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棄子
蝰蛇還靠在審訊椅上閉目養神。
聽到開門聲，他睜開眼，看著周雲生重新坐下，翻開筆記本，停在剛才那行字上。
周雲生把筆放在筆記本邊，靠回椅背，沉默了很久。
審訊室里只剩日光燈的嗡鳴。
再開口時，他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掂量了無數遍才落下。
「有件事我必須當面說清楚。你剛才趁我不在，說鑑定材料是我給你的。這句話已經被林軍記錄在案。」
「我會申請排除這段沒有律師在場的供述，但客觀上，你這句話讓我和你之間產生了直接利益衝突。」
「按律師執業規範，辯護律師與當事人存在利益衝突的，應當主動退出辯護。」
蝰蛇眉頭皺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周雲生，沒說話。
「從現在起，我不再是你的辯護律師。」周雲生語氣很平，像在念一條既定法條。
「我會幫你聯繫其他律師接手。我退出後，你之前對我說的所有話，仍受律師保密特權保護，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
「但你接下來對新律師說什麼，由你自己決定，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
蝰蛇沉默很久，聲音沙啞低沉：「你這是在撇清自己。」
「我是在保護你。」周雲生合上筆記本，放回公文包。
「如果你後續審訊還提我的名字，林軍會把你我綁在一起打。到那時，任何法官都會懷疑，你的辯護策略是在替前律師開脫，不是替你自己。」
「你真想脫罪，最好的辦法就是和我保持距離。」
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走到審訊室門口。
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瞬，沒回頭，只留下一句：「新律師來之前，別多說一個字。你之前供出的那句話，我會申請排除。但能不能排除，取決於林軍有沒有拿你的話和趙強的口供形成交叉印證。真印證上了，你我都麻煩。」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軍正靠牆等他。
看見周雲生出來，他合上手裡的文件：「談完了？」
「談完了。」周雲生推了推眼鏡，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林隊，從現在起，我不再擔任宋驍的辯護律師。我和他存在利益衝突，依法必須退出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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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幫他聯繫新律師接手。我退出後，你們所有訊問，必須在新辯護律師在場的情況下進行。」
林軍靠在牆上，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沒料到周雲生做得這麼絕。主動退庭，意味著蝰蛇那句供詞已經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繼續辯護，他就要同時為兩個人兜底。
選擇退出，說明他已經判斷，保蝰蛇的風險超過了自保的成本。
周雲生步子邁得穩，後背卻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退出辯護是他臨時想到的最優解，只要撇清和蝰蛇的委託關係，林軍就沒法用當事人供述來直接釘他。
只要走出這扇門，他就能立刻啟動後續的後手，把痕跡擦得一乾二淨。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回去之後先聯繫哪幾個人。
「周律師，你退了庭，你當事人供出你的那句話還在審訊記錄里。」林軍開口。
「就算你申請排除，趙強的口供和錄音還在。二審法院要是認定鑑定材料和惡律聯盟有關，你的名字照樣會出現在判決書的旁證里。」
「那是另外一回事。」周雲生語氣依舊滴水不漏，「我和宋驍有沒有業務往來，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今天我只是依法退出存在利益衝突的辯護。其他事，需要的話，我會配合調查。」
他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皮鞋踩在地磚上，每一步都和之前一樣穩，只有握著公文包的那隻手，指節已經繃得發白。
林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沉默幾秒，拿起內線電話撥了陸鳴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周雲生剛才來了。蝰蛇審訊一開始就供出了他，內部鑑定材料是周雲生給的。周雲生先跟我在走廊辯了一輪證據規則，轉頭就進去宣布退出辯護，說和蝰蛇有利益衝突。」林軍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電話那頭的陸鳴正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他聽到林軍的匯報時，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
