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帳房太太
「幫我查一件事，十二年前韓恕在哪裡任職。」
程野把這條待辦記下來的時候，沈晚棠已經閉上了眼，車子往城區方向開，后座安靜了一路。
第二天上午，沈晚棠約了孟梔在城南一家私人會所見面，地點是孟梔選的，僻靜，不會有閒人。
孟梔比她早到了十分鐘，坐在包間裡喝茶，頭髮挽了一個鬆散的低髻，頸間掛著一枚她自己設計的鏈墜，看見沈晚棠進來，站起來朝她點了點頭。
「你說有東西讓我看。」
沈晚棠從包里取出一個平板電腦，打開相冊翻到一組照片，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照片是何秀近兩年出席各類活動的社交圈截圖，紅圈標註了她佩戴的幾件珠寶，一枚藍寶石胸針，一對珍珠耳夾，一條老式的K金手鍊。
孟梔拿過平板放大了藍寶石胸針的圖片，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幾下，把圖片轉到側面角度，盯著看了將近半分鐘。
「這枚胸針的底座工藝是手工包鑲，切割面不是現代的八心八箭，是老式的歐洲切割法，寶石的色澤偏暗藍，皇家藍範疇。」
她把平板放下來，抬頭看沈晚棠。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枚胸針我修復過。」
沈晚棠在她對面坐下來，手指繞著茶杯的沿慢慢轉了一圈。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六年前，有人通過中間人把這枚胸針送到我工作室，底座有一處斷裂需要重新焊接，我當時做了記錄。」
孟梔起身走到自己帶來的手提包前，翻出一本舊筆記本，封面的牛皮已經磨得光亮，她翻到中間某一頁，把筆記本遞給沈晚棠。
「這一條，2019年3月17日，委託人信息寫的是匿名，但中間人我認識，是城南一個做二手奢侈品中介的人，叫章雯。」
沈晚棠看了一眼那條手寫記錄，然後翻到下一頁，上面畫著一張胸針的結構草圖，標註了修復位置和用料。
「這枚胸針的原始主人你知道嗎。」
「不知道，但從工藝和年代判斷，至少是三十年前的物件，國內能做出這種水平的手工包鑲的匠人不超過五個，我師父是其中之一。」
孟梔把筆記本收回來。
「你覺得這枚胸針是你母親的。」
「我確定它是。」
沈晚棠從包里又拿出一張舊照片，是姜柔三十多歲時在陸家花園拍的半身照，照片裡她穿著淺灰色的套裝，左胸口別著那枚藍寶石胸針，光線把寶石的切面映得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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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梔接過照片看了幾秒，又對照了一下平板上何秀的社交照片。
「同一枚，沒有疑問，底座上焊接修復的痕跡位置完全吻合。」
沈晚棠把照片收回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這枚胸針下周會出現在城南拍賣行的古董珠寶預展上，何秀委託上拍的，估價十八萬起。」
孟梔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做。」
「預展當天到場，以物權追索的名義公開申請暫緩上拍，同時提交物權證明和修復記錄。」
「物權證明你有嗎。」
「我母親的遺物清單里有這枚胸針的購買票據，藏在庫房那些柜子里，我前天已經找到了。」
孟梔把茶杯放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
「你需要我在預展上做什麼。」
「到時候我會提出物權質疑，你以修複方的身份確認這枚胸針經過你手，並出具當年的修復檔案原件。」
「可以。」
孟梔把平板推回去，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微揚。
「不過你想過沒有，何秀在名媛圈混了這麼多年，她的面子比胸針值錢，你當眾追索等於當眾扇她的臉。」
沈晚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程野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陸錦瑤那邊有動靜。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當年偷了我媽的東西，這麼多年拿著贓物裝體面，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東西要回來，這叫正當追索，不叫扇臉。」
孟梔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聽得出是真的覺得有趣。
「行，到時候我出場。」
兩人又聊了十幾分鐘確認了細節，孟梔走的時候拍了拍沈晚棠的肩膀。
「你媽的品味真不錯，那枚胸針放到現在拍賣，真實價格不止十八萬。」
沈晚棠目送她走出包間，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打開程野發來的後續消息。
陸錦瑤讓人給拍賣行打了招呼，預展當天會安排三個名媛在珠寶鑑賞環節刁難你，名單我已經截到了。
後面跟了一張截圖，是一段微信聊天記錄，發消息的人是薛凝，內容是拜託幾位姐姐到時候幫忙配合一下，讓那位陸太知道自己什麼水平。
沈晚棠把截圖存好，退出對話框，打開了另一個聯繫人的聊天界面。
是周也行的。
她打了一行字：預展當天你有空嗎。
周也行的回覆來得很快：有，怎麼了。
沈晚棠：帶著物權追索的法律文件來，當場遞交。
周也行：你這是要在人家的主場上拆台？
