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胡姬縱情縱慾，問天無道再戰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仙樂元神歸位之後，一身殘缺盡數補全，千年修行、百世閱歷在心頭緩緩淌過，生出了一番新的體悟。
世人總說神通法術是練出來的。
日夜勤修，日積月累，方能有所成就。
可到了現在，她才漸漸明白，真正的大道神通，從來不是「練」出來的，是「悟」出來的。
人與自然，本為一體。
以心感之，以神合之，我便是自然，自然便是我。心若澄澈，照見萬物本質，世間萬法便都失去了神秘面紗，本源盡現眼前。
用心與用腦，從來都是兩回事。
心能轉境，即同如來。心隨境轉，便是凡夫。
感知到天地自然的韻律，讓自身氣息與其同頻共振，便能天人合一，萬法隨心。
便如火焰，頻率不同，溫度、色澤便截然不同。
想要為己所用的話，便要先明其差異，見其本性。
而這一切，都需明心見性，以靜悟道。
心不靜，則感不到天地韻律，心不空，則容不下萬道千機。
空無一物，一塵不染，方是悟道的最佳境地。
可是，這也同樣兇險。
心性如果不堅定，便容易迷失在浩瀚天地之中，意識散入天地，再難收束，最終化道而去，消弭於無形。
仙樂對太淵說，想暫且停下遊歷，閉關一段時日，沉澱一番。
「也好。」太淵點頭，「就在附近尋一處僻靜地方，我替你護法。」
二人循著山嵐尋去，不多時便見一座矮山。
山勢不高，卻藏風聚氣，清幽僻靜。
半山腰處有一處天然石洞，背風向陽，洞口被青藤紫葛半遮半掩，太淵在洞口隨手布了一道陣法，掩去形跡，隔絕外界紛擾。
仙樂盤膝坐於洞中石床之上，閉目凝神。
這一閉關，便是三個月。
三月之後，睫毛輕輕一顫，仙樂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一片淡漠，像結了冰的深潭，看不見半分情緒波瀾。
「時間……過得好快。」
她輕聲自語，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閉關悟道之時，五感封閉，時間流逝毫無知覺，連喜怒哀樂都漸漸淡去，彷佛自身已經融進了天地之間，不再是獨立的「人」。
洞口處，太淵正蹲在炭火邊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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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響，聽見洞中動靜，他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蹙。
「……」
仙樂此刻的眼神，太淡了。
不像活人，倒像一尊沒有七情六慾的神像。
「悟道歸悟道，不能久陷在這種狀態里。」太淵將烤魚翻了個面，語氣平靜，「時間久了，會有隱患。」
「隱患？」仙樂偏頭看來，眼神依舊淡漠，「我現在感覺很好。」
「人活世間，本就是滄海一粟。」
太淵抬眼看向她，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悟道，是把元神意識融入天地，去感悟天地至理。」
「這就像把一滴水扔進大海里，稍有不慎，便會被大海吞沒同化，再也找不回自己。」
太淵的語氣很有感觸。
因為，他是真的經歷過這種「道化」的危機。
那種感覺至今清晰。
整個人的意識被一股浩瀚無垠的力量往上扯，往四周飄散，像是要融進風裡，融進光里，散進天地萬物之中。
如果不是當時他心頭一點靈光乍現，強行收束神念，只怕早就化在了天地之間，再無「太淵」這個人。
「原來是這樣…」
仙樂聞言，心念微動，運轉心法，緩緩調息。
片刻後。
眸中的淡漠退去，重新染上了尋常光彩，清冷溫和。
太淵見她回神，才微微頷首：「好快的收束，好心性，這三月閉關，可有什麼新的感悟？」
仙樂起身走到洞口，迎著山風，衣袂輕揚。
「對『道』與『術』，有了一些新的理解。」
「法力的玄妙，根基從來不在積蓄多少，而在元神的感悟。」
「從道中悟法，以法馭術，方是根本。」
她轉頭看向太淵，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我現在也懂了，你為什麼從不刻意積蓄雄渾法力。」
