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無道：今天，我要一雪前恥！
「殿下！」
雨蝶和九鬼從遠處跑來，看到無道滿身是血，臉色大變。九鬼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伸手就要去扶，被無道抬手擋開。
「我沒事。」
他的聲音很淡，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看著血從指縫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雨蝶焦急道。
「你這還沒事？都流血了！」
「九鬼大哥，你照顧他！你等著，我去找草藥！」
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跑遠了。
雨蝶是蜀國公主，從小耳濡目染，對於草藥之學不說精通，但也比普通的醫師要厲害。
這山間草木繁盛，止血的藥材並不難找。
無道看了眼九鬼：「你跟上去，保護她。」
九鬼看著無道的胳膊，那道貫穿傷觸目驚心：「可是，殿下，你的傷勢……」
「小傷而已，快去。」
「這……」
九鬼猶豫了幾分，他跟著無道多年，知道這位大殿下的脾氣，說一不二，最恨別人違抗他的命令。
最終，在無道目光的瞪視下，九鬼低下了頭。
「是，殿下。」
九鬼轉身，幾個縱躍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無道獨自站在原地，抬頭望向大華山巔。
山間雲霧繚繞，層層疊疊的綠意，從山腳一直鋪到天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他沒想到，兩人之間的差距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那一劍，他連對方是如何出劍的，都沒有看清楚。
…………
傍晚。
無道坐在木屋外的石階上，胳膊上的傷已經敷了藥。雨蝶采來的草藥嚼碎了敷在傷口上，清清涼涼的，血早已止住了。他是純血龍族，恢復力極強，這點傷勢，用不了幾天就能痊癒。
雨蝶蹲在一旁，雙手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他。
無道看了她一眼：「我出去走走，別跟著我。」
雨蝶：「……」
她能說什麼？
只好蹲坐在台階上，目送著無道的背影慢慢遠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林間小徑的盡頭，她才失落地收回目光，低聲嘟囔著。
「都受了傷還要出去瞎走，還不讓我陪。」
九鬼站在她身旁，聞言笑了笑：「殿下的脾氣就是這樣，你不要跟他計較。」
雨蝶撇了撇嘴：「我才沒那么小氣呢，我要是跟他計較，早就被他氣死了。」
九鬼又是一笑，沒有接話。
他跟著無道的時間比雨蝶長得多，深知這位殿下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流露出半點軟弱。
「其實，殿下不開心，不是因為你。」九鬼的聲音低了下來，「他一直以來的心愿，就是奪回三叉戟，做龍族之主。」
「三叉戟？」雨蝶疑惑地抬起頭，「是什麼東西啊？」
「就是二殿下問天的兵器。」九鬼解釋道。
雨蝶一下子站了起來：「那我第一次見到無道的時候，他就是被那個東西所傷的？」
「是。」九鬼點點頭，「三叉戟是我龍族的聖物，誰得到它，誰就是龍族的主人。可是，先王將王位傳給了大殿下，卻偏偏將三叉戟給了二殿下。」
他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大殿下苦苦相逼，說要殺了問天，奪回三叉戟，可他們畢竟是兄弟啊。」
「你說，他怎麼下得去手？」
雨蝶怔住了。
她從來不知道這些，她只看到無道永遠冷著一張臉，永遠用傲慢的姿態面對所有人。
「大殿下從南海出來，就是為了奪回三叉戟。可是，三叉戟是先王留給二殿下唯一的念想。你說，二殿下怎麼可能給呢？」
「唉——他們兄弟的癥結，就在此物。」
雨蝶若有所思：「這麼說，三叉戟對無道真的很重要了？」
「當然重要，那可是我龍族的聖物！」
雨蝶咬著唇，眼珠轉了轉：「那如果讓無道拿到了三叉戟，他一定很開心吧？」
「那是自然。」
九鬼沒有注意到雨蝶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
雨蝶低下頭，擺弄著自己的衣角，心中閃過一些想法，同時也在斟酌思索，以自己的能力，能幫無道做什麼。
…………
夜色如水。
