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病房外的污名
「姐，外面出事了，陸錦瑤帶了一群人到醫院來了。」
程野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機屏幕朝她亮了一下，上面是醫院一樓大廳的實時監控畫面，七八個人正從正門湧進來，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大衣，妝容精緻，手裡提著一束鮮花，身後跟著三個拎著手提袋的名媛，再後面是兩個扛著攝像設備的人。
沈晚棠看了一眼監控畫面，把手機還給程野。
「她現在到哪了。」
「電梯口，往ICU這層上來了。」
「讓她上來。」
程野嘴唇動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退到走廊拐角處，靠著牆沒走遠。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了，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湧進來一陣混合著香水和花束氣味的空氣，陸錦瑤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表情，看見沈晚棠站在ICU門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加快了幾步迎上來。
「嫂，你還在這裡啊，我聽說傷者做了二次手術，特意過來看情況。」
她身後的薛凝抱著一束百合，眼睛往ICU的玻璃窗里瞟了一眼，嘴角有一絲不太明顯的弧度。
另外兩個名媛沈晚棠不認識，但穿著打扮和手裡拎著的品牌手提袋說明了身份層級，這種級別的人不會平白跑到醫院來探望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傷者。
那兩個扛設備的人已經把機器架了起來，鏡頭正對著走廊，紅色的指示燈亮著。
沈晚棠靠在牆上沒動，手臂交叉在胸前，視線從陸錦瑤臉上慢慢掃到她身後那排人，最後落在攝像機的紅燈上。
「探望傷者不需要帶攝影團隊。」
陸錦瑤的表情沒變，把手裡的花遞給身邊的人，騰出手來輕輕拉了一下沈晚棠的袖口，動作親密得像真的在擔心她。
「嫂嫂別誤會，這是我朋友的自媒體團隊，正好今天在附近拍素材，我想著傷者情況不明，請人記錄一下也好，萬一後面有什麼糾紛，大家都有個說法。」
薛凝在旁邊適時接話，音量比正常交談高出一截，聲音帶著那種社交場上特有的做作關切。
「是啊沈小姐，網上都在說你今天在車禍現場給人做了手術，我們也是擔心你，畢竟要是真出了什麼醫療事故，連累的可不止你一個人。」
「連累誰。」
沈晚棠的聲音不高，語氣里沒有情緒波動，只是把問題精準地釘回去。
薛凝愣了一下，目光閃了閃，嘴唇抿了一下才重新開口。
「我是說，止淵哥畢竟是陸氏的門面，嫂嫂你名聲上要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外面的人難免會議論陸家。」
另一個穿米色套裝的名媛也跟著點頭，表情里有一種審判式的憂慮。
「沈小姐，我們也不是針對你，只是網上那個視頻傳得太廣了，圈子裡都在問是不是真的，你如果有什麼資質證明，拿出來給大家看看，也省得別人替你編故事。」
陸錦瑤的手還搭在沈晚棠袖口上，指尖輕輕收了收，像是在安撫她，但聲音里透著一層棉花般柔軟的刀。
「嫂嫂，你別怪她們多嘴，大家也是關心你，我跟她們說了好幾次這裡面肯定有誤會，可網上那個視頻看著確實……你要不就正式回應一下？」
沈晚棠低頭看了一眼陸錦瑤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然後抬起頭，對著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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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幾乎只是嘴角的弧度變化，但看見這個笑的人，後背都會不自覺地緊一下。
「錦瑤，你那個視頻剪得挺花心思的。」
陸錦瑤的手指從她袖口上鬆開了。
「嫂嫂你說什麼，什麼視頻。」
「三秒鐘之內你說了兩次什麼，你緊張了。」
沈晚棠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文件夾，裡面有三段視頻，分別來自不同角度，她把手機轉過來，屏幕對著攝像機的方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清晰得足以被收音設備完整錄入。
「這是今天車禍現場三位目擊者拍攝的完整視頻，從事故發生到急救完成，全程十七分鐘，沒有剪輯沒有刪減。」
她把視頻暫停在某一幀上，畫面里沈晚棠正在為傷者做胸腔穿刺，旁邊站著一個穿螢光背心的交警在維持秩序，遠處救護車的燈光打在她臉上。
「微博上那個被剪成兩分鐘的視頻，去掉了傷者當時的危重狀態，去掉了急救前我對傷者的評估過程，去掉了交警和急救人員在場配合的畫面，只保留了操作過程中血跡最觸目驚心的幾秒。」
她把手機收回來，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對摺過的A4紙，展開後遞到陸錦瑤面前。
「這是我的律師團隊今天下午出具的律師函，投送對象是A城生活圈營銷號及其背後的委託方，內容包括侵權通知和誹謗案立案預告。」
陸錦瑤的臉色在看見律師函抬頭那一瞬間變了。
不是驚訝，是那種被人看穿手底下小動作之後本能的退縮，但她很快就把表情收了回去，嘴角維持著笑，只是笑里的溫度沒了。