太淵哈哈一笑：「比起攢法力，我的修行之路，更講究掌控自身，博聞廣識。說白了，就是提升道行境界。境界到了，法力隨取隨用。甚至可以做到——」
他頓了頓，笑意帶著幾分高遠。
「你的法力，便是我的法力！」
仙樂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太淵只是笑笑，沒有繼續往下說。取下烤得金黃的烤魚，遞了一條過去。
「我有位朋友，叫左若童，曾說過一句話，我記了很多年。」
「什麼話？」
「有道無術，術尚可求，有術無道，止於術！」
仙樂接過魚，將這句話在口中慢慢念了一遍，抬眼時眼中滿是讚嘆。
「你這位朋友，當真是道境高深。」
…………
幽冥宮，內室。
暖帳低垂，薰香繚繞。
大概一個時辰前，胡姬還與衛遼廝纏在一處，徹底釋放了天性與欲望，沒有半分束縛，什麼魔族女媧，什麼鎮殿大將軍，都暫時拋在了腦後。
衛遼的指尖順著她的脊背輕輕滑動，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麼放縱的一面。」
胡姬閉著眼，愜意的偎在他懷裡，語氣慵懶又散漫。
「我本就不是什麼冰清玉潔的人，沒有那些道德包袱。」
「人有欲望，本就是天經地義，我只要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放就行。怎麼，難道你心裡就沒有惡念？沒有私慾？」
她從不覺得欲望是什麼可恥的東西。
放縱過後，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與空明。
兩人之間談不上什麼情愛，卻各取所需，彼此滿足。
「說起來，偶爾墮落一回，倒也不錯。」衛遼低笑。
「人本就沒有絕對的光明磊落。」胡姬淡淡開口，「善惡本就是一體的，光暗交織，此消彼長。行善的人，是自己給自己設了規矩，守著底線，作惡的人，是順著本性走，活得肆意。」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洞徹。
「世人多是欺軟怕硬。」
「常年行善的，稍有差池，便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原形畢露。作惡多端的，偶爾做件好事，反倒被人夸浪子回頭。」
衛遼聽得入神，正要接話，胡姬卻忽然坐起身，拉過外袍披在肩上，背對著他，語氣淡了下來。
「你可以走了。」
衛遼一怔：「……啊？」
「沒聽懂？」胡姬側頭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轉，卻沒半分溫度，「我要修煉了，出去，替我護法。」
「……」衛遼看著她說變就變的臉色，半天沒回過神。
這也變得太快了？
方才還溫存繾綣，轉臉就不認人了？
可看著胡姬不容置喙的眼神，他終究沒敢反駁，磨磨蹭蹭起身收拾衣物，出門去了。
「砰」的一聲，內室大門重重關上。
衛遼站在門外，摸了摸鼻子，心裡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看在她是個女人的份上，不跟她一般見識。
室內，胡姬盤膝坐定。
長發散落在肩頭，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情慾氣息，眼神卻異常清明。
不染一塵是元神，思慮紛雜是識神。
太淵給的功法，本源是斬屍見性，可她偏要劍走偏鋒，先縱情釋放，再借著欲望退去後的那一段空明，來修煉【六欲天功】。
「……拋卻智慧軀體，方能得見元神…」
她低聲念誦心法口訣，呼吸漸漸平穩，周身氣息循著功法路線，有節律地起伏。
欲望是洪水，堵不如疏。
與其苦苦壓制，倒不如放它出來，再在退潮之時，抓住那一點清明，煉化慾念，反哺道基。
這是她自己悟出來的路，邪性，卻適合她。
…………
另一邊，南海之濱。
聽說問天要去尋化龍池，慕蓮心中一動，便說要同往。
她心裡藏著點小心思，南海是龍族地界，說不定，還能夠遇見無道。
三人便一路南行。
由於沒了尋找靈珠的重擔，也沒了時幽冥的追殺，這一路走得慢悠悠的，遊山玩水，走走停停。
遇著好山好水，便駐足觀賞，路過城鎮，便逛逛街市，聽往來旅人說些奇聞，倒也自在。
這天，三人終於到了南海之濱。
「嘩啦啦——」
碧海藍天，金沙鋪地，海浪一層層卷上來，拍打著沙灘，碎成白沫。
