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這個天下啊,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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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我、我長針眼了?!」

  太淵負手,挑了挑眉。

  「對,不止是眼睛。你試試看,不用神念交流,用嘴直接說話。」

  「嘴巴?我沒有嘴巴啊……」

  突然,劍柄下端的位置,烏金色的金屬表面開始緩緩蠕動。

  「啵」的一聲輕響,像拔出瓶塞。

  一道細長的縫隙裂開,上下翻卷,露出了兩片薄薄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嘴唇。

  「……」

  那嘴唇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

  劍身整個抖了一下,發出一聲帶著金屬顫音的驚呼。

  「主人?!我……我長嘴了?!」

  歸真的聲音從那張新生的嘴裡迸出來,帶著鏗鏘的迴響,嗡嗡地拖著尾音。

  「嗯,不錯。」

  太淵含笑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滿意。

  歸真又安靜了幾息,然後,那張嘴巴開始移動了。

  先是沿著劍柄緩緩下滑,像蝸牛一樣,然後,速度越來越快,開始在整個劍身上四處游躥。

  不止是嘴,眼睛也跟著跑了起來。

  圓溜溜的、泛著暗金色光芒的眼珠子,一會兒出現在劍格上方,一會兒滑到劍脊中央,一會兒又跳到了劍尖……

  嘴巴和眼睛玩起了追逐遊戲。

  這場景,極其詭異!

  形質古樸沉凝的烏金長劍上,五官像水銀珠子一樣到處亂滾。

  「主人!你看你看——我還能這樣!哈哈哈!!」

  歸真玩瘋了。

  他的眼睛忽然出現在劍尖側面,嘴巴出現在劍脊中央,構成了一張倒掛的、歪歪扭扭的臉,沖著太淵嘻嘻直笑。

  「……」

  太淵嘴角抽搐了一下。

  心想,這要是讓尋常小孩看見了,怕是要做好幾宿的噩夢。

  這柄劍此刻的模樣,活脫脫像是從某個畫工拙劣的志怪冊子裡跑出來的精怪。

  但歸真顯然還沒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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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尖兩側,忽然鼓起兩個小包。

  小包迅速拉長、分叉,變成了兩條圓滾滾的烏金小腿,每一條都只有手指粗細。劍身中央,又鼓起兩個小包,伸出了兩條同樣烏金髮亮的小胳膊,手指一根一根地彈開,在空中抓了兩下。

  「主人——你看!我還長出手腳了!!哈哈哈!!」

  聲音里滿是欣喜,像是發現了新玩具。

  然後,這柄長出了四肢的烏金長劍動了。

  先是往前邁了一步,小腳丫踩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接著是第二步。

  「叮」。

  第三步。

  「叮叮」。

  第四步、第五步……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歸真撒丫子跑了起來,一雙小腳在地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金石之音。

  跑了一會兒,他的身體開始收縮。

  劍身一寸一寸地縮小、變形,像是奈米金屬一樣流轉,邊角收攏,稜角磨圓,彷佛被無形的手揉捏著,重新塑形。

  「呲——」

  當他在太淵面前猛地剎住腳的時候,站在那裡的,赫然是一個七寸高的小人。

  通體烏金,有手有腳,有鼻子有眼。

  「主人——這是怎麼回事啊?我感覺自己……現在可以千變萬化了?!」

  歸真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身體。

  原本,歸真劍被太淵祭煉過,但是,也只能夠在手環和長劍本身之間切換形態。

  可是現在,歸真感覺自己想變成什麼就變成什麼。

  太淵笑道:「我不是說過了麼?給你升級了一下。」

  看著七寸烏金小人,他提醒道。

  「你只是注意到了這點嗎?」

  歸真一愣,歪著腦袋想了想。

  「主人,難道我這幅新身體還有玄妙?」

  然後,他繼續琢磨,像是在用某種感知方式掃描自己。

  某一刻。

  歸真的身形突然變大,從七寸猛地拔高成了七尺高,變成了一具比例勻稱的烏金人形。

  而後,歸真走到一旁,伸出手,按在了一隻石桌上。

  刷的一下,石桌消失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吞沒了,然後,又是唰的一下,石桌再次出現。

  歸真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張石桌,聲音里滿是驚異。

  「主人,我體內……好像內有乾坤??」

  本來還以為是自己錯覺,沒想到實驗一番後,發現自己真的可以儲物了。

  這、這豈不是和主人的靈鏡一樣了?

