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龍爭劍斗
歸真手中鋒芒之氣匯聚。
一柄形如鯊齒的劍器憑空凝聚。
劍身寬厚，通體泛著幽幽的冷光，鋸齒狀的刃口在空氣中微微震顫，每一次震顫都帶起一陣極細的嗡鳴。
這是從萬千劍意中凝出的實體，是歸真從衛莊的劍道中悟出的形態。
無道手中的龍牙劍也在發光。
「嗡！」
青金色的光芒從劍身上流轉而過。
歸真看向無道，淡淡道：「你用劍？可惜，你還算不上劍客。」
無道眼神驟然一沉，眉峰擰起。
「什麼意思？」
歸真認真道：「如果你真的是一位高明的劍手，此刻就不會對我出劍。」
無道冷哼一聲，顯然只當他故弄玄虛：「不知所謂。」
歸真：「……」
明明自己說的是實話，偏偏這傢伙不明白。
也罷，打過便懂了。
「那就來吧。」
無道不再多言，提著龍牙劍便刺了過來。
歘！
劍光如流星，划過長空。
無道的劍法很簡單，只有快、准、狠。
他以神獸之軀催動法力，以勢壓人，每一劍都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撕裂，發出刺耳爆鳴。
山道上的碎石被劍氣卷得翻飛，化作無數碎屑向兩側潑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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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殺伐的劍法。」
歸真道了一句。
右手從下而上揮出，手中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轟！」
歸真身前三尺的空氣瞬間凝固。
一道堅不可摧的氣機擋在身前，像是無垠的銅牆鐵壁。無道的劍撞上去，火星四濺，卻不能再進分毫。
以勢壓人？
歸真便先破了他的勢。
卸去對方全力一擊，歸真劍勢陡然一變。
【天樞之劍】。
寬厚的劍身在他手中如山嶽橫移，劍勢沉凝厚重，帶著傾覆天地的威壓，朝著無道當頭罩落。
這是歸真模仿衛莊的劍道。
當然，由於境界修為上的差距，他施展出來，比起衛莊來威力更大。
無道臉色微變。
眼前這一劍，守得毫無破綻，攻得迅猛霸道。
既守也攻，既攻也守。
快如流星的劍勢，遇到如山嶽倒傾的劍勢，不破，就只有敗退。
眼見沒有正面突破的機會，無道腳步一點，凌空躍起，長劍豎於胸前，避開歸真的鋒芒，而後從高空中當頭落下。
「鐺！」
劍身寒光閃爍，凝聚於一點，如閃電般刺向歸真頭頂。
「不錯，這一劍還可以。」
「可我的劍，不但有剛，還有柔啊！」
歸真贊了一句，長劍揮勢不停，卻猛然變得輕柔如水。
劍尖輕飄飄地撩過頭頂，竟如天河倒流，化作了滔滔不絕的柔勁。無盡劍氣順著劍勢翻湧而上，如洪濤般朝著半空中的無道淹沒而去，嘩嘩的劍鳴之聲，竟真如江水奔流。
「嘩嘩嘩！！！」
劍勢宛如席捲天地洪流，逼得無道不得不避。
不避，必被劍勢淹沒。
無道飛身後退。
他這一退，歸真的劍勢便順勢而轉。
上撩的劍鋒自然下壓，原本倒流而上的劍氣長河，瞬間從天傾瀉而下，宛如天河潰堤，洪流滅世，朝著無道當頭壓下。
「欻欻！！」
這一次，無道沒有再退。
他骨子裡的龍族傲氣，不允許他一退再退。
依仗自己神獸之軀強悍，豎劍於胸，人如劍直，凝聚全部法力於一點，選擇破天河而入。
「嗡」的一聲。
天河一點應聲而碎。
無道破入歸真身前三尺。
龍牙劍輕顫，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劍，直刺歸真咽喉。
快，准，狠。
「叮——！」
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空無一物的咽喉處，鯊齒劍憑空出現，精準地擋在了劍尖之前。
歸真的聲音淡淡響起。
「萬事之先，圓方門戶，雖覆能復，不失其度。」
戰到現在，無道的戰意不斷衰退。
而歸真，一步未動。
高下勝負，自然已分。
無道落地，收劍回身，從頭到尾，自己所有的攻勢都被化解了。
歸真握劍的手一松，鯊齒劍散成劍氣。
「咻咻咻——」
無數的鋒芒之氣圍繞著他旋轉跳躍。
像是群星拱月，又像是萬劍朝宗。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你的殺伐之劍摒棄了其他選擇，唯有快、准、狠，出劍必殺人。」