河邊，無道負手而立。
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
「呼~」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濕潤的涼意。
歸真的那一劍，說實話，有點打碎了他的傲氣。他本以為自己是龍族嫡子，神獸血脈，戰無不勝。可那一劍告訴他，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什麼都不是。
望著水中的月色，聽著夜風，無道的心緒慢慢地排空。
隨著水中月起伏不定。
「……」
無道閉上眼睛。
忽然間，水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猛地睜開眼，凝神看去。
水面上，月影搖晃。
在那片搖晃的銀光中，無道彷佛看到了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倒影，劍山劍水，萬劍林立的倒影。
「……」
無道皺了皺眉。
什麼東西？？
下一瞬，天地變化。
無道站依然站在河岸邊，但但周圍的山變了，連空氣中瀰漫的氣息都變了，四面八方，無處不是鋒銳之氣。
「這是……什麼地方？」
無道環顧四周。
山是劍山，水是劍水。
每一座山峰的輪廓，都像是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劍，每一道水波的紋路，都像是一道正在流動的劍意。
蹲下身，伸手探向河水。
指尖剛觸到水面，一股冰涼的氣息順著指尖竄入體內。
那一瞬間，眼前閃過零碎畫面。
一個少年在溪邊練劍，一個中年在雪中悟劍，一個老者臨終前將劍插入土中……那些畫面快得像走馬燈，無道猛地縮回手。
這是什麼河水？？
無道繼續探索，走過劍山，跨過劍水。
很快，他發現這裡的一切都是劍法的化身，每一座劍山，每一攤劍水，都是一種劍法。
「劍的世界？」
「為什麼我以前從未聽說過？」
無道在劍山劍水間行走。
有些劍法讓他感到陌生，完全無法理解，有些劍法卻讓他莫名地覺得親切。
無道發現幾種劍法自己很喜歡。
比如【水兮滔天】，比如【風兮破地】……還有，【聖王劍法】也挺不錯，可是那種「內聖外王」的理念不太符合無道的性格。
他是龍族的王，不需要什麼「內聖」，強便是王，勝便是道。
他在這裡走了許久，最終，選了幾種自己中意的劍法，然後，心中想著離開。
唰！
無道回神，發現自己依然站在河邊。
只是，天已經亮了。
他心中本能地知道，自己可以在任何地方進入那個世界，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幾分。
對他來說，這是一次奇遇。
無道轉身走回木屋。他決定，在養好傷的日子裡，好好學會這幾門劍法，然後，再去找那個劍妖。
他不信自己會一直輸。
…………
大華山上。
歸真正在溪邊閉目養神，忽然臉色一動。
「咦？主人，有人進入了【虛空劍界】……是那個龍太子。沒想到，他在劍道方面，還蠻有天賦的。」
太淵聞言，頭也沒抬。
「進了就進了吧，反正這【虛空劍界】本就是公開的。」
「但是我沒想到，第一個進去的不是慕蓮，而是這個龍太子。」歸真嘆道，「而且，這麼久了，進入【虛空劍界】的才他一個。這樣一來，要是沒有足夠的劍意劍念補充，這個【虛空劍界】可是不會成長的，甚至，存在不了多久。」
歸真的語氣有點苦惱。
他的本體是天人神兵，先天劍器。
因此，他的變強方式，註定和普通的妖怪不一樣，不是靠著積蓄靈力，而是吸收各種劍意、劍氣、劍念、劍勢、劍理……等，來增加劍力。
在秦漢世界的時候，劍客何止千萬人。
歸真從千鋒萬仞之中淬鍊誕生，每一天都在變得更強。
可是，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就再也沒有提升過。
這個【虛空劍界】裡面的劍山劍水，都是歸真自己演化出來的。得不到外來的劍力補充，就像一潭沒有活水注入的湖，遲早會幹涸。
太淵認真想了想。
「或許，你可以去建立宗門，傳播劍道。這裡還沒有劍道誕生的土壤，正好適合你去開荒。」
歸真摸著下巴。
「建立門派？我沒做過啊，主人。」
「沒有誰天生就會，你參考一下諸子百家的模式不就行了。」
太淵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
在很多情況下，高層級世界流傳的功法，未必有低層級世界的立意高，招式也不見得更精妙。
因為，在低層級世界，那些真正的天驕很快就會達到頂峰，只能將心力用在追求修行的寬度、廣度、深度上。
而在更高能級的世界，這些天驕因為前方還有路，哪怕很難走，他們也會堅定不移地往更高處走。
