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被刪掉的人
「她要是坐得住，就不是陸錦瑤了。」
沈晚棠說完這話之後沒有再聊工作的事，車子開回公寓的路上她翻出手機，把林勝的證詞記錄和孫婉清的供述錄音文件都歸檔到一個加密文件夾里，名字取了個不起眼的編號。
回到公寓之後她換了衣服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把這段時間所有的調查資料做了一次完整梳理。
名單一共四個人，林勝辦了，何秀辦了，孫婉清辦了，只剩陳伯。
但她在核對名單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
周也行最初遞給她的那份調查檔案里，不是四個人，而是五個人的信息框架，第五個人的名字在第二次見面時被刪除了，只留了前四個人的完整資料。
她拉開抽屜翻出第一次見面時自己拍下的手機照片，檔案第一頁的右上角有一個手寫的數字「5」，周也行的習慣是在檔案首頁標註總人數，但第二次見面時那個數字已經被改成了「4」。
沈晚棠把手機照片放大，第一次拍照時檔案的排列順序她記得很清楚，陳伯、林勝、何秀、孫婉清，第五份夾在孫婉清後面，只露出了半截邊角，那次她沒來得及翻到最後一頁就被周也行收走了。
她拿起手機給程野發了條消息。
第一次去周也行律所那天，你在外面等我，我出來之後你有沒有注意到有人進過那間會客室。
程野的回覆隔了兩分鐘。
你出來之後我去停車場開，中間大概有五分鐘空檔，律所的前台記錄我沒查過。
沈晚棠把手機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三下。
五分鐘足夠做很多事。
她沒有直接問周也行，因為周也行如果主動刪的，早就會告訴她原因，這不像周也行的行事風格。
第二天上午，她讓程野去調取那天律所的監控。
程野效率很高，下午就把剪輯好的片段發了過來。
監控畫面里，沈晚棠走出會客室三分鐘後，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從走廊另一頭進了那間會客室，待了不到兩分鐘就出來了，走的時候右手插在口袋裡，步伐很穩，沒有回頭。
韓恕。
沈晚棠把視頻暫停在那一幀畫面上，盯著看了很久。
韓恕是陸止淵的人，這一點她從來沒有懷疑過，韓恕做的每一件事都帶著陸止淵的授意。
陸止淵讓韓恕刪掉了第五個人的資料。
她關掉視頻，打開另一個文件夾，裡面是程野這幾天幫她恢復的數據痕跡。
被刪除的第五份檔案不是完全消失了，周也行的律所用的是雲端同步系統，刪除操作會留下時間戳和操作終端的設備編號，程野順著設備編號追了回去，確認操作終端是一部未註冊的備用手機，信號定位在律所附近三百米範圍內。
但檔案本身的內容沒有恢復出來，韓恕做事很乾淨，雲端的備份也被同步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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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棠只找到了一樣東西。
檔案系統的索引目錄里殘留著一個欄位標籤，格式是周也行分類時的標準寫法，寫著醫護類。
第五個人是當年陸家的醫護人員。
沈晚棠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從亮變暗，她沒有開燈，手指一直擱在銅鑰匙的齒口上來回摩挲。
姜柔生病到去世的過程中，身邊有醫護人員照顧，這一點她記得，但那時候她才十二歲，對那些大人的面孔已經模糊了，只記得有一個護理阿姨每天給姜柔餵藥，還有一個來家裡出診的醫生，戴眼鏡，說話聲音很輕。
這個人被陸止淵保護起來了。
她沒有繼續深挖，而是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傍晚，陸止淵回到公寓的時候，沈晚棠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雜誌，茶几上放著兩杯沏好的茶，一杯是她常喝的白桃烏龍，另一杯是陸止淵習慣的明前龍井。
他換了鞋走過來，目光掃過茶几上那杯龍井，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手指鬆開領口第一粒扣子。
「今天回來得早。」
沈晚棠沒有抬頭，翻了一頁雜誌。
「孫婉清的事辦完了。」
「我聽說了。」
「謠言的源頭是何曼，陸錦瑤的母親。」
陸止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沈晚棠把雜誌合上放到旁邊，從沙發墊下面抽出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四個人的名字和基本信息，是她重新整理過的名單。
她把紙推到茶几中間。
「你看這份名單。」
陸止淵放下茶杯，低頭掃了一眼，目光從第一個名字滑到最後一個，速度很均勻。
「陳伯你打算什麼時候動。」
「不急。」
沈晚棠靠在沙發里，手臂環在胸前，眼睛盯著陸止淵的側臉。
「你不覺得這份名單少了點什麼嗎。」
陸止淵的手指搭在茶杯沿上，沒有抬頭。
「少了什麼。」
「當年在我媽身邊照顧她的那個醫護人員，我記得有這麼一個人，但她不在名單上。」
陸止淵端茶杯的動作沒有停頓，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杯墊上，杯底和杯墊之間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姜柔當年身邊的醫護是外聘的，合同到期就走了，不算陸家內部人員。」
沈晚棠沒有立刻說話，她注意到陸止淵回答的時候視線始終落在茶杯上，沒有看她的臉，也沒有看那張名單。
這不像他平時的反應。
陸止淵跟她說話的時候習慣看著她的眼睛，尤其是在她追問事情的時候，他那種平靜而不閃躲的注視本身就是一種壓制。
但這一次他沒有看她。
「外聘的。」
沈晚棠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語調平得像在念課文。