  太淵滿意道:「不錯,不枉費我重新祭煉一番。」

  女媧大神可以破虛開天,九如和尚也是開闢了內天地,太淵則是把自己的法劍開闢了一個劍內空間。

  「你的體內空間現在多大?」

  歸真想了想,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

  「不太好說……感覺不是那種長寬高的四四方方的空間,也不是球形空間,具體的邊界也很模糊……總之,主人,我也不太清楚怎麼描述……」

  「主人,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沮喪。

  太淵沒有回答,而是道:「試試看,能不能收納活物吧?」

  說著,他從地下招來一隻小昆蟲,那是一隻拇指大小的甲蟲,泛著青黑色的光澤。

  歸真接過,甲蟲消失。

  片刻後,歸真對著太淵搖了搖頭。

  「主人,好像不行,這蟲子一進去就死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太淵琢磨:「那看來,是我開闢的過程中漏了什麼。」

  他可是知道,九如的內天地是可以儲放活物的。

  看來,自己還需要繼續參悟消化女媧大神的那些感悟啊。

  破虛開天之道,遠比他想像的更深奧。

  「嗯?!」

  太淵忽然感知到了什麼,頓時開啟【前字秘】,探查虛空。

  元神如天光,洞天茶邸洞天察地。

  在法眼之下,虛空中原本不可見的景象浮現出來,無數極細極淡的絲線,像是無形的光纖,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源源不斷地湧入歸真的劍身之中。

  那些絲線極其微弱,若不是刻意探查,根本不會注意到它們的存在。

  「這是……?」

  太淵目光微凝。

  「歸真,你感覺有什麼變化嗎?」

  歸真歪著腦袋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主人,我沒什麼感覺啊!」

  聲音裡帶著幾分茫然。

  「這樣麼……」

  太淵看著那些虛空之中的訊息,神意一卷,攝來一絲,頓時,感覺到一種微弱的鋒銳意念,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刀在鞘中微微顫動,帶著某種含而未發的銳氣。

  「劍意麼?不,還不到劍意的層次……但是,的確是和刀劍之類的訊息有關……」

  仔細感知了片刻。

  「而且不是歸真主動的,似乎是被動效果…」

  那些匯聚過來的意念,像是散落在天地間的塵埃,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自動向歸真靠攏。

  這讓太淵思索許久。

  歸真在吸收的是什麼?

  是世人對兵器的記憶?是歷代刀劍留下的餘韻?還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太淵自己也沒有立刻得出答案。

  「不過,未知才是好事。」

  歸真劍似乎在以太淵也未曾預料的方式成長。

  環顧四周,目光在山崖下一處背風聚氣的平地上停住。

  微微點頭,【驅物】之術應念而發。

  「轟隆隆!!!」

  地底傳來沉悶的轟鳴,土石如活物般向兩側翻卷,又層層疊疊地壘起。

  不過片刻功夫,一座兩人高的石台拔地而起。


  石台正中,一道狹長的凹痕深深嵌入,邊緣收束得嚴絲合縫,彷佛天生便為等候某物而來。

  太淵攤開手掌,歸真劍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掌中。

  「還本歸元。」

  歸真重新凝為那柄烏金長劍,古樸沉凝,鋒芒盡斂。

  太淵單手握劍,倒轉劍尖,對準那道凹痕,緩緩按下。

  劍鋒沒入凹槽三寸。

  「鏘——!」

  一聲清越的金石交鳴。

  烏金長劍穩穩立於石台之中,劍柄向天,紋絲不動。

  那些從虛空中匯聚而來的絲線,依然在無聲無息地匯聚過來。

  …………

  咸陽宮。

  淵虹橫置於膝上,蓋聶在悟劍。

  有鬼谷縱劍術的「勢」,也有他後來參悟的大河劍意。

  呼吸綿長均勻,雙目微闔,面容沉靜如山。

  某一刻。

  淵虹發出極細微的顫動。

  「唰——」

  蓋聶眼皮微微一抬,瞳孔中驟然凝出一縷薄薄的鋒銳。他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偏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