九鬼在岸邊等候，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臣，見過二殿下。」
問天開門見山，問：「九鬼，你知不知道化龍池在什麼地方？」
九鬼猛地抬頭，一臉震驚：「殿下尋化龍池做什麼？！」
問天側頭，溫柔地看了眼身旁的丁瑤，語氣堅定。
「我要入化龍池，洗去龍鱗，褪去龍角。」
「殿下萬萬不可！」九鬼連忙擺手，急得臉都白了。
「你不告訴我，我自己也能找得到。」問天語氣平靜，帶著執拗。
「這……」九鬼左右為難，額頭都滲出汗來。
他是龍族舊臣，自然知曉化龍池方位。
可這種事，他如何敢應允？
那是龍族洗滌血脈的聖地，也是龍族捨棄血脈的禁地。問天如果真去了化龍池，等同背棄龍族，那事情就大了。
正在僵持，忽聽一聲龍吟響徹海天。
「昂——！」
天邊一道青金色流光疾馳而來，風浪翻湧。
流光落地，顯出無道的身形。
他看向問天，眼神平和，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冷峻，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看見場中幾人，眉頭微蹙。
「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
九鬼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將問天的話匆匆說了一遍。
「什麼？！」
無道臉色驟變，眼中瞬間騰起怒火。
他猛地轉向問天：「你要用化龍池，化去龍族血脈？你要捨棄父王留給你的骨血？！混帳東西！」
話音落下，他「嗆啷」一聲拔出龍牙劍。
「嗤！」
青金色光芒暴漲，含怒一劍，便朝問天劈去！
劍勢如驚雷炸響，帶著滔天怒意，又快又猛。
他今日非要好好教訓這個大逆不道、捨棄血脈的不孝子！
「無道！你聽我解釋！」
問天連忙側身閃避，倉促召出三叉戟招架。
「有什麼好解釋的！」
無道根本不聽，手上劍勢更猛。
金鐵交鳴之聲接連響起，兄弟二人在海邊動起手來。
「鐺鐺鐺！！！」
劍戟相撞，每一擊都震得沙灘上的沙粒四散飛濺，海浪拍岸的聲響，都被兵刃交擊聲蓋了過去。
丁瑤站在一旁，有點急。
她原先以為，所謂的「洗去一身龍鱗」，就跟後世的整容手術似的，把身上顯眼的龍鱗、頭上的龍角去掉，能像個普通人就行。
可是，聽無道和九鬼話中的意思，哪裡是去掉外表特徵，這是要連根拔起，徹底捨棄龍族血脈啊！
這性質完全不一樣了。
一時間，她連勸架的話都不知道怎麼說，只在心裡埋怨問天。
這人怎麼回事啊！
話也不說清楚。
還以為是祛個疤呢，合著是要「削骨還父」啊？你當你是哪吒嗎？！
論真實修為，問天本就遜色無道。
加上這些日子，無道劍道精進，同一份法力，能發揮出的威力比從前大了何止一倍。沒撐多久，問天便左支右絀，身上添了好幾處傷，鼻青臉腫。
「砰！」
無道一腳狠狠踹在問天胸口。
問天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沙灘上，咳出一口血。
「九鬼！」無道收劍，厲聲吩咐，「封鎖海岸！從今往後，禁止這個不孝子踏入南海半步！」
「是！殿下！」九鬼連忙躬身應下。
無道轉身要走，又頓住。
抬手一吸，不遠處的三叉戟飛起，落入他手中。
冷哼一聲，看都沒看地上的問天，身形一晃，化作青金色流光離開。
「唉——」
九鬼看著地上的問天，重重嘆了口氣。
這叫什麼事兒啊？
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兩位殿下關係緩和了點，這一下，又僵了。
慕蓮連忙蹲下身，檢視問天的傷勢，回頭對丁瑤道。
「瑤瑤你別擔心，都是皮外傷，無道手下留情了，沒動真格的。」
丁瑤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戳了戳問天胳膊上的淤青，又氣又心疼。
「我跟你說啊，這次就算你被打斷骨頭，我都覺得你活該。」
問天疼得齜牙咧嘴，一臉委屈。
「為什麼啊……你之前不是說，喜歡我普通的樣子嗎……」
「我是喜歡你普通點，不是讓你把自己血脈都扔了！」
丁瑤瞪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老爸留給你的東西，你說丟就丟？」