「遇到不如你的人還好，若是遇到我這種，你只有死。」
歸真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劍。
「劍道，技巧不出陰陽、五行、八卦、九宮之變。變化也不出快慢、曲直、剛柔、正反、輕重、虛實、吸斥等變化。」
「你一味地剛猛，路數太窄了。」
「接下來，我讓你看看另一種劍道。」
話音剛落，空氣中一聲劍鳴。
一柄瑩綠色的長劍憑空躍入他手中，劍身細長，通體碧綠，劍光流轉間如水波蕩漾，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靈之感。
「劍名綠柳，運劍如風。」
歸真話音未落，身形已與劍合二為一，化作一道清風，憑空消失在原地。
呼——
一縷溫柔的風，輕輕拂過無道身前。
無道眼神驟然一凝。
那一瞬間，他彷佛學到了什麼，手中的龍牙劍更快了。劍光只是一閃，一劍已經刺向左側虛空處。
「叮！」
一聲劍鳴從虛空中傳來，卻未見其人。
「反應不錯。」
歸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飄飄渺渺，難辨方位。
「可我的劍，本身就是風。你一動，便生風，你一生風，我便無處不在。」
話音未落，無數清風如劍，將無道的劍身纏繞。
清風徐來，無處不在。
【迴風舞柳劍】。
這是歸真模擬了「巴山劍隱」顧守拙的劍道。
劍勢高遠，空靈清絕，世間無雙，唯美輕絕。
「唰！唰！唰！」
無道的劍更快更准。
青金色的劍光舞得密不透風，劍過無影，將周身護得水泄不通。
但他越快，帶動的風越急，歸真的劍反而越發輕柔，如暖春的風，以風作繭，越困越緊。
「呼——」
四周飄落的花草葉瓣被無形的風吹拂飄蕩。
溫柔的風，卻猶如神兵利刃。
眼看風越來越急，越來越緊，避無可避的無道長劍划過長空，法力灌入，劍氣切金斷玉，剖開一切束縛。
「嘩——」
清風被攪亂，無道脫離了風的纏繞。
清風一亂，歸真的劍順勢而為，隨風而動，化作了狂暴的颶風。
風如龍捲，不但沒有讓無道脫離而去，反而將他陷入了更大的危機。
風勢更加兇猛。
原本輕柔寫意的風，變成了席捲天地的龍捲。
「叮叮鏗鏗」的劍擊聲在風暴中炸響，法力火星從四面八方迸濺。
可身處風暴之中，無道的眼神反倒亮了。
風從虎，雲從龍。
真龍游於天地，本就是與風暴搏殺的生靈。
這漫天狂風，非但沒能困住他，反倒讓他生出幾分熟悉感。
他的劍慢了下來，卻更沉了。
劍光不再四處亂劈，而是順著風勢遊走，神龍見首不見尾。
剛猛的龍族劍法，竟在狂風之中，慢慢悟出了幾分柔勁。
漸漸地，無道適應了歸真的節奏，在狂風驟雨般的劍勢中，找到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叮叮噹噹」的碰撞中，剛與柔交鋒。
歸真快劍如狂風，剛猛霸道，席捲天地，無道劍光更加隱蔽，神龍見首不見尾。
「不錯嘛，人劍合一。在劍道上，你還是挺有天分的。」
話音一落，歸真突然出現在了風中。
劍氣風暴驟然一滯。
隨即，歸真長劍遞出，狂暴與輕柔並俱。
兩種截然相反的劍意在同一劍中完美交融，將無道緊緊束縛住，不等無道改變劍勢——
「嗤！」
一縷溫柔得像姑娘指尖的風，輕輕划過他的脖頸。
然後，瞬間遠去。
風停，劍止。
歸真已經站在無道身後，背對著他。
「你敗了。」
「……」
無道站立不動，低頭不語。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沒有血跡，沒有傷口，但他確實輸了。
他的龍軀強悍，有龍鱗防禦。但是，無道絲毫不懷疑對方能否破開他的龍鱗。畢竟，連蛟龍都死在了對方手裡。
「……我會再來的。」
說完，無道轉身就走。
…………
大華山上。
太淵坐在溪邊的青石上，小狐狸們已經散了課，三三兩兩地在竹林中追逐嬉鬧。
歸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太淵身側，微微點頭。
太淵道：「人走了？」
歸真點點頭：「走了，按主人的吩咐，沒傷他性命。」
太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仙樂補充道：「無道是為了蛟龍的事情來的。」
太淵不是很在意。
太淵問起歸真：「打了一場，你感覺那個龍太子怎麼樣？」
歸真想了想，道：「力量很雄厚，但是神意散亂，不夠精純，呃，總感覺好像揹負了很多，心中的計較也很多……」
歸真是先天劍器，劍心通明。
在交戰中，他很快摸清楚了無道的部分性格底色。
