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雲鱗疊玉糕（五）
夜裡，母女倆睡在鎮上祠堂的偏殿，十幾號軍眷擠在一處，鋪蓋挨著鋪蓋。
迷迷糊糊間，小桃娘忽然驚醒。
也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她們。
也是在這時，她聽見院子裡似有似無地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誰！」
她驚喝一聲。
小桃也被嚇醒了，緊緊抱住母親的手臂，驚恐地環顧四周。
沒有人回答。
偏殿裡的鼾聲此起彼伏，還有就是被這聲驚喝吵醒的女眷在罵罵咧咧。
沒過多久，陸雲崢披著衣服跑了過來，看向小桃娘倆：「出什麼事了？」
小桃娘心有餘悸地把方才的感覺和門外的動靜說了一遍。
陸雲崢眉頭微皺，提著馬燈把偏殿內外照了個遍，一無所獲。
他安慰道：「許是趕路太累，驚了神，大娘放心，今夜我就在廊下守著。」
可那一夜之後，事情並沒有過去。
一連幾天，娘倆都睡不安穩。
那種被人窺伺的感覺，像一條陰冷的蛇，時不時就纏上來。
最駭人的是有天半夜，小桃被一陣莫名的寒意驚醒，猛地睜開眼，便看見一個蒙面人提著刀，站在她們鋪位前。
在她尖叫之後，那人影卻一閃而退，消失在人群里，快得像一場噩夢。
兩次事件之後，小桃和小桃娘在一眾家眷裡面被徹底孤立並嫌棄，就連娘倆也因此變得杯弓蛇影起來。
窗紙上映著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會被看成扒著窗戶的手；地上堆疊的包袱，在暗夜被瞧作蜷伏在地的歹人。
小桃娘不敢再賭了。
眼看大部隊離表哥所在的城只剩下兩天的路程，而大部隊繼續走下去的卻是另一個方向，且還有一個星期路程。
她咬咬牙，下定決心，帶著小桃悄悄離開了隊伍，獨自上路。
路其實不算很遠，但因為沒有車馬，只靠雙腿確實需要很久。
天色逐漸深沉，母女倆走了一天，最終尋了一間廢棄的山神廟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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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很破，神像的金身剝落得只剩泥胎，供桌上積著厚厚的灰。
小桃娘撿了些乾草鋪在地上，摟著女兒坐下，拿出乾糧遞了過去。
可很快，那股熟悉的、被人窺伺的陰冷感，又順著後脊樑爬了上來。
小桃娘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廟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火摺子亮起，幾張猙獰的臉從黑暗裡浮出來，為首的，赫然正是那天在集鎮上「好心」提醒她們的老漢！
「怎麼會是你？！」
小桃娘如墜冰窟。
老漢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沙啞：「對不住啊，曲家的……」
「但這就是亂世！把善良的人變成了吃人的鬼！我一家五口都在他們手上，我沒得選……我真的沒得選……」
「囉唆什麼！」
身後的土匪一把將他扒拉到一邊，為首的獨眼龍提著刀逼近，刀尖直指母女倆，「雲鱗疊玉糕的方子，交出來！」
小桃渾身發抖，顫聲問：「我爹呢？」
「殺了。」獨眼龍咧嘴冷笑，露出一口黃牙，「樓還是我親手燒的呢。」
「老不死的骨頭倒硬，烙鐵上了三遍都不肯吐一個字，還他娘的引來了那群當兵的，害老子折了兩個弟兄……」
小桃頓時如遭雷擊，這些天自欺欺人的一切都在此刻化為泡影。
原來那一夜的火是真的。
原來爹爹，真的沒了。
「現在可沒人護著你們了。」
獨眼龍的目光在母女倆身上掃了一圈，笑得愈發惡劣，「識相的，自覺把東西交出來吧，你們娘倆這姿色雖然平平，可山上的弟兄們倒也不嫌棄。」
小桃娘指尖死死抓著身上的裝著乾糧的布包，聲音發顫，「我把東西交給你，你放過我們兩個，可以嗎？」
獨眼龍冷笑，「你覺得呢？」
「呵呵。」
小桃娘面帶嘲諷之色，「那為什麼要給你們？我寧願把它丟了！」
說話間，她動了，猛地將手裡布包朝著廟門外的黑夜甩了出去。
緊接著，她一把拉住了小桃的手，想要從另一邊的窗戶逃出去。
可這幫土匪比她想像的還要兇殘，只有一個人帶著老漢出門尋找布包。