「嫂嫂，你這是做什麼，我真的只是來探望傷者的，那個視頻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晚棠把律師函折好塞回口袋，手撐在ICU門旁的牆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視線從上往下地落在陸錦瑤的臉上。
「跟你有沒有關係，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但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不跟你掰扯這個，我只說一件事。」
她的視線轉向走廊里那台正在錄像的攝影機。
「這段素材你如果敢發出去半秒，我手裡這三段完整視頻會在一小時之內上傳到全網每一個平台，附帶公證處出具的證據保全公證書和律所的正式聲明。」
「到時候被架上審判台的人不是我。」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連薛凝手裡那束百合的包裝紙被捏皺的聲音都聽得見。
ICU的門忽然從裡面被推開，梁肅穿著白大褂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看見走廊里站了這麼多人，眉頭擰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攝像機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沈晚棠。
「沈小姐參與今天的急救手術，是院方在緊急情況下經過正式授權的醫療行為，相關文件已經報備衛健委，任何對此次手術合規性的質疑，請通過正式渠道向醫院行政部門提出。」
他沒有多看陸錦瑤一眼，把文件夾在腋下，轉身走回了ICU。
幾個名媛的臉色在這句話之後明顯不太好看了，穿米色套裝的那個已經在往後退，手不自覺地把挎包往身前擋了一下。
陸錦瑤還站在原地，嘴唇微抿著，手垂在身側，指尖蜷了蜷。
「嫂嫂，既然是誤會，那我替她們跟你說聲抱歉。」
沈晚棠看著她的臉，不緊不慢地把從她袖口上鬆開的那隻手上殘留的香水味在褲側蹭了蹭。
「你不用替別人道歉，等這件事查清楚了，該道歉的人會自己站出來。」
陸錦瑤嘴角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她垂下眼，轉身對後的人招了一下手，一行人開始往電梯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側著臉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嫂嫂，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手術做得再漂亮，在這個圈子裡，沒有正式執業資格，永遠都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沈晚棠靠在牆上，手插在口袋裡，拇指按著口袋裡那把銅鑰匙的齒口。
「誰跟你說我沒有資格。」
程野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機屏幕朝她亮了一下，上面是醫院一樓大廳的實時監控畫面，七八個人正從正門湧進來，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大衣，妝容精緻，手裡提著一束鮮花，身後跟著三個拎著手提袋的名媛，再後面是兩個扛著攝像設備的人。
沈晚棠看了一眼監控畫面，把手機還給程野。
「她現在到哪了。」
「電梯口，往ICU這層上來了。」
「讓她上來。」
程野嘴唇動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退到走廊拐角處，靠著牆沒走遠。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了，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湧進來一陣混合著香水和花束氣味的空氣，陸錦瑤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表情，看見沈晚棠站在ICU門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加快了幾步迎上來。
「嫂，你還在這裡啊，我聽說傷者做了二次手術，特意過來看情況。」
她身後的薛凝抱著一束百合，眼睛往ICU的玻璃窗里瞟了一眼，嘴角有一絲不太明顯的弧度。
另外兩個名媛沈晚棠不認識，但穿著打扮和手裡拎著的品牌手提袋說明了身份層級，這種級別的人不會平白跑到醫院來探望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傷者。
那兩個扛設備的人已經把機器架了起來，鏡頭正對著走廊，紅色的指示燈亮著。
沈晚棠靠在牆上沒動，手臂交叉在胸前，視線從陸錦瑤臉上慢慢掃到她身後那排人，最後落在攝像機的紅燈上。
「探望傷者不需要帶攝影團隊。」
陸錦瑤的表情沒變，把手裡的花遞給身邊的人，騰出手來輕輕拉了一下沈晚棠的袖口，動作親密得像真的在擔心她。
「嫂嫂別誤會，這是我朋友的自媒體團隊，正好今天在附近拍素材，我想著傷者情況不明，請人記錄一下也好，萬一後面有什麼糾紛，大家都有個說法。」
薛凝在旁邊適時接話，音量比正常交談高出一截，聲音帶著那種社交場上特有的做作關切。
「是啊沈小姐，網上都在說你今天在車禍現場給人做了手術，我們也是擔心你，畢竟要是真出了什麼醫療事故，連累的可不止你一個人。」
「連累誰。」
沈晚棠的聲音不高，語氣里沒有情緒波動，只是把問題精準地釘回去。
薛凝愣了一下，目光閃了閃，嘴唇抿了一下才重新開口。
「我是說，止淵哥畢竟是陸氏的門面，嫂嫂你名聲上要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外面的人難免會議論陸家。」