不會說在路上停下來，為了別人去拓寬道路。
當然了，期間他們也會留下自己的感悟，但那終究是獨屬於他們自己的東西，不具備普適性，很難被天賦不夠的人理解。
而真正有天賦的人，又會有獨屬於他們自己的路。
於是，真正能流傳下來的，就只有那些能被天賦不夠之人理解、具有普適性的東西。
在這方面，太淵就很有優勢。
經過數個世界的積累，太淵有足夠的知識積累，兜底下限。
同時神交天地，感悟各種玄理規則，不斷拔高自己的上限。
而且，因為數世積累，他的修行之路從不缺寬度和廣度。
歸真若有所思。
建立宗門，傳播劍道，讓這個世界的人學劍、用劍、懂劍。到那個時候，千萬劍客的劍意劍念匯聚而來，【虛空劍界】才能成長，他才能繼續跟著變強。
…………
龍族的恢復力就是好。
胳膊的貫穿傷，不到半個月便已痊癒，已經不影響活動。
這半個月裡，無道哪也沒去。
每天夜裡，他都會進入那個劍的世界，參悟他選中的那幾門劍法。白天便在山間獨自練劍，風雨無阻。雨蝶和九鬼只看到無道每天苦修。
這一天，無道又來到了大華山下。
龍牙劍直指前方，他的眼神比之前銳利了幾分，整個人的氣息也發生了某種微妙的改變。
「今天，我要一雪前恥！」
歸真從虛空中踏出，看了他一眼。
「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半個月不見，這個龍太子的氣質確實不一樣了。劍還是那柄劍，人還是那個人，但某些更深層的東西，發生了變化。
歸真沒有多言，天問劍入手。
再次發動【一劍隔世】！
哧啦。
那道極細的白芒再次亮起。
無道的反應比上次更快了，龍牙劍橫在身前，試圖去擋。但白芒太快了，快過了他所有的判斷和本能。
最終，擦著他的胳膊掠過，帶起一蓬血花。
不過這一次，傷得比上次輕。
只是皮外傷，沒有貫穿。
無道捂著胳膊，低頭看著流血的傷口，目光沉靜。
「這一劍，到底是什麼劍法？」他輕聲呢喃。
歸真收了劍，散去劍氣，歪了歪頭。
「想學嗎？我教你啊。」
無道豁然轉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為什麼？」
他的語氣雖冷傲，卻沒有敵意。
雖然對方兩次傷了自己，但無道並沒有因此怨恨對方。
自己輸了，那只能說明自己修為不夠，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但對方主動提出要教他，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歸真攤了攤手：「只是看你用劍，卻又不懂劍道，實在感覺暴殄天物，呃，你也進過劍界了吧？」
「你也知道那個奇異之處？」
歸真一臉尋常：「那就是我開闢出來的啊。」
「……」
無道頓住了，他死死盯著歸真。
「什麼？！」
「別那麼驚訝。」歸真道，「那個地方其實也就那樣，要是放著不管，很快就會消失的。」
無道收回了目光。
對方是劍器成妖，又已經成仙，開闢一處【虛空劍界】，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
「你之前說我不懂劍道……到底，什麼是劍道？」
歸真看著這個傲嬌的龍太子。
「劍道不是劍術。劍術是技，劍道是道。它不是教你如何用劍更快、更狠、更准地殺死對手，而是教你透過劍來認識自己，磨鍊心性，最終與天地萬物達成某種和諧，劍道，是借劍修心。」
「修心？」
無道皺了皺眉。
在他千年的認知里，沒有修心這個詞。
實力，就是積蓄法力，然後學習法術，磨鍊武藝。
擁有好兵器的時候，比起赤手空拳就是會更厲害。
如此而已。
歸真看出了他的困惑，繼續道：「凡夫用劍，劍是外物，是手裡的工具。高手用劍，劍是手臂的延伸。」
「而真正踏入劍道門檻的人，劍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劍。」
「劍鋒所指，即是心之所向。」
「劍起劍落之間，人的呼吸、步伐、意念、氣機，與劍身的重量、長度、弧度、鋒芒，完全融為一體。也就是『人劍合一』的境界。」
他頓了頓，看向無道。
「劍道高手過招，從來不單純是比招數。」
「同樣一劍刺出，有人用的是殺氣，有人用的是憤怒，有人用的是恐懼，有人用的是慈悲……劍招是一模一樣的，但劍意天差地別。」
「到了這一層，劍已經不是死物了，而是劍客全部心性的顯化，狹隘、豁達、偏執……全在劍上表達出來了。」
無道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龍牙劍。
「借劍修心……」