其他的人則是提著刀追了上來，獨眼龍的眼裡更是凶光大盛，一把扯住了她的頭髮，反手就是一耳光。
小桃娘顧不上疼，狀如瘋魔般地抱住獨眼龍，並試圖攔住其他人。
「小桃，跑！」
這是她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鮮血噴涌而出，濺了小桃滿臉。
小桃娘的一條手臂幾乎齊根而斷，但這種將斷未斷的畫面反而更有衝擊力。
「小桃是吧？」獨眼龍甩了甩刀上的血，指名道姓，笑得殘忍，「要是還想讓你娘活著，就給我站下！」
可這句話才剛出口，小桃娘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一股力氣，猛地暴起，一口咬上了獨眼龍的喉嚨！
死死不鬆口。
「呃——！」
獨眼龍雙目暴凸，脖頸間的那股失血感讓他失了分寸，兩刀砍下去發現沒反應後，又從腰間拔出一把王八盒子，抵著小桃娘的身體，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
小桃娘的身體劇烈地顫了兩下，卻仍舊死死咬著不鬆口，直到獨眼龍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她才跟著一起栽倒。
彌留之際，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呢喃著幾個字，染血的手指，死死指向破廟的窗戶。
快跑。
小桃，快跑。
小桃知道娘的意思，但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是血紅色的。
娘的斷臂是紅的，地上的血泊是紅的，土匪猙獰的臉是紅的，連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都是紅的。
爹沒了，娘也沒了。
她想邁開腿逃，可雙腿軟得像麵條，根本站不穩，她跌坐在血泊里，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地轉。
為什麼？
為什麼一切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我們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小桃心生死志，乾脆閉上眼睛，呆呆地等著剩下的土匪圍上來。
迷迷糊糊間，小桃娘忽然驚醒。
也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她們。
也是在這時，她聽見院子裡似有似無地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誰！」
她驚喝一聲。
小桃也被嚇醒了，緊緊抱住母親的手臂，驚恐地環顧四周。
沒有人回答。
偏殿裡的鼾聲此起彼伏，還有就是被這聲驚喝吵醒的女眷在罵罵咧咧。
沒過多久，陸雲崢披著衣服跑了過來，看向小桃娘倆：「出什麼事了？」
小桃娘心有餘悸地把方才的感覺和門外的動靜說了一遍。
陸雲崢眉頭微皺，提著馬燈把偏殿內外照了個遍，一無所獲。
他安慰道：「許是趕路太累，驚了神，大娘放心，今夜我就在廊下守著。」
可那一夜之後，事情並沒有過去。
一連幾天，娘倆都睡不安穩。
那種被人窺伺的感覺，像一條陰冷的蛇，時不時就纏上來。
最駭人的是有天半夜，小桃被一陣莫名的寒意驚醒，猛地睜開眼，便看見一個蒙面人提著刀，站在她們鋪位前。
在她尖叫之後，那人影卻一閃而退，消失在人群里，快得像一場噩夢。
兩次事件之後，小桃和小桃娘在一眾家眷裡面被徹底孤立並嫌棄，就連娘倆也因此變得杯弓蛇影起來。
窗紙上映著院子裡老槐樹的影子，會被看成扒著窗戶的手；地上堆疊的包袱，在暗夜被瞧作蜷伏在地的歹人。
小桃娘不敢再賭了。
眼看大部隊離表哥所在的城只剩下兩天的路程，而大部隊繼續走下去的卻是另一個方向，且還有一個星期路程。
她咬咬牙，下定決心，帶著小桃悄悄離開了隊伍，獨自上路。
路其實不算很遠，但因為沒有車馬，只靠雙腿確實需要很久。
天色逐漸深沉，母女倆走了一天，最終尋了一間廢棄的山神廟歇腳。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廟很破，神像的金身剝落得只剩泥胎，供桌上積著厚厚的灰。
小桃娘撿了些乾草鋪在地上，摟著女兒坐下，拿出乾糧遞了過去。
