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就你叫蝙蝠公子啊？
「也罷。」
榮狄的語氣有點無奈。
「靈珠既然出世，遲早會被找到的。」
他沒有說的是，之後的麻煩就大了。
十二顆靈珠散落天下，每一顆都蘊含著五彩石的靈力。妖邪之輩若是得到了它們，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這話榮狄沒有說出口。
他不想讓丁瑤姑娘心裡有負擔。
「噠噠噠！！！」
就在這時，陵墓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快步走入，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魔音大祭司緊急求見。」
榮狄眉頭微微一動，魔音很少如此著急。
「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然後看了問天一眼。
此刻，問天正站在花床邊，低著頭，從榮狄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微顫抖的肩膀。榮狄沉默了一瞬，他本有很多話想說——你害死了仙樂，你辜負了她的信任，你是個不祥的半妖……
但最終，榮狄只是轉過身，扶著丁瑤往門口走。
「問天，你好自為之。」
腳步聲漸漸遠去，陵墓中安靜下來。
只剩下問天，和躺在花床上的仙樂。
「你真的死了。」
問天的聲音很輕，他蹲了下來，雙手撐在花床邊緣。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沒有人回答。
仙樂安靜地躺著，面容安詳。
「是誰害死了你？你為什麼要封印我？」
問天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難道……你一直都在騙我麼？」
他的話裡帶著刺，但語氣卻越來越軟。
此刻，問天腦子裡閃過的，全是曾經和仙樂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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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樂，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問天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們不是約好了……一起歸隱山林麼？」
花床上的仙樂沒有回應。
陵墓中，只有問天自己的輕泣聲，蹲了很久後，問天站起身來，從仙樂的身旁拿起了那支仙笛。笛身溫潤，還殘留著一絲她的氣息。他將仙笛小心地收入懷中，再次深深地看了仙樂一眼。
然後，擦掉眼角的淚水，轉身離去，眼神重新堅定起來。
現在，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那個白衣男人說過，如果他想知道真相，就去城外找他。
二十年前的真相，仙樂的死因，他全都要弄清楚。
…………
城外的樹林中。
一個樵夫打扮的中年男人，被蝙蝠妖按在地上，脖子上已經多了兩個血洞，面色慘白如紙。
蝙蝠妖趴在樵夫身上，嘴裡還咬著樵夫的脖子，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青藍色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瞳孔狹長如野獸。
然後——
「轟！」
一道藍白色的電弧從虛空中劈落，精準地砸在蝙蝠妖的背心。
電弧炸開，化作一張電網將他整個身體包裹起來，噼里啪啦的電光在毛髮和皮膚上跳躍。蝙蝠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身體劇烈抽搐，青藍色的頭髮根根豎起，身體頓時冒出焦糊的煙。
蝙蝠妖從樵夫身上滾落下來，趴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太淵從林中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樵夫，頸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蹲下身，指尖點出一道溫和的綠光，落在傷口上。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止血，幾個呼吸之後便結了痂。