周雲生的那點心思，他一眼就看透了。
陸鳴靠回椅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沉默片刻，開口了。
聲音很平，每個字都精準得像手術刀。
「他退庭不是因為利益衝突，是棄子。」
「剛才走廊那番辯論，你已經把話挑明了，民事線他守不住，再綁下去，蝰蛇民事敗訴會把他一起拖下水。他沒把握同時保住兩個人，所以先撤。但他忘了一件事。」
「蝰蛇咬了他，趙強的口供里也有他。他現在不是蝰蛇的律師了，但他還是本案的涉案人員。」
「既然他主動走進了辦案中心，那就別讓他走了。」
「你的意思是……」
「扣住他。」
陸鳴的語氣很穩，邏輯卻層層剖開。
「蝰蛇供出他，趙強供出材料來自蝰蛇，蝰蛇說材料來自周雲生。三個人的供述已經形成閉環，趙強指認蝰蛇，蝰蛇指認周雲生。」
「三個人，三間審訊室，彼此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
「趙強會想，蝰蛇是不是已經把周雲生賣了？周雲生會想，蝰蛇和趙強是不是聯手把他推出來頂罪？蝰蛇會想，周雲生退了庭，會不會為了自保把他沒招的事全捅出來？」
「三個人都在猜忌，三個人都在怕。囚徒困境最狠的地方不是逼開口，是讓所有人搶在別人前面開口。」
林軍放下電話，轉身對著耳麥下令：「通知前台，周雲生暫時不能離開。蝰蛇審訊中供出了他，他現在是涉案人員，需要配合調查。」
他整了整衣領，朝周雲生離開的方向走去。
前廳里，周雲生正整理公文包，準備離開。
林軍從前台繞出來，在他面前站定。
周雲生抬頭，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從容：「林隊，我已經退出辯護，該說的都說了。還有事？」
林軍把文件夾放在前台上，翻到蝰蛇審訊記錄那一頁，指尖點在蝰蛇簽名旁的一行字上：鑑定材料是周雲生給我的。
「你的當事人供出了你。趙強也在口供里確認，鑑定材料是從蝰蛇手裡拿的。現在蝰蛇說材料是你給的。三個人，兩條線，全部指向同一個來源。」
「你現在不是辯護律師，是涉案人員。我有權依法傳喚你配合調查。請配合。」
兩名特警從走廊兩側走過來，站在周雲生身後。
周雲生臉上的從容終於裂了一道縫。
他以為退庭就已經是止損，沒想到林軍直接掀了桌子，把他也拉進了局裡。
他下意識想摸手機打給律所的合伙人，指尖剛碰到口袋，就想起特警就站在身後。
那一瞬間，他終於嘗到了蝰蛇剛才的滋味。
他沉默片刻，緩緩放下公文包，推了推金絲眼鏡。
「我需要給我的律所打個電話。」
「可以。但不是現在。」林軍對前台民警道，「安排三號審訊室。把趙強從西側審訊室轉過去，原審訊室留給周雲生。三個人分開審，趙強在三號，蝰蛇在東側，周雲生在西側。」
「從現在起，三個人彼此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三間審訊室的門，同時關上。
走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日光燈鎮流器的嗡鳴。
一場針對三個人的心理圍獵，才剛剛開始。
聽到開門聲，他睜開眼，看著周雲生重新坐下，翻開筆記本，停在剛才那行字上。
周雲生把筆放在筆記本邊，靠回椅背，沉默了很久。
審訊室里只剩日光燈的嗡鳴。
再開口時，他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掂量了無數遍才落下。
「有件事我必須當面說清楚。你剛才趁我不在，說鑑定材料是我給你的。這句話已經被林軍記錄在案。」
「我會申請排除這段沒有律師在場的供述，但客觀上，你這句話讓我和你之間產生了直接利益衝突。」
「按律師執業規範，辯護律師與當事人存在利益衝突的，應當主動退出辯護。」
蝰蛇眉頭皺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周雲生，沒說話。
「從現在起，我不再是你的辯護律師。」周雲生語氣很平，像在念一條既定法條。
「我會幫你聯繫其他律師接手。我退出後，你之前對我說的所有話，仍受律師保密特權保護，我不會向任何人透露。」
「但你接下來對新律師說什麼，由你自己決定，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
蝰蛇沉默很久，聲音沙啞低沉：「你這是在撇清自己。」
「我是在保護你。」周雲生合上筆記本，放回公文包。
「如果你後續審訊還提我的名字，林軍會把你我綁在一起打。到那時，任何法官都會懷疑，你的辯護策略是在替前律師開脫，不是替你自己。」
「你真想脫罪，最好的辦法就是和我保持距離。」
他站起身，拎起公文包，走到審訊室門口。
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瞬，沒回頭，只留下一句：「新律師來之前，別多說一個字。你之前供出的那句話，我會申請排除。但能不能排除，取決於林軍有沒有拿你的話和趙強的口供形成交叉印證。真印證上了，你我都麻煩。」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軍正靠牆等他。
看見周雲生出來，他合上手裡的文件：「談完了？」
「談完了。」周雲生推了推眼鏡，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林隊，從現在起，我不再擔任宋驍的辯護律師。我和他存在利益衝突，依法必須退出辯護。」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我會幫他聯繫新律師接手。我退出後，你們所有訊問，必須在新辯護律師在場的情況下進行。」