可很快，那股熟悉的、被人窺伺的陰冷感，又順著後脊樑爬了上來。
小桃娘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廟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火摺子亮起，幾張猙獰的臉從黑暗裡浮出來，為首的，赫然正是那天在集鎮上「好心」提醒她們的老漢！
「怎麼會是你？！」
小桃娘如墜冰窟。
老漢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沙啞：「對不住啊，曲家的……」
「但這就是亂世！把善良的人變成了吃人的鬼！我一家五口都在他們手上，我沒得選……我真的沒得選……」
「囉唆什麼！」
身後的土匪一把將他扒拉到一邊，為首的獨眼龍提著刀逼近，刀尖直指母女倆，「雲鱗疊玉糕的方子，交出來！」
小桃渾身發抖，顫聲問：「我爹呢？」
「殺了。」獨眼龍咧嘴冷笑，露出一口黃牙，「樓還是我親手燒的呢。」
「老不死的骨頭倒硬，烙鐵上了三遍都不肯吐一個字，還他娘的引來了那群當兵的，害老子折了兩個弟兄……」
小桃頓時如遭雷擊，這些天自欺欺人的一切都在此刻化為泡影。
原來那一夜的火是真的。
原來爹爹，真的沒了。
「現在可沒人護著你們了。」
獨眼龍的目光在母女倆身上掃了一圈，笑得愈發惡劣，「識相的，自覺把東西交出來吧，你們娘倆這姿色雖然平平，可山上的弟兄們倒也不嫌棄。」
小桃娘指尖死死抓著身上的裝著乾糧的布包，聲音發顫，「我把東西交給你，你放過我們兩個，可以嗎？」
獨眼龍冷笑，「你覺得呢？」
「呵呵。」
小桃娘面帶嘲諷之色，「那為什麼要給你們？我寧願把它丟了！」
說話間，她動了，猛地將手裡布包朝著廟門外的黑夜甩了出去。
緊接著，她一把拉住了小桃的手，想要從另一邊的窗戶逃出去。
可這幫土匪比她想像的還要兇殘，只有一個人帶著老漢出門尋找布包。
其他的人則是提著刀追了上來，獨眼龍的眼裡更是凶光大盛，一把扯住了她的頭髮，反手就是一耳光。
小桃娘顧不上疼，狀如瘋魔般地抱住獨眼龍，並試圖攔住其他人。
「小桃，跑！」
這是她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鮮血噴涌而出，濺了小桃滿臉。
小桃娘的一條手臂幾乎齊根而斷，但這種將斷未斷的畫面反而更有衝擊力。
「小桃是吧？」獨眼龍甩了甩刀上的血，指名道姓，笑得殘忍，「要是還想讓你娘活著，就給我站下！」
可這句話才剛出口，小桃娘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的一股力氣，猛地暴起，一口咬上了獨眼龍的喉嚨！
死死不鬆口。
「呃——！」
獨眼龍雙目暴凸，脖頸間的那股失血感讓他失了分寸，兩刀砍下去發現沒反應後，又從腰間拔出一把王八盒子，抵著小桃娘的身體，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
小桃娘的身體劇烈地顫了兩下，卻仍舊死死咬著不鬆口，直到獨眼龍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她才跟著一起栽倒。
彌留之際，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呢喃著幾個字，染血的手指，死死指向破廟的窗戶。
快跑。
小桃，快跑。
小桃知道娘的意思，但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是血紅色的。
娘的斷臂是紅的，地上的血泊是紅的，土匪猙獰的臉是紅的，連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都是紅的。
爹沒了，娘也沒了。
她想邁開腿逃，可雙腿軟得像麵條，根本站不穩，她跌坐在血泊里，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翻來覆去地轉。
為什麼？
為什麼一切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我們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小桃心生死志，乾脆閉上眼睛，呆呆地等著剩下的土匪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