樵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個白衣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以為見到了仙人，一通語無倫次地千恩萬謝。太淵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樵夫連滾帶爬地跑了，頭都不敢回。
太淵看向地上抽搐的蝙蝠妖。
剛才那道雷法，他刻意收了力。
如果不是為了這第一個實驗標本，那一記雷法足以將對方劈成飛灰。
太淵走到蝙蝠妖身前，低頭打量著這個藍發妖怪，眼中帶著一種好奇。
「來，讓我看看，這所謂的妖怪，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太淵伸出手，按在蝙蝠妖的頭頂。
搜魂讀心。
以太淵如今的境界修為施展，一個區區的蝙蝠妖根本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妖力構築的精神防線一捅就破。
「唰——」
大量的記憶碎片湧入太淵的意識。
修煉、捕食、逃跑、被追殺、反殺、繼續修煉……翻來覆去就是這些，毫無章法，毫無體系。蝙蝠妖他每個月都會來這片山林，因為這附近有個村莊，人口不少。他通常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下手，專挑獨行的樵夫或者走夜路的行人。
太淵一邊讀著記憶，一邊取出蝙蝠妖的血。
【前字秘】，運轉。
「嗡——！」
元神如天光，一寸一寸地映照蝙蝠妖的肉身構造。
骨骼、經絡、妖力迴路、丹田氣海……所有的細節都被放大、拆解、分析。比人類更緻密的骨骼結構，經絡不是奇經八脈的結構，丹田中有一團幽藍色的妖力核心，凝聚成一顆拇指大小的妖丹。
太淵的表情有些微妙。
「竟然修煉快八百年了？」
要知道，他歷經多個世界，加在一起的修行時間，也不過兩百多年。
「不過，在天地元氣這麼充裕的世界裡，八百年時間，就修煉到這種程度？」
太淵搖了搖頭。
「而且，肉身雖然比普通人強，但也就橫煉小成的水平。」
橫煉小成是什麼水平？
就是典慶青年時候的造詣，銅頭鐵臂，百戰無傷。
諸子百家的大宗師，隨便拉出一個，即使不是以戰鬥見長的，都能輕易拿捏青年時期的典慶。所以，這蝙蝠妖的實力，在太淵看來，真是白瞎了這八百年的時間。
繼續深入搜查記憶，然後，太淵找到了原因。
「原來如此…」
這蝙蝠妖根本沒有什麼功法。
他只是本能地打磨妖力，執行方式粗陋不堪，效率低得驚人。
要麼靠時間積累，可八百年來，妖力的積累大半都散逸在了天地之間，真正被煉化吸收的不過十之一二。相對高效的修煉全憑互相吞噬，吞噬比自己弱的妖怪，吞噬有靈氣的草木，吞噬人類精血……
「太粗糙原始了。」
太淵下了結論。
「是這隻蝙蝠妖沒有師承，還是所有的妖怪都是這樣？」
關於這點，只有以後多抓幾隻妖怪來研究一下，就清楚了。
同時，太淵還在吐槽另一件事。
「還有，就你長得這種怪模怪樣，也敢自稱蝙蝠公子？」
「你把原隨雲放到哪兒了？」
蝙蝠妖不知道原隨雲是誰，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這個白衣人的對手。
「大人……饒……饒命……」
太淵並不理會蝙蝠妖的求饒。
從對方的記憶里，太淵已經看到了數千條無辜性命在尖牙下喪生的畫面。那些畫面在蝙蝠妖自己的記憶中是模糊的、一閃而過的，因為他從來沒有在意過。一個從來沒有在意過的事情，自然不會在記憶里占據太重要的位置。
但是，太淵在意。
因此，這蝙蝠妖的結局，在太淵這裡是已經註定了的。
等到榨乾他的剩餘價值，就是死期。
「現在，在人身和原形之間來回變化。」
太淵的聲音平靜，不容抗拒，精神控制已經徹底支配了蝙蝠妖的意志。
接著，蝙蝠妖開始變形。
人形縮回，肉翅展開，骨骼扭曲，皮毛生長……一頭完整的蝙蝠妖原形出現在太淵面前。然後，又縮回人形，再展開原形，再縮回人形……
太淵始終開啟著【前字秘】，元神如天光，一寸一寸地映照蝙蝠妖每一次變化的過程，這些可全都是寶貴的實驗資料。
一次、兩次、十次、五十次……
變了一百多次之後，蝙蝠妖的變形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妖力在迅速枯竭。
