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醫生
「誰跟你說我沒有資格。」
這句話追上陸錦瑤後背的時候，她的腳步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僵頓，但沒有回頭，帶著那幾個人進了電梯，門合上之前，薛凝的臉色從白到紅轉了兩個色號。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程野從拐角處走過來，手裡多了一個平板，屏幕上是微博的實時熱搜頁面。
「姐，那個營銷號的視頻被平台標了待審核，但熱搜還掛著，閱讀量已經破了一千二百萬。」
沈晚棠接過平板掃了一眼，評論區的風向正在微妙變化，有人開始問為什麼只有兩分鐘的畫面，有人翻出了今天那輛攪拌車事故的新聞報導，指出當時傷者的確是危重狀態，路過的醫療人員進行急救沒什麼問題。
但質疑的聲音依然是主流，最高贊的評論寫著就算傷者快死了也不是你無證上手的理由。
她把平板還給程野。
「周也行那邊進展怎麼樣。」
「律師函已經發出去了，公證處那邊下午五點前出證據保全文件，營銷號那邊暫時沒有回應。」
「讓她加一條，把營銷號的商業合作列表和近三十天接單記錄也一起取證。」
程野在手機上快速打了幾行字發出去，抬頭正要說什麼，電梯門又開了。
出來的人不多，就兩個，前面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偏瘦，頭髮灰白，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外套，步伐穩健但不快，整個人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內斂和沉著。
他身後跟著韓恕。
沈晚棠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
宋知越。
她上次見他是三年前在蘇黎世的一場學術會議上，那時候她用的是「S」的代號，全程只露了背影和一雙手，宋知越坐在前排第三個位置，會後找到會議主辦方要了她的聯繫方式，被她拒絕了。
後來他通過別的渠道輾轉聯繫上她，前後發了四封郵件，每封都只寫一句話。
第一封：你的縫合技術比我年輕時好。
第二封：如果你需要國內的任何學術支持，可以找我。
第三封：醫學協會的會員體系可以保護特殊身份的從業者。
第四封：你母親的名字叫姜柔。
第四封郵件之後，她回復了他，只有兩個字：可以。
宋知越走到她面前的時候，韓恕已經退後了兩步，給出了足夠的空間。
「小沈。」
他的聲音比她記憶里蒼老了一點，但語調還是那種溫和到讓人放下警惕的平緩。
「宋會長，你到得比我預想的早。」
「韓特助安排的航班提前了一小時。」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宋知越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ICU的門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裡面那個患者情況怎麼樣。」
「二次手術很成功，凝血塊已經清理乾淨，後續觀察四十八小時，預計明天可以轉普通病房。」
「主刀是你。」
「是。」
宋知越點了點頭，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神態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梁肅給我打了電話，問我你的資質問題，我跟他說的是臨時授權，但他顯然想知道更多。」
「他查不到什麼。」
「他確實查不到，協會的內部檔案系統對S級別的訪問權限做了隔離處理，但你今天的事在網上已經鬧開了，如果不做一個公開層面的回應，那些質疑只會越來越大。」
沈晚棠靠在走廊的窗台邊沿上，手肘擱在窗台上，姿態比面對陸錦瑤時鬆弛了很多。
「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打算替你掉馬。」
宋知越推了推眼鏡，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但我可以以醫學協會會長的身份，公開證明你的急救操作符合臨床規範，並且是在我個人授權下進行的，這就夠了。」
「夠」
「你不想讓人知道S是你。」
「現在還不是時候。」
宋知越沒有再追問原因，他往ICU的方向走了幾步，看了一眼觀察窗內的監護數據，背對著她開口。
「你母親當年也是這樣，永遠只露出她願意讓人看見的那一面，其餘的全部壓在水底。」
沈晚棠的手指在窗台邊緣按了一下。
「你認識我母親。」
「不算認識。」
宋知越轉回身，目光里有一種很克制的複雜。
「我見過她一次，在陸氏醫療投資部的一個年度會議上，她當時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手裡拿著一份海外基金的宣傳冊，封面上有一個徽記。」
「什麼徽記。」
沈晚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個徽記她見過，在吳軻剛才給她的那把銅鑰匙的圓環上，就刻著同樣的圖案，一隻只有左翼的鳥。
她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只是把手收回口袋，拇指摁在鑰匙的圓環上，感受著那個凸起的輪廓。
「宋會長，你今天到這裡只是為了幫我處理網上的事？」
「主要是為了這個。」
宋知越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備忘錄，裡面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十點，A城中心醫院學術廳，媒體通氣會。
「韓特助幫我安排的場地和媒體邀請，我明天在通氣會上做一個公開聲明，內容是醫學協會對今日車禍急救事件的情況說明，裡面會提到你，但只提到你的急救能力和院方授權流程，不涉及S的任何信息。」
「誰會來。」
「本地主流媒體和三家醫療垂直自媒體，韓特助篩選過，沒有跟陸錦瑤有利益關係的。」
