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逼離現場
陸家老宅的會客廳從來沒有多餘的裝飾，紅木桌椅擺得四平八穩，正面掛著一幅沒有題字的山水橫幅，底下是一排矮櫃，擺了三隻青瓷瓶和一座銅爐。
沈晚棠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在座的人，陸庭川坐在主位左側第一把椅子上，旁邊是二房的陸錦瑤，再往外依次坐著三叔陸啟和四嬸，連平時不怎麼露面的陸明驍今天也到了，坐在最靠牆的角落裡喝茶。
陳伯站在廳堂正中間，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裝，領口扣得板正，兩隻手垂在身側，腰背挺得比平時還直。
「來了。」
陸庭川抬手示意旁邊的空椅子。
「坐吧，都是自家人，聊幾句。」
沈晚棠沒坐那把椅子，繞到右側靠窗的位置拉了一把長凳出來，坐下去的時候順手把包放在膝蓋上，手機擱在包的外側口袋裡，屏幕朝上。
「聊什麼，庭川哥說。」
陸庭川把茶杯轉了半圈，推到茶墊正中間。
「今天叫你過來，不是為了上次那份協議的事。」
「哦？」
「是陳伯有些話要當面跟你說。」
陳伯往前邁了一步，面向沈晚棠，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關節處發白亮。
「沈小姐，老頭子伺候陸家幾十年，從沒做過對不起主家的事。」
他聲音沉穩，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可最近有人到處打聽我的事，派人跟我侄子，還聯繫我以前的同事問東問西，搞得我在外頭抬不起頭。」
「我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你一句，你是不是要把老頭子往死里逼？」
沈晚棠沒有接話，把包里的保溫杯拿出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陸錦瑤從旁邊開口了，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人。
「晚棠，陳伯畢竟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可能是誤會。你看咱們能不能坐下來好談，別把事情鬧到外面去，對誰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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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棠把杯蓋擰回去，抬起頭來笑了一下。
「錦瑤姐，你這話說得可真貼心。」
「我還沒說什麼呢，你怎麼就知道我要鬧？」
陸錦瑤的指尖在膝蓋上收了一下，笑容維持著沒變。
陸庭川接過話頭，語氣比剛才沉了半度。
「晚棠，今天叫你來不是吵架。陳伯確實受了委屈，他提出希望當面把話說清楚，我們作為家人有義務給他一個公道。」
「如果你手裡確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那咱們今天就把誤會解開，以後好相處。」
「如果你確實在針對陳伯，那我希望你考慮清楚，陳伯在陸家三十年的分量。」
沈晚棠把保溫杯放在長凳旁邊的地面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姿態很放鬆。
「說完了？」
陸庭川的眉心動了一下。
「你有什麼想說的？」
「我想說的不多，但我想給你們看點東西。」
她從包里拿出一隻U盤，舉了舉。
「會客廳那台電視能連投影吧，誰幫我打開一下？」
在座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人動。
沈晚棠站起來自己走到矮櫃前，把電視打開，找到側面的USB接口把U盤插了進去。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第一頁是一份工商變更記錄的截圖，順祥安保有限公司，股權轉讓，受讓人陳啟明。
「這個人是陳伯的侄子。」
沈晚棠轉過身面對所有人，手裡拿著遙控器。
「這家安保公司，去年接了一單活，派人跟蹤一位退休的陸家老員工。」
她按了下一頁，是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牌照片和城南派出所的出警備案記錄。
「這是報案回執，跟蹤和騷擾的證據已經在派出所備了案。」
陳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那層維持了幾十年的沉穩從嘴角開始垮。
沈晚棠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第三頁是兩套房產的購房合同封面和首付款轉帳記錄。
「陳啟明名下兩套房產，市值過千萬。首付款來源經過追查，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出口。」
她轉頭看了陳伯一眼。
「陸家物業的備用金帳戶。」
會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三叔陸啟放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沒落下來。
陸庭川的臉繃緊了，但嘴沒張。
沈晚棠又翻了一頁。
這頁是2019年倉庫監控碎片恢復出的那幀模糊畫面，陳伯的身形站在倉庫走廊里，旁邊另一個人的側影只露出半截。
「2019年4月，我母親去世後第三天，陳伯從二樓搬走了她的遺物。其中包括數封信件和一隻首飾盒，這些東西沒有進入家族庫存登記，而是被他私人帶走。」
「同一時間段的監控記錄被人用私人終端遠程刪除，只剩下這一幀碎片。」
她把遙控器擱在矮柜上，不緊不慢地把話說完。
「孫姨的書面證詞已經由我的律師做了公證，內容包括目擊陳伯私自轉移遺物的全過程。」
這時候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周也行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隻公文包，走到沈晚棠旁邊站定，把包打開從裡面抽出一摞文件放在紅木桌上。
「各位好，我是沈晚棠的代理律師周也行。這是孫姨的證人證詞公證件，這是城南派出所的出警記錄原件，這是順祥安保工商變更和資金流向的完整追蹤報告。」
她把文件一份推到桌面中間。
「如果有人對內容存疑，隨時可以去派出所核實。」
陳伯的嘴唇開始發抖，兩隻手從身側抬起來又放下去，像是想抓住什麼又抓不住。
他突然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拔高了。
「你這是栽贓，都是假的，我在陸家幹了三十年，搬個東西收拾庫房都要被你們扣帽子？」
沈晚棠沒動，只看著他。
「陳伯，我沒說你不能搬東西。我說的是你搬走的東西沒有入庫，而是裝進你自己的車裡帶走了。」