他低聲重複著，眉宇間的冷傲淡了幾分，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雨蝶和九鬼從遠處跑來，看到無道滿身是血，臉色大變。九鬼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伸手就要去扶，被無道抬手擋開。
「我沒事。」
他的聲音很淡，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看著血從指縫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雨蝶焦急道。
「你這還沒事？都流血了！」
「九鬼大哥，你照顧他！你等著，我去找草藥！」
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跑遠了。
雨蝶是蜀國公主，從小耳濡目染，對於草藥之學不說精通，但也比普通的醫師要厲害。
這山間草木繁盛，止血的藥材並不難找。
無道看了眼九鬼：「你跟上去，保護她。」
九鬼看著無道的胳膊，那道貫穿傷觸目驚心：「可是，殿下，你的傷勢……」
「小傷而已，快去。」
「這……」
九鬼猶豫了幾分，他跟著無道多年，知道這位大殿下的脾氣，說一不二，最恨別人違抗他的命令。
最終，在無道目光的瞪視下，九鬼低下了頭。
「是，殿下。」
九鬼轉身，幾個縱躍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無道獨自站在原地，抬頭望向大華山巔。
山間雲霧繚繞，層層疊疊的綠意，從山腳一直鋪到天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他沒想到，兩人之間的差距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那一劍，他連對方是如何出劍的，都沒有看清楚。
…………
傍晚。
無道坐在木屋外的石階上，胳膊上的傷已經敷了藥。雨蝶采來的草藥嚼碎了敷在傷口上，清清涼涼的，血早已止住了。他是純血龍族，恢復力極強，這點傷勢，用不了幾天就能痊癒。
雨蝶蹲在一旁，雙手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他。
無道看了她一眼：「我出去走走，別跟著我。」
雨蝶：「……」
她能說什麼？
只好蹲坐在台階上，目送著無道的背影慢慢遠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林間小徑的盡頭，她才失落地收回目光，低聲嘟囔著。
「都受了傷還要出去瞎走，還不讓我陪。」
九鬼站在她身旁，聞言笑了笑：「殿下的脾氣就是這樣，你不要跟他計較。」
雨蝶撇了撇嘴：「我才沒那么小氣呢，我要是跟他計較，早就被他氣死了。」
九鬼又是一笑，沒有接話。
他跟著無道的時間比雨蝶長得多，深知這位殿下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流露出半點軟弱。
「其實，殿下不開心，不是因為你。」九鬼的聲音低了下來，「他一直以來的心愿，就是奪回三叉戟，做龍族之主。」
「三叉戟？」雨蝶疑惑地抬起頭，「是什麼東西啊？」
「就是二殿下問天的兵器。」九鬼解釋道。
雨蝶一下子站了起來：「那我第一次見到無道的時候，他就是被那個東西所傷的？」
「是。」九鬼點點頭，「三叉戟是我龍族的聖物，誰得到它，誰就是龍族的主人。可是，先王將王位傳給了大殿下，卻偏偏將三叉戟給了二殿下。」
他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大殿下苦苦相逼，說要殺了問天，奪回三叉戟，可他們畢竟是兄弟啊。」
「你說，他怎麼下得去手？」
雨蝶怔住了。
她從來不知道這些，她只看到無道永遠冷著一張臉，永遠用傲慢的姿態面對所有人。
「大殿下從南海出來，就是為了奪回三叉戟。可是，三叉戟是先王留給二殿下唯一的念想。你說，二殿下怎麼可能給呢？」
「唉——他們兄弟的癥結，就在此物。」
雨蝶若有所思：「這麼說，三叉戟對無道真的很重要了？」
「當然重要，那可是我龍族的聖物！」
雨蝶咬著唇，眼珠轉了轉：「那如果讓無道拿到了三叉戟，他一定很開心吧？」
「那是自然。」
九鬼沒有注意到雨蝶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
雨蝶低下頭，擺弄著自己的衣角，心中閃過一些想法，同時也在斟酌思索，以自己的能力，能幫無道做什麼。
…………
夜色如水。
河邊，無道負手而立。
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