每一次變身都要消耗部分妖力，而他的妖力本來就不足以支援在短時間內頻繁變化這麼多次，因此，動作越來越遲緩，像是一台正在慢慢熄火的機器。
太淵見狀，果然對著蝙蝠妖催動了【者字秘】。
嗖！
一道力量注入蝙蝠妖體內，強行催發他的生命力和妖力，像是給那台即將熄火的機器重新加滿了油，還順手擰大了油門。蝙蝠妖的生命力被不斷榨取出來，轉化成變形的妖力，然後再被榨取，再轉化……
如此反覆，又變了一百多次。
兩百多次後。
蝙蝠妖已經出氣多進氣少，奄奄一息，趴在太淵面前，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人……小……小妖我……」
話沒說完。
太淵並指一划，無形劍氣飛出。
嗤！
蝙蝠妖的身體從中間一分為二，切口平滑如鏡，徹底死亡。
太淵對著其中一半屍體，丟出了一團幽藍色的火焰。
【三昧真火】。
「熊——」
火焰一沾染妖體，瞬間爆燃。
幽藍色的火舌躥到丈余高，將半邊屍體瞬間吞沒。火焰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片刻之間，那半具妖體便化作了一小撮灰燼。
輕風一吹，了無痕跡。
太淵點了點頭。
「看來，雷法和火法的效用依然強勁。」
接著，太淵又看向剩下的另一半妖體，這半具屍體可以用來試驗其他手段，正當他思考時，忽然眼神微動，看向右側。
一道身影從林中走來。
龍角插上，正是問天。
太淵微微側頭。
「你來了。」
問天的腳步在距離太淵三丈處停住。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半具蝙蝠妖屍體，又抬眼看向太淵。
「你殺的？」
「對，算是找點事做。」
問天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死在他手裡的妖怪和人族數量並不少，一隻蝙蝠妖的死活不值得他關心，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
「你說過，會告訴我二十年前的真相。」
「是。」
太淵點頭。
「但我也說過，需要你先和我切磋一下。」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
「當然，說是切磋，你最好出全力。要是我不滿意，你也只能得到部分真相。」
問天冷哼一聲。
「如你所願。」
他現在心情正是煩躁低落的時候。
被封印二十年，剛出來就發現仙樂死了，又遇到了個疑似仙樂的轉世，這些事情攪在一起，讓他胸口憋著一團火，正愁找不到地方發泄。
他握緊拳頭，展開架勢。
「砰！」
腳下猛地一蹬大地，泥土炸開，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太淵。拳頭上布滿幽藍色的妖力，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光。
這一拳足以開山裂石！
太淵沒有動用任何道法秘術，只是側身一讓，問天的拳頭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轟轟！！」
勁風將太淵身後的幾棵大樹攔腰轟斷，碎木橫飛。
問天一擊不中，轉身便是一記鞭腿掃向太淵腰間。太淵腳步輕移，又讓了過去。
接下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問天不斷地進攻——拳、肘、膝、腿，每一招都大開大合，氣勢磅礴，周圍的樹木和山石遭了殃，地面被砸出好幾個大坑。
太淵則是不斷地遊走，只閃不攻，身形在問天的拳腳之間穿梭如燕，衣袂翻飛，卻始終沒有讓問天碰到哪怕一片衣角。
然後。
太淵忽然不再閃避，看準問天一拳揮出後的空隙，身體微沉，一記撇身捶砸進問天的胸膛。
「砰！」
悶響如擂鼓。
問天整個人瞬間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斷了兩棵大樹才堪堪停住。
太淵站在原地，雙手負於身後，看著問天。
「這就是你的武功？氣勢不錯，但是有點粗糙，不成章法，像是廝殺中打磨出來的野路子。」
「出全力吧，你不用擔心打傷我。」
問天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胸口。
不疼，並沒有受傷，於是，他冷哼了一聲。
「你也就只會躲罷了。」
「這一拳打在我身上，跟撓痒痒一樣，還大言不慚地讓我出全力？」
太淵搖了搖頭，指了指他的身後。