沈晚棠：不是拆台，是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周也行隔了幾秒又發了一條：陸錦瑤那邊會不會有準備？
沈晚棠看著屏幕上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到如果有人在對面坐著也未必能察覺。
她打字的手指很穩。
她巴不得準備，準備得越充分，到時候臉被打得越響。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揣回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城南的老街區，梧桐樹的枝丫在冬天的風裡光禿禿的，有幾片枯葉還掛在上面沒落乾淨。
沈晚棠看著那幾片枯葉在風裡晃，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把程野截到的那張名單截圖轉發給了一個人。
收件人的備註名寫著小叔。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沒有附帶任何文字，沒有問句也沒有質問，只是一張截圖，乾淨淨地躺在對話框裡。
已讀回執幾乎是秒回的，但對面沒有打字。
沈晚棠把手機鎖屏，走出了包間。
她不需要他回答，她只需要他知道，她知道陸錦瑤在動。
而她沒有躲。
走到會所門口的時候，冬天的風灌進來一股，把她鼻尖吹得有點涼，程野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車門開著，引擎沒熄。
她剛彎腰要上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沒有馬上看，先坐進后座把安全帶扣好，等車子開出去兩百米之後才掏出來。
屏幕上是陸止淵的回覆，只有四個字。
邀請函我拿。
沈晚棠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扣回膝蓋上，偏頭看著車窗外面後退的街景。
他沒有問她要做什麼，沒有說不許去，也沒有提醒她小心。
他只是告訴她，預展那天他會在場。
沈晚棠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她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冷風順著縫隙鑽進來刮在臉上，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涼意連同胸腔里翻攪了兩天的壓抑一起吞進去。
「程野。」
「在。」
「幫我預約一下城南那家裁縫鋪，預展那天我要一套新衣服。」
程野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咧了一下。
「什麼風格。」
沈晚棠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節拍。
「壓得住全場的那種。」
程野把這條待辦記下來的時候，沈晚棠已經閉上了眼，車子往城區方向開，后座安靜了一路。
第二天上午，沈晚棠約了孟梔在城南一家私人會所見面，地點是孟梔選的，僻靜，不會有閒人。
孟梔比她早到了十分鐘，坐在包間裡喝茶，頭髮挽了一個鬆散的低髻，頸間掛著一枚她自己設計的鏈墜，看見沈晚棠進來，站起來朝她點了點頭。
「你說有東西讓我看。」
沈晚棠從包里取出一個平板電腦，打開相冊翻到一組照片，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照片是何秀近兩年出席各類活動的社交圈截圖，紅圈標註了她佩戴的幾件珠寶，一枚藍寶石胸針，一對珍珠耳夾，一條老式的K金手鍊。
孟梔拿過平板放大了藍寶石胸針的圖片，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幾下，把圖片轉到側面角度，盯著看了將近半分鐘。
「這枚胸針的底座工藝是手工包鑲，切割面不是現代的八心八箭，是老式的歐洲切割法，寶石的色澤偏暗藍，皇家藍範疇。」
她把平板放下來，抬頭看沈晚棠。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枚胸針我修復過。」
沈晚棠在她對面坐下來，手指繞著茶杯的沿慢慢轉了一圈。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六年前，有人通過中間人把這枚胸針送到我工作室，底座有一處斷裂需要重新焊接，我當時做了記錄。」
孟梔起身走到自己帶來的手提包前，翻出一本舊筆記本，封面的牛皮已經磨得光亮，她翻到中間某一頁，把筆記本遞給沈晚棠。
「這一條，2019年3月17日，委託人信息寫的是匿名，但中間人我認識，是城南一個做二手奢侈品中介的人，叫章雯。」
沈晚棠看了一眼那條手寫記錄，然後翻到下一頁，上面畫著一張胸針的結構草圖，標註了修復位置和用料。
「這枚胸針的原始主人你知道嗎。」
「不知道，但從工藝和年代判斷，至少是三十年前的物件，國內能做出這種水平的手工包鑲的匠人不超過五個，我師父是其中之一。」
孟梔把筆記本收回來。
「你覺得這枚胸針是你母親的。」
「我確定它是。」
沈晚棠從包里又拿出一張舊照片，是姜柔三十多歲時在陸家花園拍的半身照，照片裡她穿著淺灰色的套裝，左胸口別著那枚藍寶石胸針，光線把寶石的切面映得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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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梔接過照片看了幾秒，又對照了一下平板上何秀的社交照片。
「同一枚，沒有疑問，底座上焊接修復的痕跡位置完全吻合。」