「我還以為你就是去掉表面的龍鱗龍角呢，誰知道你要連根拔啊！你還是人嗎你？」
問天捂著胸口，悶聲道：「我本就是半妖……本來也不算人。」
「你還頂嘴！」丁瑤氣得伸手要打。
仙樂元神歸位之後，一身殘缺盡數補全，千年修行、百世閱歷在心頭緩緩淌過，生出了一番新的體悟。
世人總說神通法術是練出來的。
日夜勤修，日積月累，方能有所成就。
可到了現在，她才漸漸明白，真正的大道神通，從來不是「練」出來的，是「悟」出來的。
人與自然，本為一體。
以心感之，以神合之，我便是自然，自然便是我。心若澄澈，照見萬物本質，世間萬法便都失去了神秘面紗，本源盡現眼前。
用心與用腦，從來都是兩回事。
心能轉境，即同如來。心隨境轉，便是凡夫。
感知到天地自然的韻律，讓自身氣息與其同頻共振，便能天人合一，萬法隨心。
便如火焰，頻率不同，溫度、色澤便截然不同。
想要為己所用的話，便要先明其差異，見其本性。
而這一切，都需明心見性，以靜悟道。
心不靜，則感不到天地韻律，心不空，則容不下萬道千機。
空無一物，一塵不染，方是悟道的最佳境地。
可是，這也同樣兇險。
心性如果不堅定，便容易迷失在浩瀚天地之中，意識散入天地，再難收束，最終化道而去，消弭於無形。
仙樂對太淵說，想暫且停下遊歷，閉關一段時日，沉澱一番。
「也好。」太淵點頭，「就在附近尋一處僻靜地方，我替你護法。」
二人循著山嵐尋去，不多時便見一座矮山。
山勢不高，卻藏風聚氣，清幽僻靜。
半山腰處有一處天然石洞，背風向陽，洞口被青藤紫葛半遮半掩，太淵在洞口隨手布了一道陣法，掩去形跡，隔絕外界紛擾。
仙樂盤膝坐於洞中石床之上，閉目凝神。
這一閉關，便是三個月。
三月之後，睫毛輕輕一顫，仙樂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一片淡漠，像結了冰的深潭，看不見半分情緒波瀾。
「時間……過得好快。」
她輕聲自語，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閉關悟道之時，五感封閉，時間流逝毫無知覺，連喜怒哀樂都漸漸淡去，彷佛自身已經融進了天地之間，不再是獨立的「人」。
洞口處，太淵正蹲在炭火邊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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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樂此刻的眼神，太淡了。
不像活人，倒像一尊沒有七情六慾的神像。
「悟道歸悟道，不能久陷在這種狀態里。」太淵將烤魚翻了個面，語氣平靜，「時間久了，會有隱患。」
「隱患？」仙樂偏頭看來，眼神依舊淡漠，「我現在感覺很好。」
「人活世間，本就是滄海一粟。」
太淵抬眼看向她，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悟道，是把元神意識融入天地，去感悟天地至理。」
「這就像把一滴水扔進大海里，稍有不慎，便會被大海吞沒同化，再也找不回自己。」
太淵的語氣很有感觸。
因為，他是真的經歷過這種「道化」的危機。
那種感覺至今清晰。
整個人的意識被一股浩瀚無垠的力量往上扯，往四周飄散，像是要融進風裡，融進光里，散進天地萬物之中。
如果不是當時他心頭一點靈光乍現，強行收束神念，只怕早就化在了天地之間，再無「太淵」這個人。
「原來是這樣…」
仙樂聞言，心念微動，運轉心法，緩緩調息。
片刻後。
眸中的淡漠退去，重新染上了尋常光彩，清冷溫和。
太淵見她回神，才微微頷首：「好快的收束，好心性，這三月閉關，可有什麼新的感悟？」
仙樂起身走到洞口，迎著山風，衣袂輕揚。
「對『道』與『術』，有了一些新的理解。」
「法力的玄妙，根基從來不在積蓄多少，而在元神的感悟。」
「從道中悟法，以法馭術，方是根本。」
她轉頭看向太淵，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我現在也懂了，你為什麼從不刻意積蓄雄渾法力。」
太淵哈哈一笑：「比起攢法力，我的修行之路，更講究掌控自身，博聞廣識。說白了，就是提升道行境界。境界到了，法力隨取隨用。甚至可以做到——」
他頓了頓，笑意帶著幾分高遠。
「你的法力，便是我的法力！」