「總之，是個很擰巴的傢伙……呃，有點像是衛莊年輕的時候。」
太淵笑了笑。
衛莊年輕的時候，確實和無道有幾分相似。
一樣的高傲，一樣的固執。
「可惜啊，那柄龍牙劍是好劍，卻落在一個不懂劍道的傢伙手裡。」
在他看來，無道不過是把劍當成了放大力量的工具，根本不懂何為劍道。千年修為堆出來的，也只是戰力，不是劍心。
…………
大華山腳下，無道找了一處空地坐下。
九鬼見他臉色不好，連忙上前。
「殿下，你沒受傷吧？」
無道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沒事，九鬼，我打算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你去準備一下。」
九鬼連忙應下：「是，殿下。」
說罷便轉身出去砍樹，準備搭建木屋草廬。
雨蝶走到無道身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無道打斷了她。
「我要閉關一下，你不要亂跑。」
「……好，我聽你的。」
雨蝶乖乖點頭，咬著下唇，眼底波光流轉，她就是喜歡無道這種高冷范兒。哪怕無道語氣冷淡，心裡也甜滋滋的。
無道不再管她，盤膝坐下，將龍牙劍放在一旁。
閉上眼睛，開始回顧剛才的戰鬥。
他活了上千年，又是神獸血脈，戰力無雙。
這是第一次，在招數技巧方面，被人完全壓制。
他又想起歸真最開始說的話。
「你用劍？可惜，你還算不上劍客。」
劍客。
無道睜開眼，看向膝上的龍牙劍。
在和歸真的戰鬥中，無道也確實學到了一些東西。
對力量的運用，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自己的法力雖然沒有增加，但同樣的法力，現在自己招數的威力比起之前厲害了幾分。
這讓無道有點高興。
為了重振龍族聲威，他需要這樣的提升。
「人劍合一麼……」
無道心中呢喃著。
…………
幾天後。
無道又來了。
山道上，兩人再次對峙。
無道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你的境界，還在『人劍合一』之上。我想知道，你站在哪裡。」
哪怕是請教，無道的態度也是冷淡傲氣。
作為龍族殿下，他可以輸，但不能輸掉姿態。
歸真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現在的劍道太高，對你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無道高傲，歸真這話更是孤高。
意思很明白——我站的地方你夠不著，知道了反而對你不好。
無道：「……」
然後，他以劍指歸真。
既然你不肯說，我就自己來感受。
接著，無道再次攻來。這一次，他的劍比之前更沉穩了，剛中帶柔，但是，歸真沒有接招的興趣，他直接開了大招。
無形鋒芒之氣匯聚，天問劍入手。
天地無主，唯劍而已。
歸真手腕微抬，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的一劍。
【一劍隔世】。
「哧啦——」
一道極細的白芒陡然亮起。
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發出「嗡」的一聲低鳴。
方圓幾十丈內的光線都朝那道白芒偏斜，像是被光芒吸了過去。天地彷佛倒轉，景物盡數偏移，時間都像是慢了半拍。
無道瞳孔驟縮。
他想躲，想擋，可身體根本跟不上意識。
白芒一閃而逝。
「噗——」
細芒從他左臂貫入，自背後穿出，帶起一篷血霧。
整個過程，只在一瞬之間。
「唔……」
無道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單膝重重跪在地上。龍牙劍插入地上，才勉強撐住了身形。他死死捂著左臂，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染紅了衣袍。
臉上沒有多少痛楚，更多的是震驚。
那一劍，他連軌跡都沒看清。
只看到了光。
然後，便已中劍。
歸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如果不是主人說不要傷你性命，這一劍對準的，就是你的咽喉。」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散作漫天劍氣，消失在了山風之中。