  沒有異常。

  「……」

  蓋聶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對。

  他說不出哪裡不對,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一定發生了什麼。

  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

  …………

  山谷深處,大湖如鏡。

  四面青山環抱,將這片水域藏得嚴實。

  湖水很深,水色呈一種幽沉的靛藍,像是把整片天空沉進去又撈出來。

  岸邊沒有什麼人煙,只有風穿過樹林時發出的低響。

  嗚嗚的。

  像是大地在呼吸,一起一伏,綿長而均勻。

  湖邊,風鬍子在這裡站了很久。

  他是相劍師,那些年裡,他品評天下名劍,走遍七國山河,見過無數劍客的鋒芒與意氣。

  單論劍道境界,在曾經的諸子百家大宗師里,他可謂第一。

  當然,劍道第一,並不代表著實力第一。

  畢竟,各家還有術法的存在。

  從戰神殿回來後,他就一直隱居在這裡,不問世事,不入江湖,每日只在湖邊靜坐,或在山林中緩步行走,將那些浮雕上的意境一點一點地揉進自己的劍道里。

  今天,他覺得差不多了。

  那些感悟已經沉澱到了意識深處。

  風鬍子緩緩合上雙眼。

  他聽風過松林的聲音,聽水拍岸石的聲音,聽鳥鳴蟲吟的聲音,聽這座山谷里所有的聲音……

  一絲一縷,悉數納入耳中。

  在寂靜之中,那些聲音被無限放大,又在某一點上被無限壓縮,像是在醞釀一次無聲的爆發。

  某一刻。

  風鬍子突然睜眼——

  風停了,松林靜了,鳥雀噤聲,湖水凝滯。

  這一剎那,山谷里所有的聲音都彷佛被抽空了。

  「嗒!」

  他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青石沒有碎裂,湖岸的沙土沒有凹陷,但是,整個山谷都彷佛被他的腳步撼動了一下。

  天穹如鞘,大地如柄。

  風鬍子伸出手指,微微前送,輕聲念道。

  「天地一劍!」

  噌——

  整座山谷里所有的光亮、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氣息,都朝著他指尖那一點坍縮而去,像是被一個無形的漩渦吞噬殆盡。

  一瞬間,日月無光。

  不是天黑了,也不是雲遮住了,彷佛光的本身,被那一劍斬斷了。

  「呲——」

  然後,大湖被切開了。

  從湖的這一端到那一端,一道筆直的裂痕出現在水面上。

  湖水並沒有濺起太多的浪花,只是乾淨利落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近百丈長的裂縫,像是一柄無形的巨劍將整座湖斬為兩半。

  湖底露出青黑色的岩石,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

  一個呼吸。

  兩個呼吸。

  風鬍子的指尖收回,垂在身側。

  兩息之後。

  「嘩——!」

  被切開的大湖猛然合攏。

  百丈湖水從兩側轟然倒灌,激起滔天白浪。

  「嘩啦啦!!!」

  水牆沖天而起,高達數丈,浪花向兩岸拍去,整片山谷被震得嗡嗡作響。

  松林劇烈搖晃,鳥雀驚飛漫天,連遠處的山壁都傳來沉悶的迴響。

  水霧瀰漫,遮天蔽日。

  陽光穿過水霧,折射出細碎彩虹,像是在為方才那一劍獻上的謝幕禮,絢爛而短暫。

  許久後。

  水霧散盡,大湖恢復了平靜。

  風鬍子看著自己的指尖,又望向天穹,眉頭微微皺起。

  「錯覺麼?」

  「剛才……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跟劍有關的……」

  那感覺來得極快,去得也極快,稍縱即逝,只留下一種若有若無的微涼觸感。

  「古怪?」

  於是,對著大湖,風鬍子再次發了一劍。

  噌——

  這一次,他不注重劍氣威力,而是以劍意凝神感知。

  劍意如遊絲般探出,掠過湖水,掠過天空,掠過虛空中每一個可能的角落。

  「來了!」

  那股感覺又來了,在他劍意延伸至某處時,像是觸到了一層無形薄膜,微微一彈,又迅速消失。

  風鬍子確定了,自己剛才感知到的不是錯覺。

  「某種和劍有關的東西……奇怪,到底是什麼?」

  他收回劍意,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

  「而且,以前怎麼沒察覺?」

  「是因為我之前境界不夠?還是其他原因?」

  「嘖,這個天下啊,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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