「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後。」
問天皺眉，轉過頭去。
「我身後又怎麼——」
話頓住了。
在他身後百丈遠的山壁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坑洞邊緣還在簌簌地往下掉碎石。
太淵的聲音淡淡。
「剛才這一拳，我要是讓拳力在你體內爆發，你不死也得重傷吧？」
問天轉過頭，神情凝重起來。
他確實沒有受傷。
那一拳捶在他胸口的時候，他只感覺到了推力，沒有感覺到破壞力。
這意味著對方對拳力的控制精準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能讓他飛出十幾丈卻不受任何內傷，同時還能將余勁傳遞到百丈之外的山壁上打出一個巨坑。
這種控制力，他根本做不到。
眼前這個白衣男人，比他想像中厲害得多。
於是，問天不再留手，妖力瘋狂運轉，戰況再次升級。
可是，無論自己如何攻擊，無論他的拳頭有多快、多重、多刁鑽，對方總能輕描淡寫地化解。
而對方那些看似輕飄飄的反擊，每一次落在問天身上，都讓他有種自己即將被一拳打穿的感覺。
打了片刻之後，兩人又停了下來。
太淵看著問天，眉頭微微蹙起。
「你還有更強的手段嗎？雖然你不是純血龍族，但身上也有一半的龍族血統，就沒有什麼血脈傳承記憶之類的？」
問天愣了一下。
「什麼血脈傳承記憶？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太淵沉默了一瞬。
「……看來是沒有了。」
他不死心，又問。
「那你身上一半的龍族血脈，不會就是給了你一副好身板，以及悠長的壽命吧？就沒有什麼修煉功法？」
問天越發迷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太淵有點想捂臉。
「嘖，怎麼一問三不知啊！那你今年幾歲了，應該總記得吧？」
問天挺了挺胸。
這個問題他總算能回答了。
「這我當然知道，我今年才一千兩百多歲。」
太淵聽到那個「才」字，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兩百多歲？
才？
這個蝙蝠妖活了八百年，這個半龍活了一千二百年，嘖嘖嘖，到底是有神話妖魔的世界，妖怪們動輒都是幾百上千年的年紀。
問天不耐煩了。
「別廢話，打也打了，快告訴我當年的真相！」
榮狄的語氣有點無奈。
「靈珠既然出世，遲早會被找到的。」
他沒有說的是，之後的麻煩就大了。
十二顆靈珠散落天下，每一顆都蘊含著五彩石的靈力。妖邪之輩若是得到了它們，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這話榮狄沒有說出口。
他不想讓丁瑤姑娘心裡有負擔。
「噠噠噠！！！」
就在這時，陵墓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快步走入，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魔音大祭司緊急求見。」
榮狄眉頭微微一動，魔音很少如此著急。
「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然後看了問天一眼。
此刻，問天正站在花床邊，低著頭，從榮狄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微顫抖的肩膀。榮狄沉默了一瞬，他本有很多話想說——你害死了仙樂，你辜負了她的信任，你是個不祥的半妖……
但最終，榮狄只是轉過身，扶著丁瑤往門口走。
「問天，你好自為之。」
腳步聲漸漸遠去，陵墓中安靜下來。
只剩下問天，和躺在花床上的仙樂。
「你真的死了。」
問天的聲音很輕，他蹲了下來，雙手撐在花床邊緣。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沒有人回答。
仙樂安靜地躺著，面容安詳。
「是誰害死了你？你為什麼要封印我？」
問天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難道……你一直都在騙我麼？」
他的話裡帶著刺，但語氣卻越來越軟。
此刻，問天腦子裡閃過的，全是曾經和仙樂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仙樂，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問天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們不是約好了……一起歸隱山林麼？」