「……」
無道咬著牙，一言不發。
左臂的傷口劇痛，可遠不及心裡的衝擊。
一柄形如鯊齒的劍器憑空凝聚。
劍身寬厚，通體泛著幽幽的冷光，鋸齒狀的刃口在空氣中微微震顫，每一次震顫都帶起一陣極細的嗡鳴。
這是從萬千劍意中凝出的實體，是歸真從衛莊的劍道中悟出的形態。
無道手中的龍牙劍也在發光。
「嗡！」
青金色的光芒從劍身上流轉而過。
歸真看向無道，淡淡道：「你用劍？可惜，你還算不上劍客。」
無道眼神驟然一沉，眉峰擰起。
「什麼意思？」
歸真認真道：「如果你真的是一位高明的劍手，此刻就不會對我出劍。」
無道冷哼一聲，顯然只當他故弄玄虛：「不知所謂。」
歸真：「……」
明明自己說的是實話，偏偏這傢伙不明白。
也罷，打過便懂了。
「那就來吧。」
無道不再多言，提著龍牙劍便刺了過來。
歘！
劍光如流星，划過長空。
無道的劍法很簡單，只有快、准、狠。
他以神獸之軀催動法力，以勢壓人，每一劍都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撕裂，發出刺耳爆鳴。
山道上的碎石被劍氣卷得翻飛，化作無數碎屑向兩側潑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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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殺伐的劍法。」
歸真道了一句。
右手從下而上揮出，手中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轟！」
歸真身前三尺的空氣瞬間凝固。
一道堅不可摧的氣機擋在身前，像是無垠的銅牆鐵壁。無道的劍撞上去，火星四濺，卻不能再進分毫。
以勢壓人？
歸真便先破了他的勢。
卸去對方全力一擊，歸真劍勢陡然一變。
【天樞之劍】。
寬厚的劍身在他手中如山嶽橫移，劍勢沉凝厚重，帶著傾覆天地的威壓，朝著無道當頭罩落。
這是歸真模仿衛莊的劍道。
當然，由於境界修為上的差距，他施展出來，比起衛莊來威力更大。
無道臉色微變。
眼前這一劍，守得毫無破綻，攻得迅猛霸道。
既守也攻，既攻也守。
快如流星的劍勢，遇到如山嶽倒傾的劍勢，不破，就只有敗退。
眼見沒有正面突破的機會，無道腳步一點，凌空躍起，長劍豎於胸前，避開歸真的鋒芒，而後從高空中當頭落下。
「鐺！」
劍身寒光閃爍，凝聚於一點，如閃電般刺向歸真頭頂。
「不錯，這一劍還可以。」
「可我的劍，不但有剛，還有柔啊！」
歸真贊了一句，長劍揮勢不停，卻猛然變得輕柔如水。
劍尖輕飄飄地撩過頭頂，竟如天河倒流，化作了滔滔不絕的柔勁。無盡劍氣順著劍勢翻湧而上，如洪濤般朝著半空中的無道淹沒而去，嘩嘩的劍鳴之聲，竟真如江水奔流。
「嘩嘩嘩！！！」
劍勢宛如席捲天地洪流，逼得無道不得不避。
不避，必被劍勢淹沒。
無道飛身後退。
他這一退，歸真的劍勢便順勢而轉。
上撩的劍鋒自然下壓，原本倒流而上的劍氣長河，瞬間從天傾瀉而下，宛如天河潰堤，洪流滅世，朝著無道當頭壓下。
「欻欻！！」
這一次，無道沒有再退。
他骨子裡的龍族傲氣，不允許他一退再退。
依仗自己神獸之軀強悍，豎劍於胸，人如劍直，凝聚全部法力於一點，選擇破天河而入。
「嗡」的一聲。
天河一點應聲而碎。
無道破入歸真身前三尺。
龍牙劍輕顫，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劍，直刺歸真咽喉。
快，准，狠。
「叮——！」
一聲極輕極脆的響。
空無一物的咽喉處，鯊齒劍憑空出現，精準地擋在了劍尖之前。
歸真的聲音淡淡響起。
「萬事之先，圓方門戶，雖覆能復，不失其度。」
戰到現在，無道的戰意不斷衰退。
而歸真，一步未動。
高下勝負，自然已分。
無道落地，收劍回身，從頭到尾，自己所有的攻勢都被化解了。
歸真握劍的手一松，鯊齒劍散成劍氣。
「咻咻咻——」
無數的鋒芒之氣圍繞著他旋轉跳躍。
像是群星拱月，又像是萬劍朝宗。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你的殺伐之劍摒棄了其他選擇，唯有快、准、狠，出劍必殺人。」
「遇到不如你的人還好，若是遇到我這種，你只有死。」
歸真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劍。