「呼~」
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濕潤的涼意。
歸真的那一劍，說實話，有點打碎了他的傲氣。他本以為自己是龍族嫡子，神獸血脈，戰無不勝。可那一劍告訴他，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什麼都不是。
望著水中的月色，聽著夜風，無道的心緒慢慢地排空。
隨著水中月起伏不定。
「……」
無道閉上眼睛。
忽然間，水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猛地睜開眼，凝神看去。
水面上，月影搖晃。
在那片搖晃的銀光中，無道彷佛看到了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倒影，劍山劍水，萬劍林立的倒影。
「……」
無道皺了皺眉。
什麼東西？？
下一瞬，天地變化。
無道站依然站在河岸邊，但但周圍的山變了，連空氣中瀰漫的氣息都變了，四面八方，無處不是鋒銳之氣。
「這是……什麼地方？」
無道環顧四周。
山是劍山，水是劍水。
每一座山峰的輪廓，都像是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劍，每一道水波的紋路，都像是一道正在流動的劍意。
蹲下身，伸手探向河水。
指尖剛觸到水面，一股冰涼的氣息順著指尖竄入體內。
那一瞬間，眼前閃過零碎畫面。
一個少年在溪邊練劍，一個中年在雪中悟劍，一個老者臨終前將劍插入土中……那些畫面快得像走馬燈，無道猛地縮回手。
這是什麼河水？？
無道繼續探索，走過劍山，跨過劍水。
很快，他發現這裡的一切都是劍法的化身，每一座劍山，每一攤劍水，都是一種劍法。
「劍的世界？」
「為什麼我以前從未聽說過？」
無道在劍山劍水間行走。
有些劍法讓他感到陌生，完全無法理解，有些劍法卻讓他莫名地覺得親切。
無道發現幾種劍法自己很喜歡。
比如【水兮滔天】，比如【風兮破地】……還有，【聖王劍法】也挺不錯，可是那種「內聖外王」的理念不太符合無道的性格。
他是龍族的王，不需要什麼「內聖」，強便是王，勝便是道。
他在這裡走了許久，最終，選了幾種自己中意的劍法，然後，心中想著離開。
唰！
無道回神，發現自己依然站在河邊。
只是，天已經亮了。
他心中本能地知道，自己可以在任何地方進入那個世界，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幾分。
對他來說，這是一次奇遇。
無道轉身走回木屋。他決定，在養好傷的日子裡，好好學會這幾門劍法，然後，再去找那個劍妖。
他不信自己會一直輸。
…………
大華山上。
歸真正在溪邊閉目養神，忽然臉色一動。
「咦？主人，有人進入了【虛空劍界】……是那個龍太子。沒想到，他在劍道方面，還蠻有天賦的。」
太淵聞言，頭也沒抬。
「進了就進了吧，反正這【虛空劍界】本就是公開的。」
「但是我沒想到，第一個進去的不是慕蓮，而是這個龍太子。」歸真嘆道，「而且，這麼久了，進入【虛空劍界】的才他一個。這樣一來，要是沒有足夠的劍意劍念補充，這個【虛空劍界】可是不會成長的，甚至，存在不了多久。」
歸真的語氣有點苦惱。
他的本體是天人神兵，先天劍器。
因此，他的變強方式，註定和普通的妖怪不一樣，不是靠著積蓄靈力，而是吸收各種劍意、劍氣、劍念、劍勢、劍理……等，來增加劍力。
在秦漢世界的時候，劍客何止千萬人。
歸真從千鋒萬仞之中淬鍊誕生，每一天都在變得更強。
可是，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就再也沒有提升過。
這個【虛空劍界】裡面的劍山劍水，都是歸真自己演化出來的。得不到外來的劍力補充，就像一潭沒有活水注入的湖，遲早會幹涸。
太淵認真想了想。
「或許，你可以去建立宗門，傳播劍道。這裡還沒有劍道誕生的土壤，正好適合你去開荒。」
歸真摸著下巴。
「建立門派？我沒做過啊，主人。」
「沒有誰天生就會，你參考一下諸子百家的模式不就行了。」
太淵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
在很多情況下，高層級世界流傳的功法，未必有低層級世界的立意高，招式也不見得更精妙。
因為，在低層級世界，那些真正的天驕很快就會達到頂峰，只能將心力用在追求修行的寬度、廣度、深度上。
而在更高能級的世界，這些天驕因為前方還有路，哪怕很難走，他們也會堅定不移地往更高處走。
不會說在路上停下來，為了別人去拓寬道路。