林軍靠在牆上，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沒料到周雲生做得這麼絕。主動退庭，意味著蝰蛇那句供詞已經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繼續辯護，他就要同時為兩個人兜底。
選擇退出，說明他已經判斷，保蝰蛇的風險超過了自保的成本。
周雲生步子邁得穩，後背卻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退出辯護是他臨時想到的最優解，只要撇清和蝰蛇的委託關係，林軍就沒法用當事人供述來直接釘他。
只要走出這扇門，他就能立刻啟動後續的後手，把痕跡擦得一乾二淨。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回去之後先聯繫哪幾個人。
「周律師，你退了庭，你當事人供出你的那句話還在審訊記錄里。」林軍開口。
「就算你申請排除，趙強的口供和錄音還在。二審法院要是認定鑑定材料和惡律聯盟有關，你的名字照樣會出現在判決書的旁證里。」
「那是另外一回事。」周雲生語氣依舊滴水不漏，「我和宋驍有沒有業務往來，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今天我只是依法退出存在利益衝突的辯護。其他事，需要的話，我會配合調查。」
他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皮鞋踩在地磚上，每一步都和之前一樣穩，只有握著公文包的那隻手，指節已經繃得發白。
林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沉默幾秒，拿起內線電話撥了陸鳴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周雲生剛才來了。蝰蛇審訊一開始就供出了他，內部鑑定材料是周雲生給的。周雲生先跟我在走廊辯了一輪證據規則，轉頭就進去宣布退出辯護，說和蝰蛇有利益衝突。」林軍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電話那頭的陸鳴正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他聽到林軍的匯報時，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
周雲生的那點心思，他一眼就看透了。
陸鳴靠回椅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沉默片刻，開口了。
聲音很平，每個字都精準得像手術刀。
「他退庭不是因為利益衝突，是棄子。」
「剛才走廊那番辯論，你已經把話挑明了，民事線他守不住，再綁下去，蝰蛇民事敗訴會把他一起拖下水。他沒把握同時保住兩個人，所以先撤。但他忘了一件事。」
「蝰蛇咬了他，趙強的口供里也有他。他現在不是蝰蛇的律師了，但他還是本案的涉案人員。」
「既然他主動走進了辦案中心，那就別讓他走了。」
「你的意思是……」
「扣住他。」
陸鳴的語氣很穩，邏輯卻層層剖開。
「蝰蛇供出他，趙強供出材料來自蝰蛇，蝰蛇說材料來自周雲生。三個人的供述已經形成閉環，趙強指認蝰蛇，蝰蛇指認周雲生。」
「三個人，三間審訊室，彼此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
「趙強會想，蝰蛇是不是已經把周雲生賣了？周雲生會想，蝰蛇和趙強是不是聯手把他推出來頂罪？蝰蛇會想，周雲生退了庭，會不會為了自保把他沒招的事全捅出來？」
「三個人都在猜忌，三個人都在怕。囚徒困境最狠的地方不是逼開口，是讓所有人搶在別人前面開口。」
林軍放下電話，轉身對著耳麥下令：「通知前台，周雲生暫時不能離開。蝰蛇審訊中供出了他，他現在是涉案人員，需要配合調查。」
他整了整衣領，朝周雲生離開的方向走去。
前廳里，周雲生正整理公文包，準備離開。
林軍從前台繞出來，在他面前站定。
周雲生抬頭，推了推眼鏡，語氣依舊從容：「林隊，我已經退出辯護，該說的都說了。還有事？」
林軍把文件夾放在前台上，翻到蝰蛇審訊記錄那一頁，指尖點在蝰蛇簽名旁的一行字上：鑑定材料是周雲生給我的。
「你的當事人供出了你。趙強也在口供里確認，鑑定材料是從蝰蛇手裡拿的。現在蝰蛇說材料是你給的。三個人，兩條線，全部指向同一個來源。」
「你現在不是辯護律師，是涉案人員。我有權依法傳喚你配合調查。請配合。」
兩名特警從走廊兩側走過來，站在周雲生身後。
周雲生臉上的從容終於裂了一道縫。
他以為退庭就已經是止損，沒想到林軍直接掀了桌子，把他也拉進了局裡。
他下意識想摸手機打給律所的合伙人，指尖剛碰到口袋，就想起特警就站在身後。
那一瞬間，他終於嘗到了蝰蛇剛才的滋味。
他沉默片刻，緩緩放下公文包，推了推金絲眼鏡。
「我需要給我的律所打個電話。」
「可以。但不是現在。」林軍對前台民警道，「安排三號審訊室。把趙強從西側審訊室轉過去，原審訊室留給周雲生。三個人分開審，趙強在三號，蝰蛇在東側，周雲生在西側。」
「從現在起，三個人彼此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三間審訊室的門，同時關上。
走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日光燈鎮流器的嗡鳴。
一場針對三個人的心理圍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