花床上的仙樂沒有回應。
陵墓中，只有問天自己的輕泣聲，蹲了很久後，問天站起身來，從仙樂的身旁拿起了那支仙笛。笛身溫潤，還殘留著一絲她的氣息。他將仙笛小心地收入懷中，再次深深地看了仙樂一眼。
然後，擦掉眼角的淚水，轉身離去，眼神重新堅定起來。
現在，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那個白衣男人說過，如果他想知道真相，就去城外找他。
二十年前的真相，仙樂的死因，他全都要弄清楚。
…………
城外的樹林中。
一個樵夫打扮的中年男人，被蝙蝠妖按在地上，脖子上已經多了兩個血洞，面色慘白如紙。
蝙蝠妖趴在樵夫身上，嘴裡還咬著樵夫的脖子，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青藍色的頭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瞳孔狹長如野獸。
然後——
「轟！」
一道藍白色的電弧從虛空中劈落，精準地砸在蝙蝠妖的背心。
電弧炸開，化作一張電網將他整個身體包裹起來，噼里啪啦的電光在毛髮和皮膚上跳躍。蝙蝠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身體劇烈抽搐，青藍色的頭髮根根豎起，身體頓時冒出焦糊的煙。
蝙蝠妖從樵夫身上滾落下來，趴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太淵從林中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樵夫，頸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蹲下身，指尖點出一道溫和的綠光，落在傷口上。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止血，幾個呼吸之後便結了痂。
樵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個白衣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以為見到了仙人，一通語無倫次地千恩萬謝。太淵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樵夫連滾帶爬地跑了，頭都不敢回。
太淵看向地上抽搐的蝙蝠妖。
剛才那道雷法，他刻意收了力。
如果不是為了這第一個實驗標本，那一記雷法足以將對方劈成飛灰。
太淵走到蝙蝠妖身前，低頭打量著這個藍發妖怪，眼中帶著一種好奇。
「來，讓我看看，這所謂的妖怪，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太淵伸出手，按在蝙蝠妖的頭頂。
搜魂讀心。
以太淵如今的境界修為施展，一個區區的蝙蝠妖根本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妖力構築的精神防線一捅就破。
「唰——」
大量的記憶碎片湧入太淵的意識。
修煉、捕食、逃跑、被追殺、反殺、繼續修煉……翻來覆去就是這些，毫無章法，毫無體系。蝙蝠妖他每個月都會來這片山林，因為這附近有個村莊，人口不少。他通常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下手，專挑獨行的樵夫或者走夜路的行人。
太淵一邊讀著記憶，一邊取出蝙蝠妖的血。
【前字秘】，運轉。
「嗡——！」
元神如天光，一寸一寸地映照蝙蝠妖的肉身構造。
骨骼、經絡、妖力迴路、丹田氣海……所有的細節都被放大、拆解、分析。比人類更緻密的骨骼結構，經絡不是奇經八脈的結構，丹田中有一團幽藍色的妖力核心，凝聚成一顆拇指大小的妖丹。
太淵的表情有些微妙。
「竟然修煉快八百年了？」
要知道，他歷經多個世界，加在一起的修行時間，也不過兩百多年。
「不過，在天地元氣這麼充裕的世界裡，八百年時間，就修煉到這種程度？」
太淵搖了搖頭。
「而且，肉身雖然比普通人強，但也就橫煉小成的水平。」
橫煉小成是什麼水平？
就是典慶青年時候的造詣，銅頭鐵臂，百戰無傷。