當然了，期間他們也會留下自己的感悟，但那終究是獨屬於他們自己的東西，不具備普適性，很難被天賦不夠的人理解。
而真正有天賦的人，又會有獨屬於他們自己的路。
於是，真正能流傳下來的，就只有那些能被天賦不夠之人理解、具有普適性的東西。
在這方面，太淵就很有優勢。
經過數個世界的積累，太淵有足夠的知識積累，兜底下限。
同時神交天地，感悟各種玄理規則，不斷拔高自己的上限。
而且，因為數世積累，他的修行之路從不缺寬度和廣度。
歸真若有所思。
建立宗門，傳播劍道，讓這個世界的人學劍、用劍、懂劍。到那個時候，千萬劍客的劍意劍念匯聚而來，【虛空劍界】才能成長，他才能繼續跟著變強。
…………
龍族的恢復力就是好。
胳膊的貫穿傷，不到半個月便已痊癒，已經不影響活動。
這半個月裡，無道哪也沒去。
每天夜裡，他都會進入那個劍的世界，參悟他選中的那幾門劍法。白天便在山間獨自練劍，風雨無阻。雨蝶和九鬼只看到無道每天苦修。
這一天，無道又來到了大華山下。
龍牙劍直指前方，他的眼神比之前銳利了幾分，整個人的氣息也發生了某種微妙的改變。
「今天，我要一雪前恥！」
歸真從虛空中踏出，看了他一眼。
「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半個月不見，這個龍太子的氣質確實不一樣了。劍還是那柄劍，人還是那個人，但某些更深層的東西，發生了變化。
歸真沒有多言，天問劍入手。
再次發動【一劍隔世】！
哧啦。
那道極細的白芒再次亮起。
無道的反應比上次更快了，龍牙劍橫在身前，試圖去擋。但白芒太快了，快過了他所有的判斷和本能。
最終，擦著他的胳膊掠過，帶起一蓬血花。
不過這一次，傷得比上次輕。
只是皮外傷，沒有貫穿。
無道捂著胳膊，低頭看著流血的傷口，目光沉靜。
「這一劍，到底是什麼劍法？」他輕聲呢喃。
歸真收了劍，散去劍氣，歪了歪頭。
「想學嗎？我教你啊。」
無道豁然轉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為什麼？」
他的語氣雖冷傲，卻沒有敵意。
雖然對方兩次傷了自己，但無道並沒有因此怨恨對方。
自己輸了，那只能說明自己修為不夠，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但對方主動提出要教他，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歸真攤了攤手：「只是看你用劍，卻又不懂劍道，實在感覺暴殄天物，呃，你也進過劍界了吧？」
「你也知道那個奇異之處？」
歸真一臉尋常：「那就是我開闢出來的啊。」
「……」
無道頓住了，他死死盯著歸真。
「什麼？！」
「別那麼驚訝。」歸真道，「那個地方其實也就那樣，要是放著不管，很快就會消失的。」
無道收回了目光。
對方是劍器成妖，又已經成仙，開闢一處【虛空劍界】，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
「你之前說我不懂劍道……到底，什麼是劍道？」
歸真看著這個傲嬌的龍太子。
「劍道不是劍術。劍術是技，劍道是道。它不是教你如何用劍更快、更狠、更准地殺死對手，而是教你透過劍來認識自己，磨鍊心性，最終與天地萬物達成某種和諧，劍道，是借劍修心。」
「修心？」
無道皺了皺眉。
在他千年的認知里，沒有修心這個詞。
實力，就是積蓄法力，然後學習法術，磨鍊武藝。
擁有好兵器的時候，比起赤手空拳就是會更厲害。
如此而已。
歸真看出了他的困惑，繼續道：「凡夫用劍，劍是外物，是手裡的工具。高手用劍，劍是手臂的延伸。」
「而真正踏入劍道門檻的人，劍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劍。」
「劍鋒所指，即是心之所向。」
「劍起劍落之間，人的呼吸、步伐、意念、氣機，與劍身的重量、長度、弧度、鋒芒，完全融為一體。也就是『人劍合一』的境界。」
他頓了頓，看向無道。
「劍道高手過招，從來不單純是比招數。」
「同樣一劍刺出，有人用的是殺氣，有人用的是憤怒，有人用的是恐懼，有人用的是慈悲……劍招是一模一樣的，但劍意天差地別。」
「到了這一層，劍已經不是死物了，而是劍客全部心性的顯化，狹隘、豁達、偏執……全在劍上表達出來了。」
無道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龍牙劍。
「借劍修心……」
他低聲重複著，眉宇間的冷傲淡了幾分，多了幾分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