「劍道，技巧不出陰陽、五行、八卦、九宮之變。變化也不出快慢、曲直、剛柔、正反、輕重、虛實、吸斥等變化。」
「你一味地剛猛，路數太窄了。」
「接下來，我讓你看看另一種劍道。」
話音剛落，空氣中一聲劍鳴。
一柄瑩綠色的長劍憑空躍入他手中，劍身細長，通體碧綠，劍光流轉間如水波蕩漾，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靈之感。
「劍名綠柳，運劍如風。」
歸真話音未落，身形已與劍合二為一，化作一道清風，憑空消失在原地。
呼——
一縷溫柔的風，輕輕拂過無道身前。
無道眼神驟然一凝。
那一瞬間，他彷佛學到了什麼，手中的龍牙劍更快了。劍光只是一閃，一劍已經刺向左側虛空處。
「叮！」
一聲劍鳴從虛空中傳來，卻未見其人。
「反應不錯。」
歸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飄飄渺渺，難辨方位。
「可我的劍，本身就是風。你一動，便生風，你一生風，我便無處不在。」
話音未落，無數清風如劍，將無道的劍身纏繞。
清風徐來，無處不在。
【迴風舞柳劍】。
這是歸真模擬了「巴山劍隱」顧守拙的劍道。
劍勢高遠，空靈清絕，世間無雙，唯美輕絕。
「唰！唰！唰！」
無道的劍更快更准。
青金色的劍光舞得密不透風，劍過無影，將周身護得水泄不通。
但他越快，帶動的風越急，歸真的劍反而越發輕柔，如暖春的風，以風作繭，越困越緊。
「呼——」
四周飄落的花草葉瓣被無形的風吹拂飄蕩。
溫柔的風，卻猶如神兵利刃。
眼看風越來越急，越來越緊，避無可避的無道長劍划過長空，法力灌入，劍氣切金斷玉，剖開一切束縛。
「嘩——」
清風被攪亂，無道脫離了風的纏繞。
清風一亂，歸真的劍順勢而為，隨風而動，化作了狂暴的颶風。
風如龍捲，不但沒有讓無道脫離而去，反而將他陷入了更大的危機。
風勢更加兇猛。
原本輕柔寫意的風，變成了席捲天地的龍捲。
「叮叮鏗鏗」的劍擊聲在風暴中炸響，法力火星從四面八方迸濺。
可身處風暴之中，無道的眼神反倒亮了。
風從虎，雲從龍。
真龍游於天地，本就是與風暴搏殺的生靈。
這漫天狂風，非但沒能困住他，反倒讓他生出幾分熟悉感。
他的劍慢了下來，卻更沉了。
劍光不再四處亂劈，而是順著風勢遊走，神龍見首不見尾。
剛猛的龍族劍法，竟在狂風之中，慢慢悟出了幾分柔勁。
漸漸地，無道適應了歸真的節奏，在狂風驟雨般的劍勢中，找到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叮叮噹噹」的碰撞中，剛與柔交鋒。
歸真快劍如狂風，剛猛霸道，席捲天地，無道劍光更加隱蔽，神龍見首不見尾。
「不錯嘛，人劍合一。在劍道上，你還是挺有天分的。」
話音一落，歸真突然出現在了風中。
劍氣風暴驟然一滯。
隨即，歸真長劍遞出，狂暴與輕柔並俱。
兩種截然相反的劍意在同一劍中完美交融，將無道緊緊束縛住，不等無道改變劍勢——
「嗤！」
一縷溫柔得像姑娘指尖的風，輕輕划過他的脖頸。
然後，瞬間遠去。
風停，劍止。
歸真已經站在無道身後，背對著他。
「你敗了。」
「……」
無道站立不動，低頭不語。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沒有血跡，沒有傷口，但他確實輸了。
他的龍軀強悍，有龍鱗防禦。但是，無道絲毫不懷疑對方能否破開他的龍鱗。畢竟，連蛟龍都死在了對方手裡。
「……我會再來的。」
說完，無道轉身就走。
…………
大華山上。
太淵坐在溪邊的青石上，小狐狸們已經散了課，三三兩兩地在竹林中追逐嬉鬧。
歸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太淵身側，微微點頭。
太淵道：「人走了？」
歸真點點頭：「走了，按主人的吩咐，沒傷他性命。」
太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仙樂補充道：「無道是為了蛟龍的事情來的。」
太淵不是很在意。
太淵問起歸真：「打了一場，你感覺那個龍太子怎麼樣？」
歸真想了想，道：「力量很雄厚，但是神意散亂，不夠精純，呃，總感覺好像揹負了很多，心中的計較也很多……」
歸真是先天劍器，劍心通明。
在交戰中，他很快摸清楚了無道的部分性格底色。
「總之，是個很擰巴的傢伙……呃，有點像是衛莊年輕的時候。」
太淵笑了笑。
衛莊年輕的時候，確實和無道有幾分相似。