仙樂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太淵只是笑笑，沒有繼續往下說。取下烤得金黃的烤魚，遞了一條過去。
「我有位朋友，叫左若童，曾說過一句話，我記了很多年。」
「什麼話？」
「有道無術，術尚可求，有術無道，止於術！」
仙樂接過魚，將這句話在口中慢慢念了一遍，抬眼時眼中滿是讚嘆。
「你這位朋友，當真是道境高深。」
…………
幽冥宮，內室。
暖帳低垂，薰香繚繞。
大概一個時辰前，胡姬還與衛遼廝纏在一處，徹底釋放了天性與欲望，沒有半分束縛，什麼魔族女媧，什麼鎮殿大將軍，都暫時拋在了腦後。
衛遼的指尖順著她的脊背輕輕滑動，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麼放縱的一面。」
胡姬閉著眼，愜意的偎在他懷裡，語氣慵懶又散漫。
「我本就不是什麼冰清玉潔的人，沒有那些道德包袱。」
「人有欲望，本就是天經地義，我只要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放就行。怎麼，難道你心裡就沒有惡念？沒有私慾？」
她從不覺得欲望是什麼可恥的東西。
放縱過後，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與空明。
兩人之間談不上什麼情愛，卻各取所需，彼此滿足。
「說起來，偶爾墮落一回，倒也不錯。」衛遼低笑。
「人本就沒有絕對的光明磊落。」胡姬淡淡開口，「善惡本就是一體的，光暗交織，此消彼長。行善的人，是自己給自己設了規矩，守著底線，作惡的人，是順著本性走，活得肆意。」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洞徹。
「世人多是欺軟怕硬。」
「常年行善的，稍有差池，便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原形畢露。作惡多端的，偶爾做件好事，反倒被人夸浪子回頭。」
衛遼聽得入神，正要接話，胡姬卻忽然坐起身，拉過外袍披在肩上，背對著他，語氣淡了下來。
「你可以走了。」
衛遼一怔：「……啊？」
「沒聽懂？」胡姬側頭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轉，卻沒半分溫度，「我要修煉了，出去，替我護法。」
「……」衛遼看著她說變就變的臉色，半天沒回過神。
這也變得太快了？
方才還溫存繾綣，轉臉就不認人了？
可看著胡姬不容置喙的眼神，他終究沒敢反駁，磨磨蹭蹭起身收拾衣物，出門去了。
「砰」的一聲，內室大門重重關上。
衛遼站在門外，摸了摸鼻子，心裡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看在她是個女人的份上，不跟她一般見識。
室內，胡姬盤膝坐定。
長發散落在肩頭，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情慾氣息，眼神卻異常清明。
不染一塵是元神，思慮紛雜是識神。
太淵給的功法，本源是斬屍見性，可她偏要劍走偏鋒，先縱情釋放，再借著欲望退去後的那一段空明，來修煉【六欲天功】。
「……拋卻智慧軀體，方能得見元神…」
她低聲念誦心法口訣，呼吸漸漸平穩，周身氣息循著功法路線，有節律地起伏。
欲望是洪水，堵不如疏。
與其苦苦壓制，倒不如放它出來，再在退潮之時，抓住那一點清明，煉化慾念，反哺道基。
這是她自己悟出來的路，邪性，卻適合她。
…………
另一邊，南海之濱。
聽說問天要去尋化龍池，慕蓮心中一動，便說要同往。
她心裡藏著點小心思，南海是龍族地界，說不定，還能夠遇見無道。
三人便一路南行。
由於沒了尋找靈珠的重擔，也沒了時幽冥的追殺，這一路走得慢悠悠的，遊山玩水，走走停停。
遇著好山好水，便駐足觀賞，路過城鎮，便逛逛街市，聽往來旅人說些奇聞，倒也自在。
這天，三人終於到了南海之濱。
「嘩啦啦——」
碧海藍天，金沙鋪地，海浪一層層卷上來，拍打著沙灘，碎成白沫。
九鬼在岸邊等候，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臣，見過二殿下。」
問天開門見山，問：「九鬼，你知不知道化龍池在什麼地方？」
九鬼猛地抬頭，一臉震驚：「殿下尋化龍池做什麼？！」