沈晚棠把照片收回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這枚胸針下周會出現在城南拍賣行的古董珠寶預展上，何秀委託上拍的，估價十八萬起。」
孟梔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做。」
「預展當天到場，以物權追索的名義公開申請暫緩上拍，同時提交物權證明和修復記錄。」
「物權證明你有嗎。」
「我母親的遺物清單里有這枚胸針的購買票據，藏在庫房那些柜子里，我前天已經找到了。」
孟梔把茶杯放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
「你需要我在預展上做什麼。」
「到時候我會提出物權質疑，你以修複方的身份確認這枚胸針經過你手，並出具當年的修復檔案原件。」
「可以。」
孟梔把平板推回去，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微揚。
「不過你想過沒有，何秀在名媛圈混了這麼多年，她的面子比胸針值錢，你當眾追索等於當眾扇她的臉。」
沈晚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程野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陸錦瑤那邊有動靜。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當年偷了我媽的東西，這麼多年拿著贓物裝體面，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東西要回來，這叫正當追索，不叫扇臉。」
孟梔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聽得出是真的覺得有趣。
「行，到時候我出場。」
兩人又聊了十幾分鐘確認了細節，孟梔走的時候拍了拍沈晚棠的肩膀。
「你媽的品味真不錯，那枚胸針放到現在拍賣，真實價格不止十八萬。」
沈晚棠目送她走出包間，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打開程野發來的後續消息。
陸錦瑤讓人給拍賣行打了招呼，預展當天會安排三個名媛在珠寶鑑賞環節刁難你，名單我已經截到了。
後面跟了一張截圖，是一段微信聊天記錄，發消息的人是薛凝，內容是拜託幾位姐姐到時候幫忙配合一下，讓那位陸太知道自己什麼水平。
沈晚棠把截圖存好，退出對話框，打開了另一個聯繫人的聊天界面。
是周也行的。
她打了一行字：預展當天你有空嗎。
周也行的回覆來得很快：有，怎麼了。
沈晚棠：帶著物權追索的法律文件來，當場遞交。
周也行：你這是要在人家的主場上拆台？
沈晚棠：不是拆台，是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周也行隔了幾秒又發了一條：陸錦瑤那邊會不會有準備？
沈晚棠看著屏幕上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到如果有人在對面坐著也未必能察覺。
她打字的手指很穩。
她巴不得準備，準備得越充分，到時候臉被打得越響。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揣回口袋，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城南的老街區，梧桐樹的枝丫在冬天的風裡光禿禿的，有幾片枯葉還掛在上面沒落乾淨。
沈晚棠看著那幾片枯葉在風裡晃，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把程野截到的那張名單截圖轉發給了一個人。
收件人的備註名寫著小叔。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沒有附帶任何文字，沒有問句也沒有質問，只是一張截圖，乾淨淨地躺在對話框裡。
已讀回執幾乎是秒回的，但對面沒有打字。
沈晚棠把手機鎖屏，走出了包間。
她不需要他回答，她只需要他知道，她知道陸錦瑤在動。
而她沒有躲。
走到會所門口的時候，冬天的風灌進來一股，把她鼻尖吹得有點涼，程野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車門開著，引擎沒熄。
她剛彎腰要上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沒有馬上看，先坐進后座把安全帶扣好，等車子開出去兩百米之後才掏出來。
屏幕上是陸止淵的回覆，只有四個字。
邀請函我拿。
沈晚棠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扣回膝蓋上，偏頭看著車窗外面後退的街景。
他沒有問她要做什麼，沒有說不許去，也沒有提醒她小心。
他只是告訴她，預展那天他會在場。
沈晚棠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她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冷風順著縫隙鑽進來刮在臉上，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涼意連同胸腔里翻攪了兩天的壓抑一起吞進去。
「程野。」
「在。」
「幫我預約一下城南那家裁縫鋪，預展那天我要一套新衣服。」
程野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咧了一下。
「什麼風格。」
沈晚棠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節拍。
「壓得住全場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