沈晚棠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二十分。
「通氣會的稿子你自己寫還是需要我提供素材。」
「我自己寫，你只需要明天出現在現場就行。」
宋知越把手機收起來，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等電梯的時候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小沈，你的技術比三年前更穩了，今天那台手術的操作精度，我從梁肅的轉述里就能聽出來。」
「是因為跟你學了第四封郵件里的東西。」
宋知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個笑里有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欣慰，但也夾雜著某種說不清的遺憾。
「你母親如果能看見你現在的樣子，應該會很安心。」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之前，最後對她說了一句話。
「明天通氣會上，我會稱呼你沈醫生，不會叫你沈小姐，也不會叫你陸太。」
電梯門合上了。
走廊里恢復了安靜，沈晚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路過拐角的時候，看見陸止淵站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手裡端著一隻紙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溫度剛好。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紙杯遞過來。
沈晚棠伸手接住，指尖碰到杯壁的時候觸感溫熱，她喝了一口，白開水，沒有味道，溫度恰好不燙嘴。
她把杯子握在手裡，低頭看見陸止淵另一隻手的指縫間夾著一張摺疊過的紙，很薄，看不出具體內容。
他把那張紙遞過來，沒有多說什麼。
沈晚棠用空著的那隻手把紙展開，是一張建築平面圖，標註很簡單，陸家老宅主樓的後院區域，一排庫房被標了序號，最東邊的那間用鉛筆畫了一個圈。
她抬頭看他。
「這是什麼時候準備好的。」
「你拿到鑰匙的時候。」
「你知道吳軻會把鑰匙給我。」
陸止淵沒有否認，只是把手收回褲袋裡，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張紙上。
「那間庫房我沒有進去過。」
「我沒問你進沒進去過。」
「但你會問。」
沈晚棠把那張紙折好塞進口袋，和鑰匙放在一起，兩樣東西疊在一起的觸感讓她的指尖有一瞬間收緊。
「陸止淵，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比你多。」
「那你為什麼替我準備了這張圖。」
陸止淵的視線從她的手移到她的臉上，停了幾秒，嘴唇微動。
「因為你要走的那條路，總得有人替你照個亮。」
這句話追上陸錦瑤後背的時候，她的腳步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僵頓，但沒有回頭，帶著那幾個人進了電梯，門合上之前，薛凝的臉色從白到紅轉了兩個色號。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程野從拐角處走過來，手裡多了一個平板，屏幕上是微博的實時熱搜頁面。
「姐，那個營銷號的視頻被平台標了待審核，但熱搜還掛著，閱讀量已經破了一千二百萬。」
沈晚棠接過平板掃了一眼，評論區的風向正在微妙變化，有人開始問為什麼只有兩分鐘的畫面，有人翻出了今天那輛攪拌車事故的新聞報導，指出當時傷者的確是危重狀態，路過的醫療人員進行急救沒什麼問題。
但質疑的聲音依然是主流，最高贊的評論寫著就算傷者快死了也不是你無證上手的理由。
她把平板還給程野。
「周也行那邊進展怎麼樣。」
「律師函已經發出去了，公證處那邊下午五點前出證據保全文件，營銷號那邊暫時沒有回應。」
「讓她加一條，把營銷號的商業合作列表和近三十天接單記錄也一起取證。」
程野在手機上快速打了幾行字發出去，抬頭正要說什麼，電梯門又開了。
出來的人不多，就兩個，前面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偏瘦，頭髮灰白，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外套，步伐穩健但不快，整個人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內斂和沉著。
他身後跟著韓恕。
沈晚棠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
宋知越。
她上次見他是三年前在蘇黎世的一場學術會議上，那時候她用的是「S」的代號，全程只露了背影和一雙手，宋知越坐在前排第三個位置，會後找到會議主辦方要了她的聯繫方式，被她拒絕了。
後來他通過別的渠道輾轉聯繫上她，前後發了四封郵件，每封都只寫一句話。
第一封：你的縫合技術比我年輕時好。
第二封：如果你需要國內的任何學術支持，可以找我。
第三封：醫學協會的會員體系可以保護特殊身份的從業者。
第四封：你母親的名字叫姜柔。
第四封郵件之後，她回復了他，只有兩個字：可以。
宋知越走到她面前的時候，韓恕已經退後了兩步，給出了足夠的空間。
「小沈。」
他的聲音比她記憶里蒼老了一點，但語調還是那種溫和到讓人放下警惕的平緩。
「宋會長，你到得比我預想的早。」
「韓特助安排的航班提前了一小時。」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宋知越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ICU的門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裡面那個患者情況怎麼樣。」