問天側頭，溫柔地看了眼身旁的丁瑤，語氣堅定。
「我要入化龍池，洗去龍鱗，褪去龍角。」
「殿下萬萬不可！」九鬼連忙擺手，急得臉都白了。
「你不告訴我，我自己也能找得到。」問天語氣平靜，帶著執拗。
「這……」九鬼左右為難，額頭都滲出汗來。
他是龍族舊臣，自然知曉化龍池方位。
可這種事，他如何敢應允？
那是龍族洗滌血脈的聖地，也是龍族捨棄血脈的禁地。問天如果真去了化龍池，等同背棄龍族，那事情就大了。
正在僵持，忽聽一聲龍吟響徹海天。
「昂——！」
天邊一道青金色流光疾馳而來，風浪翻湧。
流光落地，顯出無道的身形。
他看向問天，眼神平和，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冷峻，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看見場中幾人，眉頭微蹙。
「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
九鬼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將問天的話匆匆說了一遍。
「什麼？！」
無道臉色驟變，眼中瞬間騰起怒火。
他猛地轉向問天：「你要用化龍池，化去龍族血脈？你要捨棄父王留給你的骨血？！混帳東西！」
話音落下，他「嗆啷」一聲拔出龍牙劍。
「嗤！」
青金色光芒暴漲，含怒一劍，便朝問天劈去！
劍勢如驚雷炸響，帶著滔天怒意，又快又猛。
他今日非要好好教訓這個大逆不道、捨棄血脈的不孝子！
「無道！你聽我解釋！」
問天連忙側身閃避，倉促召出三叉戟招架。
「有什麼好解釋的！」
無道根本不聽，手上劍勢更猛。
金鐵交鳴之聲接連響起，兄弟二人在海邊動起手來。
「鐺鐺鐺！！！」
劍戟相撞，每一擊都震得沙灘上的沙粒四散飛濺，海浪拍岸的聲響，都被兵刃交擊聲蓋了過去。
丁瑤站在一旁，有點急。
她原先以為，所謂的「洗去一身龍鱗」，就跟後世的整容手術似的，把身上顯眼的龍鱗、頭上的龍角去掉，能像個普通人就行。
可是，聽無道和九鬼話中的意思，哪裡是去掉外表特徵，這是要連根拔起，徹底捨棄龍族血脈啊！
這性質完全不一樣了。
一時間，她連勸架的話都不知道怎麼說，只在心裡埋怨問天。
這人怎麼回事啊！
話也不說清楚。
還以為是祛個疤呢，合著是要「削骨還父」啊？你當你是哪吒嗎？！
論真實修為，問天本就遜色無道。
加上這些日子，無道劍道精進，同一份法力，能發揮出的威力比從前大了何止一倍。沒撐多久，問天便左支右絀，身上添了好幾處傷，鼻青臉腫。
「砰！」
無道一腳狠狠踹在問天胸口。
問天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沙灘上，咳出一口血。
「九鬼！」無道收劍，厲聲吩咐，「封鎖海岸！從今往後，禁止這個不孝子踏入南海半步！」
「是！殿下！」九鬼連忙躬身應下。
無道轉身要走，又頓住。
抬手一吸，不遠處的三叉戟飛起，落入他手中。
冷哼一聲，看都沒看地上的問天，身形一晃，化作青金色流光離開。
「唉——」
九鬼看著地上的問天，重重嘆了口氣。
這叫什麼事兒啊？
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兩位殿下關係緩和了點，這一下，又僵了。
慕蓮連忙蹲下身，檢視問天的傷勢，回頭對丁瑤道。
「瑤瑤你別擔心，都是皮外傷，無道手下留情了，沒動真格的。」
丁瑤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戳了戳問天胳膊上的淤青，又氣又心疼。
「我跟你說啊，這次就算你被打斷骨頭，我都覺得你活該。」
問天疼得齜牙咧嘴，一臉委屈。
「為什麼啊……你之前不是說，喜歡我普通的樣子嗎……」
「我是喜歡你普通點，不是讓你把自己血脈都扔了！」
丁瑤瞪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老爸留給你的東西，你說丟就丟？」
「我還以為你就是去掉表面的龍鱗龍角呢，誰知道你要連根拔啊！你還是人嗎你？」
問天捂著胸口，悶聲道：「我本就是半妖……本來也不算人。」
「你還頂嘴！」丁瑤氣得伸手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