「那她的名字叫什麼，哪家醫院的，合同是誰簽的。」
「時間太久了，這些細節我不記得。」
沈晚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几對面，彎腰把那張A4紙重新拿起來折好，塞回自己口袋裡。
她經過陸止淵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著他。
「陸止淵，你不記得的事情很少。」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暗下來的客廳里看著她，瞳色很深，表情依舊平靜，但沈晚棠已經學會了看他那些極細微的變化。
他的左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拇指在佛珠串上停著，沒有撥動，這代表他在控制某種反應。
「這個人你在保護。」
沈晚棠的聲音不大，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陸止淵沉默了幾秒，嘴唇動了一下。
「有些事情你現在碰不得。」
「又是這句話。」
她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把那張紙按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上次在庫房裡也是這麼跟我說的，說我拿著半張拼圖去追會被人利用，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拼圖是誰從我手裡拿走的。」
陸止淵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落在那張被她按著的紙上，又抬起來看她的手指，最後回到她臉上。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空氣淨化器發出低沉的嗡聲。
沈晚棠把手收回來，直起身，沒有再追問。
「行，你不說我自己查。」
她轉身往臥室走，走了三步，身後傳來陸止淵的聲音。
「晚棠。」
她沒有停。
「你查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為什麼。」
沈晚棠的腳步頓了一下，手已經搭在臥室門把上，她沒有回頭，只是把門推開走了進去，門在身後合上，鎖舌扣進門框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裡響了一聲。
客廳里，陸止淵坐著沒動，手指終於撥了一下佛珠，珠子和之間碰撞的聲音幾不可聞。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機，給韓恕發了一條消息。
那個人的安置地址換一個。
韓恕的回覆來得很快。
沈太已經開始查了？
陸止淵沒有回覆這條消息，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了眼。
書房最裡面那個抽屜的鎖，他前天剛換過。
沈晚棠說完這話之後沒有再聊工作的事，車子開回公寓的路上她翻出手機，把林勝的證詞記錄和孫婉清的供述錄音文件都歸檔到一個加密文件夾里，名字取了個不起眼的編號。
回到公寓之後她換了衣服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把這段時間所有的調查資料做了一次完整梳理。
名單一共四個人，林勝辦了，何秀辦了，孫婉清辦了，只剩陳伯。
但她在核對名單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
周也行最初遞給她的那份調查檔案里，不是四個人，而是五個人的信息框架，第五個人的名字在第二次見面時被刪除了，只留了前四個人的完整資料。
她拉開抽屜翻出第一次見面時自己拍下的手機照片，檔案第一頁的右上角有一個手寫的數字「5」，周也行的習慣是在檔案首頁標註總人數，但第二次見面時那個數字已經被改成了「4」。
沈晚棠把手機照片放大，第一次拍照時檔案的排列順序她記得很清楚，陳伯、林勝、何秀、孫婉清，第五份夾在孫婉清後面，只露出了半截邊角，那次她沒來得及翻到最後一頁就被周也行收走了。
她拿起手機給程野發了條消息。
第一次去周也行律所那天，你在外面等我，我出來之後你有沒有注意到有人進過那間會客室。
程野的回覆隔了兩分鐘。
你出來之後我去停車場開，中間大概有五分鐘空檔，律所的前台記錄我沒查過。
沈晚棠把手機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三下。
五分鐘足夠做很多事。
她沒有直接問周也行，因為周也行如果主動刪的，早就會告訴她原因，這不像周也行的行事風格。
第二天上午，她讓程野去調取那天律所的監控。
程野效率很高，下午就把剪輯好的片段發了過來。
監控畫面里，沈晚棠走出會客室三分鐘後，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從走廊另一頭進了那間會客室，待了不到兩分鐘就出來了，走的時候右手插在口袋裡，步伐很穩，沒有回頭。
韓恕。
沈晚棠把視頻暫停在那一幀畫面上，盯著看了很久。
韓恕是陸止淵的人，這一點她從來沒有懷疑過，韓恕做的每一件事都帶著陸止淵的授意。
陸止淵讓韓恕刪掉了第五個人的資料。
她關掉視頻，打開另一個文件夾，裡面是程野這幾天幫她恢復的數據痕跡。
被刪除的第五份檔案不是完全消失了，周也行的律所用的是雲端同步系統，刪除操作會留下時間戳和操作終端的設備編號，程野順著設備編號追了回去，確認操作終端是一部未註冊的備用手機，信號定位在律所附近三百米範圍內。
但檔案本身的內容沒有恢復出來，韓恕做事很乾淨，雲端的備份也被同步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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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棠只找到了一樣東西。