一樣的高傲，一樣的固執。
「可惜啊，那柄龍牙劍是好劍，卻落在一個不懂劍道的傢伙手裡。」
在他看來，無道不過是把劍當成了放大力量的工具，根本不懂何為劍道。千年修為堆出來的，也只是戰力，不是劍心。
…………
大華山腳下，無道找了一處空地坐下。
九鬼見他臉色不好，連忙上前。
「殿下，你沒受傷吧？」
無道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沒事，九鬼，我打算在這裡休整一段時間，你去準備一下。」
九鬼連忙應下：「是，殿下。」
說罷便轉身出去砍樹，準備搭建木屋草廬。
雨蝶走到無道身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無道打斷了她。
「我要閉關一下，你不要亂跑。」
「……好，我聽你的。」
雨蝶乖乖點頭，咬著下唇，眼底波光流轉，她就是喜歡無道這種高冷范兒。哪怕無道語氣冷淡，心裡也甜滋滋的。
無道不再管她，盤膝坐下，將龍牙劍放在一旁。
閉上眼睛，開始回顧剛才的戰鬥。
他活了上千年，又是神獸血脈，戰力無雙。
這是第一次，在招數技巧方面，被人完全壓制。
他又想起歸真最開始說的話。
「你用劍？可惜，你還算不上劍客。」
劍客。
無道睜開眼，看向膝上的龍牙劍。
在和歸真的戰鬥中，無道也確實學到了一些東西。
對力量的運用，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自己的法力雖然沒有增加，但同樣的法力，現在自己招數的威力比起之前厲害了幾分。
這讓無道有點高興。
為了重振龍族聲威，他需要這樣的提升。
「人劍合一麼……」
無道心中呢喃著。
…………
幾天後。
無道又來了。
山道上，兩人再次對峙。
無道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你的境界，還在『人劍合一』之上。我想知道，你站在哪裡。」
哪怕是請教，無道的態度也是冷淡傲氣。
作為龍族殿下，他可以輸，但不能輸掉姿態。
歸真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現在的劍道太高，對你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無道高傲，歸真這話更是孤高。
意思很明白——我站的地方你夠不著，知道了反而對你不好。
無道：「……」
然後，他以劍指歸真。
既然你不肯說，我就自己來感受。
接著，無道再次攻來。這一次，他的劍比之前更沉穩了，剛中帶柔，但是，歸真沒有接招的興趣，他直接開了大招。
無形鋒芒之氣匯聚，天問劍入手。
天地無主，唯劍而已。
歸真手腕微抬，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的一劍。
【一劍隔世】。
「哧啦——」
一道極細的白芒陡然亮起。
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發出「嗡」的一聲低鳴。
方圓幾十丈內的光線都朝那道白芒偏斜，像是被光芒吸了過去。天地彷佛倒轉，景物盡數偏移，時間都像是慢了半拍。
無道瞳孔驟縮。
他想躲，想擋，可身體根本跟不上意識。
白芒一閃而逝。
「噗——」
細芒從他左臂貫入，自背後穿出，帶起一篷血霧。
整個過程，只在一瞬之間。
「唔……」
無道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單膝重重跪在地上。龍牙劍插入地上，才勉強撐住了身形。他死死捂著左臂，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染紅了衣袍。
臉上沒有多少痛楚，更多的是震驚。
那一劍，他連軌跡都沒看清。
只看到了光。
然後，便已中劍。
歸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如果不是主人說不要傷你性命，這一劍對準的，就是你的咽喉。」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散作漫天劍氣，消失在了山風之中。
「……」
無道咬著牙，一言不發。
左臂的傷口劇痛，可遠不及心裡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