「二次手術很成功，凝血塊已經清理乾淨，後續觀察四十八小時，預計明天可以轉普通病房。」
「主刀是你。」
「是。」
宋知越點了點頭，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神態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梁肅給我打了電話，問我你的資質問題，我跟他說的是臨時授權，但他顯然想知道更多。」
「他查不到什麼。」
「他確實查不到，協會的內部檔案系統對S級別的訪問權限做了隔離處理，但你今天的事在網上已經鬧開了，如果不做一個公開層面的回應，那些質疑只會越來越大。」
沈晚棠靠在走廊的窗台邊沿上，手肘擱在窗台上，姿態比面對陸錦瑤時鬆弛了很多。
「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打算替你掉馬。」
宋知越推了推眼鏡，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但我可以以醫學協會會長的身份，公開證明你的急救操作符合臨床規範，並且是在我個人授權下進行的，這就夠了。」
「夠」
「你不想讓人知道S是你。」
「現在還不是時候。」
宋知越沒有再追問原因，他往ICU的方向走了幾步，看了一眼觀察窗內的監護數據，背對著她開口。
「你母親當年也是這樣，永遠只露出她願意讓人看見的那一面，其餘的全部壓在水底。」
沈晚棠的手指在窗台邊緣按了一下。
「你認識我母親。」
「不算認識。」
宋知越轉回身，目光里有一種很克制的複雜。
「我見過她一次，在陸氏醫療投資部的一個年度會議上，她當時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手裡拿著一份海外基金的宣傳冊，封面上有一個徽記。」
「什麼徽記。」
沈晚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個徽記她見過，在吳軻剛才給她的那把銅鑰匙的圓環上，就刻著同樣的圖案，一隻只有左翼的鳥。
她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只是把手收回口袋，拇指摁在鑰匙的圓環上，感受著那個凸起的輪廓。
「宋會長，你今天到這裡只是為了幫我處理網上的事？」
「主要是為了這個。」
宋知越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備忘錄，裡面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十點，A城中心醫院學術廳，媒體通氣會。
「韓特助幫我安排的場地和媒體邀請，我明天在通氣會上做一個公開聲明，內容是醫學協會對今日車禍急救事件的情況說明，裡面會提到你，但只提到你的急救能力和院方授權流程，不涉及S的任何信息。」
「誰會來。」
「本地主流媒體和三家醫療垂直自媒體，韓特助篩選過，沒有跟陸錦瑤有利益關係的。」
沈晚棠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二十分。
「通氣會的稿子你自己寫還是需要我提供素材。」
「我自己寫，你只需要明天出現在現場就行。」
宋知越把手機收起來，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等電梯的時候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小沈，你的技術比三年前更穩了，今天那台手術的操作精度，我從梁肅的轉述里就能聽出來。」
「是因為跟你學了第四封郵件里的東西。」
宋知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個笑里有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欣慰，但也夾雜著某種說不清的遺憾。
「你母親如果能看見你現在的樣子，應該會很安心。」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之前，最後對她說了一句話。
「明天通氣會上，我會稱呼你沈醫生，不會叫你沈小姐，也不會叫你陸太。」
電梯門合上了。
走廊里恢復了安靜，沈晚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路過拐角的時候，看見陸止淵站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手裡端著一隻紙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溫度剛好。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紙杯遞過來。
沈晚棠伸手接住，指尖碰到杯壁的時候觸感溫熱，她喝了一口，白開水，沒有味道，溫度恰好不燙嘴。
她把杯子握在手裡，低頭看見陸止淵另一隻手的指縫間夾著一張摺疊過的紙，很薄，看不出具體內容。
他把那張紙遞過來，沒有多說什麼。
沈晚棠用空著的那隻手把紙展開，是一張建築平面圖，標註很簡單，陸家老宅主樓的後院區域，一排庫房被標了序號，最東邊的那間用鉛筆畫了一個圈。
她抬頭看他。
「這是什麼時候準備好的。」
「你拿到鑰匙的時候。」
「你知道吳軻會把鑰匙給我。」
陸止淵沒有否認，只是把手收回褲袋裡，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張紙上。
「那間庫房我沒有進去過。」
「我沒問你進沒進去過。」
「但你會問。」
沈晚棠把那張紙折好塞進口袋，和鑰匙放在一起，兩樣東西疊在一起的觸感讓她的指尖有一瞬間收緊。
「陸止淵，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比你多。」
「那你為什麼替我準備了這張圖。」
陸止淵的視線從她的手移到她的臉上，停了幾秒，嘴唇微動。
「因為你要走的那條路，總得有人替你照個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