，直接勾出一片暗角，三千軍士的舊帳，從傳聞落成了實打實的檔案。
陳瞎子這才獻出壓箱的第二份貨，扳著指頭他報帳一條是一條，「清洗令，裁決堂擬單，刑堂用印，執事堂點隊~三印齊，令才生效，押送走黑水驛車道，第五日入夜，抵溝口，領隊是刑堂一名執事，引氣境往上。」
「最要命的是最後一道關。」他往前傾了傾身，「溝口驗對牌，六長老府的對牌，出府必須登存根，幾時登的記，經手哪個書吏，九門在城裡，有耳朵。」側帳里阿梨的碾輪停了半拍，又若無其事的推了下去，陸沉逐條記入冊頁。
筆尖行到驗對牌三個字上，頓住，六長老府，登存根，清洗令的口子找到了，陳瞎子等著陸沉開買斷的高價，十枚淨丹是底線，他能等到二十枚。
陸沉卻把算盤倒了過來，「貨，我收了，錢，不一次結~記帳，九門眼線所獲，按月入帳，帳台以淨丹、月華晶按成分紅，另加一條，溝口通行權，人貨驗牌放行，往後這條道，獨家走你的。」
把冊子轉過去，他推到陳瞎子面前，「你賣我一回，只吃一季，掛我的帳，月月吃利，自己算算，哪個划算。」陳瞎子的眼皮猛的一跳，「東家這是買貨，」他慢慢道，「還是買九門？」
「我買的是帳。」陸沉把一錠月華晶壓上冊角當定錢，「押金，斷龍山周邊的眼線名錄，今夜交，沒有押金的帳，我不記。」名錄交了半份，陳瞎子還想留兩條，「鷹嘴崖有個貨洞，黑水驛有家騾馬店……」他搓著手指，「這是祖宗傳的香火，老朽的留著壓箱……」
陸沉不逼他，抬了抬手，白髮撥亮一盞燈，青焰躥高帳內亮了一分，「燈下無瞞。」陸沉隨口報出，「鷹嘴崖貨洞，南口進料，北口出人，換防在酉時三刻，黑水驛騾馬店，後槽第三間不租客，住的是你們巡山的人。」
舊檔祖訓里九門巡山的老路線，加上老鬼這三日盯哨記下的換防時辰，兩相一對底褲都露了，陳瞎子沉默半晌，竹杖朝地重重點了三下，「……九門認帳。」
他把名錄全數推出來，掌心按下手印，落印的瞬間圖鑑浮字：
【名錄方位與死帳方位鏈，重合。】
【池底老印座標鑰匙：斷龍山，血陣之下。】
【舊檔祖訓過河者帳全焚，河，即血陣界線。】
斷臂失聲：「臥槽，他家守了八百年的墳口，守的就是那枚印的鎖！」滿帳死寂，只余燈芯輕爆了一聲，陸沉在冊頁上新起一筆字壓的很實，「老蟾印，本金在斷龍山。」
陳瞎子起身告辭，帳冊上頭一個外姓客戶九門正式掛帳，他瞎著眼卻把冊頁的邊角摸了一遍摸的平平整整，「九門八百年，頭一回把名字押在別人的帳上。」他背起舊檔的空卷，「東家，往後你的利錢，的配的上我這雙耳朵。」
竹杖點地聲，遠了，守夜暗哨把訊息遞進溝里，瞎子空手進帳台按了手印出的帳什麼貨都沒拎走，燈下幾個老人低聲嘀咕，「九門都來掛帳了……」這條溝，是真換天了。
夜深，陸沉歸攏今日入帳，舊檔歸匣，流程細帳抄了兩份一份連夜送斷臂去布眼，眼線名錄壓在最底，最上面擱著清洗令那頁，他提筆在三印上圈了一個。
把那頁折進袖中，「來不及就收利。」他說，「現在看，來得及。」吹熄一支燈，帳台只留一盞青焰。
陸沉吐出倆字，帳台又重新支棱起來了，搬桌子的老鬼滿頭大汗，斷臂按著刀把子死死堵住帳口，白髮守在燈架旁九盞青焰壓的穩穩噹噹，側帳里阿梨坐著研藥碾輪一推一回動靜很輕。
陸沉沒急著叫人進來，手指在冊頁上不緊不慢的敲了兩下，圖鑑隔著帳篷掃了眼溝口那道身影直接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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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他敲了敲桌沿，「叫他進來前，讓這老東西把鞋底在門檻上磕三下，磕乾淨點，我這張帳台，不沾溝外的髒土。」
陳瞎子進了帳，竹杖點地篤、篤、篤，鞋底在門檻上真磕了三下磕的乾乾淨淨，比規矩還規矩。
這老東西活人感拉滿，一點不通網友情客套，進帳先朝九盞燈拱手拱的端端正正。
「燈下不問來路，帳上不欠人情。」他嗓音沙啞調子卻穩的一批，「老朽姓陳，九門行三。」
這一句話，就想把陸沉往平輩論交的調子上引，想蹭輩分沒門。
陸沉根本不接茬，隨手推過去一頁空冊。
「九門行三？」他眼皮都沒抬，「那這頁，寫『陳三』，還是寫『陳瞎子』？」
陳瞎子滿臉褶子裡的笑僵了一瞬，竹杖在門檻邊頓住，半晌他摸著凳子坐下。
「……記『陳九』吧。」他退了步，「九門行三，家裡排九。」
陸沉提筆唰唰落了名，陳瞎子不急著出貨先立價規。
「九門有祖訓，貨不過三問。」他豎起三根手指，「問一問，加一成。」
跟著故意漏半句，「斷龍山底下埋的，根本不是三千死人。」
他頓住了，「是三千個人，死守著一句話。」