檔案系統的索引目錄里殘留著一個欄位標籤，格式是周也行分類時的標準寫法，寫著醫護類。
第五個人是當年陸家的醫護人員。
沈晚棠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從亮變暗，她沒有開燈，手指一直擱在銅鑰匙的齒口上來回摩挲。
姜柔生病到去世的過程中，身邊有醫護人員照顧，這一點她記得，但那時候她才十二歲，對那些大人的面孔已經模糊了，只記得有一個護理阿姨每天給姜柔餵藥，還有一個來家裡出診的醫生，戴眼鏡，說話聲音很輕。
這個人被陸止淵保護起來了。
她沒有繼續深挖，而是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傍晚，陸止淵回到公寓的時候，沈晚棠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雜誌，茶几上放著兩杯沏好的茶，一杯是她常喝的白桃烏龍，另一杯是陸止淵習慣的明前龍井。
他換了鞋走過來，目光掃過茶几上那杯龍井，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手指鬆開領口第一粒扣子。
「今天回來得早。」
沈晚棠沒有抬頭，翻了一頁雜誌。
「孫婉清的事辦完了。」
「我聽說了。」
「謠言的源頭是何曼，陸錦瑤的母親。」
陸止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沈晚棠把雜誌合上放到旁邊，從沙發墊下面抽出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四個人的名字和基本信息，是她重新整理過的名單。
她把紙推到茶几中間。
「你看這份名單。」
陸止淵放下茶杯，低頭掃了一眼，目光從第一個名字滑到最後一個，速度很均勻。
「陳伯你打算什麼時候動。」
「不急。」
沈晚棠靠在沙發里，手臂環在胸前，眼睛盯著陸止淵的側臉。
「你不覺得這份名單少了點什麼嗎。」
陸止淵的手指搭在茶杯沿上，沒有抬頭。
「少了什麼。」
「當年在我媽身邊照顧她的那個醫護人員，我記得有這麼一個人，但她不在名單上。」
陸止淵端茶杯的動作沒有停頓，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杯墊上，杯底和杯墊之間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姜柔當年身邊的醫護是外聘的，合同到期就走了，不算陸家內部人員。」
沈晚棠沒有立刻說話，她注意到陸止淵回答的時候視線始終落在茶杯上，沒有看她的臉，也沒有看那張名單。
這不像他平時的反應。
陸止淵跟她說話的時候習慣看著她的眼睛，尤其是在她追問事情的時候，他那種平靜而不閃躲的注視本身就是一種壓制。
但這一次他沒有看她。
「外聘的。」
沈晚棠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語調平得像在念課文。
「那她的名字叫什麼，哪家醫院的，合同是誰簽的。」
「時間太久了，這些細節我不記得。」
沈晚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几對面，彎腰把那張A4紙重新拿起來折好，塞回自己口袋裡。
她經過陸止淵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頭看著他。
「陸止淵，你不記得的事情很少。」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暗下來的客廳里看著她，瞳色很深，表情依舊平靜，但沈晚棠已經學會了看他那些極細微的變化。
他的左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拇指在佛珠串上停著，沒有撥動，這代表他在控制某種反應。
「這個人你在保護。」
沈晚棠的聲音不大，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陸止淵沉默了幾秒，嘴唇動了一下。
「有些事情你現在碰不得。」
「又是這句話。」
她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把那張紙按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上次在庫房裡也是這麼跟我說的，說我拿著半張拼圖去追會被人利用，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拼圖是誰從我手裡拿走的。」
陸止淵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落在那張被她按著的紙上，又抬起來看她的手指，最後回到她臉上。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空氣淨化器發出低沉的嗡聲。
沈晚棠把手收回來，直起身，沒有再追問。
「行，你不說我自己查。」
她轉身往臥室走，走了三步，身後傳來陸止淵的聲音。
「晚棠。」
她沒有停。
「你查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為什麼。」
沈晚棠的腳步頓了一下，手已經搭在臥室門把上，她沒有回頭，只是把門推開走了進去，門在身後合上，鎖舌扣進門框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裡響了一聲。
客廳里，陸止淵坐著沒動，手指終於撥了一下佛珠，珠子和之間碰撞的聲音幾不可聞。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機，給韓恕發了一條消息。
那個人的安置地址換一個。
韓恕的回覆來得很快。
沈太已經開始查了？
陸止淵沒有回覆這條消息，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了眼。
書房最裡面那個抽屜的鎖，他前天剛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