諸子百家的大宗師，隨便拉出一個，即使不是以戰鬥見長的，都能輕易拿捏青年時期的典慶。所以，這蝙蝠妖的實力，在太淵看來，真是白瞎了這八百年的時間。
繼續深入搜查記憶，然後，太淵找到了原因。
「原來如此…」
這蝙蝠妖根本沒有什麼功法。
他只是本能地打磨妖力，執行方式粗陋不堪，效率低得驚人。
要麼靠時間積累，可八百年來，妖力的積累大半都散逸在了天地之間，真正被煉化吸收的不過十之一二。相對高效的修煉全憑互相吞噬，吞噬比自己弱的妖怪，吞噬有靈氣的草木，吞噬人類精血……
「太粗糙原始了。」
太淵下了結論。
「是這隻蝙蝠妖沒有師承，還是所有的妖怪都是這樣？」
關於這點，只有以後多抓幾隻妖怪來研究一下，就清楚了。
同時，太淵還在吐槽另一件事。
「還有，就你長得這種怪模怪樣，也敢自稱蝙蝠公子？」
「你把原隨雲放到哪兒了？」
蝙蝠妖不知道原隨雲是誰，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這個白衣人的對手。
「大人……饒……饒命……」
太淵並不理會蝙蝠妖的求饒。
從對方的記憶里，太淵已經看到了數千條無辜性命在尖牙下喪生的畫面。那些畫面在蝙蝠妖自己的記憶中是模糊的、一閃而過的，因為他從來沒有在意過。一個從來沒有在意過的事情，自然不會在記憶里占據太重要的位置。
但是，太淵在意。
因此，這蝙蝠妖的結局，在太淵這裡是已經註定了的。
等到榨乾他的剩餘價值，就是死期。
「現在，在人身和原形之間來回變化。」
太淵的聲音平靜，不容抗拒，精神控制已經徹底支配了蝙蝠妖的意志。
接著，蝙蝠妖開始變形。
人形縮回，肉翅展開，骨骼扭曲，皮毛生長……一頭完整的蝙蝠妖原形出現在太淵面前。然後，又縮回人形，再展開原形，再縮回人形……
太淵始終開啟著【前字秘】，元神如天光，一寸一寸地映照蝙蝠妖每一次變化的過程，這些可全都是寶貴的實驗資料。
一次、兩次、十次、五十次……
變了一百多次之後，蝙蝠妖的變形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妖力在迅速枯竭。
每一次變身都要消耗部分妖力，而他的妖力本來就不足以支援在短時間內頻繁變化這麼多次，因此，動作越來越遲緩，像是一台正在慢慢熄火的機器。
太淵見狀，果然對著蝙蝠妖催動了【者字秘】。
嗖！
一道力量注入蝙蝠妖體內，強行催發他的生命力和妖力，像是給那台即將熄火的機器重新加滿了油，還順手擰大了油門。蝙蝠妖的生命力被不斷榨取出來，轉化成變形的妖力，然後再被榨取，再轉化……
如此反覆，又變了一百多次。
兩百多次後。
蝙蝠妖已經出氣多進氣少，奄奄一息，趴在太淵面前，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人……小……小妖我……」
話沒說完。
太淵並指一划，無形劍氣飛出。
嗤！
蝙蝠妖的身體從中間一分為二，切口平滑如鏡，徹底死亡。
太淵對著其中一半屍體，丟出了一團幽藍色的火焰。
【三昧真火】。
「熊——」
火焰一沾染妖體，瞬間爆燃。
幽藍色的火舌躥到丈余高，將半邊屍體瞬間吞沒。火焰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片刻之間，那半具妖體便化作了一小撮灰燼。
輕風一吹，了無痕跡。
太淵點了點頭。
「看來，雷法和火法的效用依然強勁。」
接著，太淵又看向剩下的另一半妖體，這半具屍體可以用來試驗其他手段，正當他思考時，忽然眼神微動，看向右側。
一道身影從林中走來。
龍角插上，正是問天。
太淵微微側頭。
「你來了。」
問天的腳步在距離太淵三丈處停住。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半具蝙蝠妖屍體，又抬眼看向太淵。
「你殺的？」
「對，算是找點事做。」
問天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死在他手裡的妖怪和人族數量並不少，一隻蝙蝠妖的死活不值得他關心，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
「你說過，會告訴我二十年前的真相。」
「是。」
太淵點頭。
「但我也說過，需要你先和我切磋一下。」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
「當然，說是切磋，你最好出全力。要是我不滿意，你也只能得到部分真相。」
問天冷哼一聲。
「如你所願。」
他現在心情正是煩躁低落的時候。
被封印二十年，剛出來就發現仙樂死了，又遇到了個疑似仙樂的轉世，這些事情攪在一起，讓他胸口憋著一團火，正愁找不到地方發泄。