滿帳的呼吸沉了一拍，老鬼的手直接按上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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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過臉，陳瞎子耳朵朝地面偏了偏，「三日了。」他慢悠悠補刀，「溝里的地氣，一夜比一夜躁，您這帳台立的再穩，清洗令也就三天的腳程。」
把九門的分量往檯面上一擺，「九門的腿，能替您把話遞進城，也能替您把人送出溝。」
燈架後，白髮的手指在燈沿上一按，青焰紋絲沒動。
陸沉不還價，翻開冊子他翻的很慢，這波忍不了但得先記帳。
「我也給你記三筆。」陸沉開口，「你前日黃昏到的溝口，蹲在鷹嘴崖，第三塊裂石後頭。」
陳瞎子的手指猛的頓了一下。
「頭一夜，你耳朵貼地，數燈，九盞燈，你數了三遍，第二夜，你聽的是雷橋，位置在哪，深淺多少，一路聽過去，昨夜血月落盡，燈焰齊漲那一瞬。」陸沉抬眼，「你的竹杖，抖了半寸。」
啪的一聲他合上冊子，「你守了三日，等的是輸贏，根本不是見面，現在燈齊了門也封了，價錢，你心裡早就有數了。」
老鬼和斷臂對視一眼，好傢夥，連老頭蹲在哪塊石頭後頭都清清楚楚。
帳里靜了很久，陳瞎子掌心裡的竹杖轉了半圈，又轉了半圈，那身倨傲一層層卸了下來，他改口，吐出兩個字，「東家。」
認了底牌，陳瞎子轉而出貨，從背上取下一卷舊檔，油布裹了三層，解開時，紙脆的不敢用力翻，九門祖輩手抄的斷龍山守墳口舊檔，封蠟、印痕全是八百年前的老物件。
封皮上一行祖訓，「墳口在斷龍，燈九盞，名九份，守帳人守燈不過河，過河者，帳全焚。」
白髮上前驗封蠟，驗完退開半步沖陸沉點頭，做不了假，老鬼捏著那頁脆紙，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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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最後一道關。」他往前傾了傾身，「溝口驗對牌，六長老府的對牌，出府必須登存根，幾時登的記，經手哪個書吏，九門在城裡，有耳朵。」側帳里阿梨的碾輪停了半拍，又若無其事的推了下去，陸沉逐條記入冊頁。
筆尖行到驗對牌三個字上，頓住，六長老府，登存根，清洗令的口子找到了，陳瞎子等著陸沉開買斷的高價，十枚淨丹是底線，他能等到二十枚。
陸沉卻把算盤倒了過來，「貨，我收了，錢，不一次結~記帳，九門眼線所獲，按月入帳，帳台以淨丹、月華晶按成分紅，另加一條，溝口通行權，人貨驗牌放行，往後這條道，獨家走你的。」
把冊子轉過去，他推到陳瞎子面前，「你賣我一回，只吃一季，掛我的帳，月月吃利，自己算算，哪個划算。」陳瞎子的眼皮猛的一跳，「東家這是買貨，」他慢慢道，「還是買九門？」
「我買的是帳。」陸沉把一錠月華晶壓上冊角當定錢，「押金，斷龍山周邊的眼線名錄，今夜交，沒有押金的帳，我不記。」名錄交了半份，陳瞎子還想留兩條，「鷹嘴崖有個貨洞，黑水驛有家騾馬店……」他搓著手指，「這是祖宗傳的香火，老朽的留著壓箱……」
陸沉不逼他，抬了抬手，白髮撥亮一盞燈，青焰躥高帳內亮了一分，「燈下無瞞。」陸沉隨口報出，「鷹嘴崖貨洞，南口進料，北口出人，換防在酉時三刻，黑水驛騾馬店，後槽第三間不租客，住的是你們巡山的人。」
舊檔祖訓里九門巡山的老路線，加上老鬼這三日盯哨記下的換防時辰，兩相一對底褲都露了，陳瞎子沉默半晌，竹杖朝地重重點了三下，「……九門認帳。」
他把名錄全數推出來，掌心按下手印，落印的瞬間圖鑑浮字：
【名錄方位與死帳方位鏈，重合。】
【池底老印座標鑰匙：斷龍山，血陣之下。】
【舊檔祖訓過河者帳全焚，河，即血陣界線。】
斷臂失聲：「臥槽，他家守了八百年的墳口，守的就是那枚印的鎖！」滿帳死寂，只余燈芯輕爆了一聲，陸沉在冊頁上新起一筆字壓的很實，「老蟾印，本金在斷龍山。」
陳瞎子起身告辭，帳冊上頭一個外姓客戶九門正式掛帳，他瞎著眼卻把冊頁的邊角摸了一遍摸的平平整整，「九門八百年，頭一回把名字押在別人的帳上。」他背起舊檔的空卷，「東家，往後你的利錢，的配的上我這雙耳朵。」
竹杖點地聲，遠了，守夜暗哨把訊息遞進溝里，瞎子空手進帳台按了手印出的帳什麼貨都沒拎走，燈下幾個老人低聲嘀咕，「九門都來掛帳了……」這條溝，是真換天了。
夜深，陸沉歸攏今日入帳，舊檔歸匣，流程細帳抄了兩份一份連夜送斷臂去布眼，眼線名錄壓在最底，最上面擱著清洗令那頁，他提筆在三印上圈了一個。
把那頁折進袖中，「來不及就收利。」他說，「現在看，來得及。」吹熄一支燈，帳台只留一盞青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