另一個穿米色套裝的名媛也跟著點頭，表情里有一種審判式的憂慮。
「沈小姐，我們也不是針對你，只是網上那個視頻傳得太廣了，圈子裡都在問是不是真的，你如果有什麼資質證明，拿出來給大家看看，也省得別人替你編故事。」
陸錦瑤的手還搭在沈晚棠袖口上，指尖輕輕收了收，像是在安撫她，但聲音里透著一層棉花般柔軟的刀。
「嫂嫂，你別怪她們多嘴，大家也是關心你，我跟她們說了好幾次這裡面肯定有誤會，可網上那個視頻看著確實……你要不就正式回應一下？」
沈晚棠低頭看了一眼陸錦瑤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然後抬起頭，對著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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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幾乎只是嘴角的弧度變化，但看見這個笑的人，後背都會不自覺地緊一下。
「錦瑤，你那個視頻剪得挺花心思的。」
陸錦瑤的手指從她袖口上鬆開了。
「嫂嫂你說什麼，什麼視頻。」
「三秒鐘之內你說了兩次什麼，你緊張了。」
沈晚棠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文件夾，裡面有三段視頻，分別來自不同角度，她把手機轉過來，屏幕對著攝像機的方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清晰得足以被收音設備完整錄入。
「這是今天車禍現場三位目擊者拍攝的完整視頻，從事故發生到急救完成，全程十七分鐘，沒有剪輯沒有刪減。」
她把視頻暫停在某一幀上，畫面里沈晚棠正在為傷者做胸腔穿刺，旁邊站著一個穿螢光背心的交警在維持秩序，遠處救護車的燈光打在她臉上。
「微博上那個被剪成兩分鐘的視頻，去掉了傷者當時的危重狀態，去掉了急救前我對傷者的評估過程，去掉了交警和急救人員在場配合的畫面，只保留了操作過程中血跡最觸目驚心的幾秒。」
她把手機收回來，從另一個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對摺過的A4紙，展開後遞到陸錦瑤面前。
「這是我的律師團隊今天下午出具的律師函，投送對象是A城生活圈營銷號及其背後的委託方，內容包括侵權通知和誹謗案立案預告。」
陸錦瑤的臉色在看見律師函抬頭那一瞬間變了。
不是驚訝，是那種被人看穿手底下小動作之後本能的退縮，但她很快就把表情收了回去，嘴角維持著笑，只是笑里的溫度沒了。
「嫂嫂，你這是做什麼，我真的只是來探望傷者的，那個視頻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晚棠把律師函折好塞回口袋，手撐在ICU門旁的牆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視線從上往下地落在陸錦瑤的臉上。
「跟你有沒有關係，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但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不跟你掰扯這個，我只說一件事。」
她的視線轉向走廊里那台正在錄像的攝影機。
「這段素材你如果敢發出去半秒，我手裡這三段完整視頻會在一小時之內上傳到全網每一個平台，附帶公證處出具的證據保全公證書和律所的正式聲明。」
「到時候被架上審判台的人不是我。」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連薛凝手裡那束百合的包裝紙被捏皺的聲音都聽得見。
ICU的門忽然從裡面被推開，梁肅穿著白大褂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看見走廊里站了這麼多人，眉頭擰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攝像機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沈晚棠。
「沈小姐參與今天的急救手術，是院方在緊急情況下經過正式授權的醫療行為，相關文件已經報備衛健委，任何對此次手術合規性的質疑，請通過正式渠道向醫院行政部門提出。」
他沒有多看陸錦瑤一眼，把文件夾在腋下，轉身走回了ICU。
幾個名媛的臉色在這句話之後明顯不太好看了，穿米色套裝的那個已經在往後退，手不自覺地把挎包往身前擋了一下。
陸錦瑤還站在原地，嘴唇微抿著，手垂在身側，指尖蜷了蜷。
「嫂嫂，既然是誤會，那我替她們跟你說聲抱歉。」
沈晚棠看著她的臉，不緊不慢地把從她袖口上鬆開的那隻手上殘留的香水味在褲側蹭了蹭。
「你不用替別人道歉，等這件事查清楚了，該道歉的人會自己站出來。」
陸錦瑤嘴角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她垂下眼，轉身對後的人招了一下手，一行人開始往電梯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側著臉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嫂嫂，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手術做得再漂亮，在這個圈子裡，沒有正式執業資格，永遠都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沈晚棠靠在牆上，手插在口袋裡，拇指按著口袋裡那把銅鑰匙的齒口。
「誰跟你說我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