他握緊拳頭，展開架勢。
「砰！」
腳下猛地一蹬大地，泥土炸開，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太淵。拳頭上布滿幽藍色的妖力，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光。
這一拳足以開山裂石！
太淵沒有動用任何道法秘術，只是側身一讓，問天的拳頭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轟轟！！」
勁風將太淵身後的幾棵大樹攔腰轟斷，碎木橫飛。
問天一擊不中，轉身便是一記鞭腿掃向太淵腰間。太淵腳步輕移，又讓了過去。
接下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問天不斷地進攻——拳、肘、膝、腿，每一招都大開大合，氣勢磅礴，周圍的樹木和山石遭了殃，地面被砸出好幾個大坑。
太淵則是不斷地遊走，只閃不攻，身形在問天的拳腳之間穿梭如燕，衣袂翻飛，卻始終沒有讓問天碰到哪怕一片衣角。
然後。
太淵忽然不再閃避，看準問天一拳揮出後的空隙，身體微沉，一記撇身捶砸進問天的胸膛。
「砰！」
悶響如擂鼓。
問天整個人瞬間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斷了兩棵大樹才堪堪停住。
太淵站在原地，雙手負於身後，看著問天。
「這就是你的武功？氣勢不錯，但是有點粗糙，不成章法，像是廝殺中打磨出來的野路子。」
「出全力吧，你不用擔心打傷我。」
問天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胸口。
不疼，並沒有受傷，於是，他冷哼了一聲。
「你也就只會躲罷了。」
「這一拳打在我身上，跟撓痒痒一樣，還大言不慚地讓我出全力？」
太淵搖了搖頭，指了指他的身後。
「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後。」
問天皺眉，轉過頭去。
「我身後又怎麼——」
話頓住了。
在他身後百丈遠的山壁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坑洞邊緣還在簌簌地往下掉碎石。
太淵的聲音淡淡。
「剛才這一拳，我要是讓拳力在你體內爆發，你不死也得重傷吧？」
問天轉過頭，神情凝重起來。
他確實沒有受傷。
那一拳捶在他胸口的時候，他只感覺到了推力，沒有感覺到破壞力。
這意味著對方對拳力的控制精準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程度——能讓他飛出十幾丈卻不受任何內傷，同時還能將余勁傳遞到百丈之外的山壁上打出一個巨坑。
這種控制力，他根本做不到。
眼前這個白衣男人，比他想像中厲害得多。
於是，問天不再留手，妖力瘋狂運轉，戰況再次升級。
可是，無論自己如何攻擊，無論他的拳頭有多快、多重、多刁鑽，對方總能輕描淡寫地化解。
而對方那些看似輕飄飄的反擊，每一次落在問天身上，都讓他有種自己即將被一拳打穿的感覺。
打了片刻之後，兩人又停了下來。
太淵看著問天，眉頭微微蹙起。
「你還有更強的手段嗎？雖然你不是純血龍族，但身上也有一半的龍族血統，就沒有什麼血脈傳承記憶之類的？」
問天愣了一下。
「什麼血脈傳承記憶？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太淵沉默了一瞬。
「……看來是沒有了。」
他不死心，又問。
「那你身上一半的龍族血脈，不會就是給了你一副好身板，以及悠長的壽命吧？就沒有什麼修煉功法？」
問天越發迷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太淵有點想捂臉。
「嘖，怎麼一問三不知啊！那你今年幾歲了，應該總記得吧？」
問天挺了挺胸。
這個問題他總算能回答了。
「這我當然知道，我今年才一千兩百多歲。」
太淵聽到那個「才」字，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兩百多歲？
才？
這個蝙蝠妖活了八百年，這個半龍活了一千二百年，嘖嘖嘖，到底是有神話妖魔的世界，妖怪們動輒都是幾百上千年的年紀。
問天不耐煩了。
「別廢話，打也打了，快告訴我當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