「你侄子名下那兩套房的首付，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陳伯的眼睛開始四處轉，轉了一圈之後，猛地看向陸庭川。
陸庭川的目光微偏開，沒有接他的視線。
陳伯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響動，像是咽了口唾沫卻沒咽下去。
「我搬那些東西，是上頭讓我搬的。」
整個會客廳的空氣收緊了。
沈晚棠的手指在大腿外側慢慢收攏，聲音沒有變化。
「誰讓你搬的？」
「當年趕走你，也不是我一個人做主。」
陳伯的聲音沙啞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
「我只是個管家，主家讓我辦事我就辦，現在出了事全算我頭上，憑什麼？」
「主家是誰？」
沈晚棠的聲音輕了半度，反而比剛才更壓人。
「你告訴我，誰讓你趕我走的？」
陳伯張了張嘴，目光從陸庭川身上滑過去，越過陸錦瑤，越過三叔四嬸，最終落在了門口。
會客廳的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陸止淵站在那裡，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手裡什麼都沒拿，肩線筆挺地靠著門框，像是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陳伯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把嘴閉上了。
沈晚棠順著陳伯的視線轉過頭去，看見陸止淵站在門口的那一刻，後背有一層細密的涼意從脊椎底端往上爬。
整個廳里沒有人說話，茶杯里的水還冒著熱氣，銅爐邊的青瓷瓶映著窗外的光。
陳伯低下了頭。
沈晚棠收回視線，把遙控器從矮柜上拿起來關了電視，聲音平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陳伯，你不用今天說。」
「但你遲早得說。」
沈晚棠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在座的人，陸庭川坐在主位左側第一把椅子上，旁邊是二房的陸錦瑤，再往外依次坐著三叔陸啟和四嬸，連平時不怎麼露面的陸明驍今天也到了，坐在最靠牆的角落裡喝茶。
陳伯站在廳堂正中間，穿了一身深色中山裝，領口扣得板正，兩隻手垂在身側，腰背挺得比平時還直。
「來了。」
陸庭川抬手示意旁邊的空椅子。
「坐吧，都是自家人，聊幾句。」
沈晚棠沒坐那把椅子，繞到右側靠窗的位置拉了一把長凳出來，坐下去的時候順手把包放在膝蓋上，手機擱在包的外側口袋裡，屏幕朝上。
「聊什麼，庭川哥說。」
陸庭川把茶杯轉了半圈，推到茶墊正中間。
「今天叫你過來，不是為了上次那份協議的事。」
「哦？」
「是陳伯有些話要當面跟你說。」
陳伯往前邁了一步，面向沈晚棠，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關節處發白亮。
「沈小姐，老頭子伺候陸家幾十年，從沒做過對不起主家的事。」
他聲音沉穩，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可最近有人到處打聽我的事，派人跟我侄子，還聯繫我以前的同事問東問西，搞得我在外頭抬不起頭。」
「我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你一句，你是不是要把老頭子往死里逼？」
沈晚棠沒有接話，把包里的保溫杯拿出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陸錦瑤從旁邊開口了，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人。
「晚棠，陳伯畢竟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可能是誤會。你看咱們能不能坐下來好談，別把事情鬧到外面去，對誰都不好。」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晚棠把杯蓋擰回去，抬起頭來笑了一下。
「錦瑤姐，你這話說得可真貼心。」
「我還沒說什麼呢，你怎麼就知道我要鬧？」
陸錦瑤的指尖在膝蓋上收了一下，笑容維持著沒變。
陸庭川接過話頭，語氣比剛才沉了半度。
「晚棠，今天叫你來不是吵架。陳伯確實受了委屈，他提出希望當面把話說清楚，我們作為家人有義務給他一個公道。」
「如果你手裡確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那咱們今天就把誤會解開，以後好相處。」
「如果你確實在針對陳伯，那我希望你考慮清楚，陳伯在陸家三十年的分量。」
沈晚棠把保溫杯放在長凳旁邊的地面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姿態很放鬆。
「說完了？」
陸庭川的眉心動了一下。
「你有什麼想說的？」
「我想說的不多，但我想給你們看點東西。」
她從包里拿出一隻U盤，舉了舉。
「會客廳那台電視能連投影吧，誰幫我打開一下？」
在座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人動。
沈晚棠站起來自己走到矮櫃前，把電視打開，找到側面的USB接口把U盤插了進去。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第一頁是一份工商變更記錄的截圖，順祥安保有限公司，股權轉讓，受讓人陳啟明。
「這個人是陳伯的侄子。」
沈晚棠轉過身面對所有人，手裡拿著遙控器。
「這家安保公司，去年接了一單活，派人跟蹤一位退休的陸家老員工。」
她按了下一頁，是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牌照片和城南派出所的出警備案記錄。
「這是報案回執，跟蹤和騷擾的證據已經在派出所備了案。」
陳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那層維持了幾十年的沉穩從嘴角開始垮。
沈晚棠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第三頁是兩套房產的購房合同封面和首付款轉帳記錄。
「陳啟明名下兩套房產，市值過千萬。首付款來源經過追查，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出口。」
她轉頭看了陳伯一眼。
「陸家物業的備用金帳戶。」
會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三叔陸啟放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沒落下來。
陸庭川的臉繃緊了，但嘴沒張。
沈晚棠又翻了一頁。
這頁是2019年倉庫監控碎片恢復出的那幀模糊畫面，陳伯的身形站在倉庫走廊里，旁邊另一個人的側影只露出半截。
「2019年4月，我母親去世後第三天，陳伯從二樓搬走了她的遺物。其中包括數封信件和一隻首飾盒，這些東西沒有進入家族庫存登記，而是被他私人帶走。」
「同一時間段的監控記錄被人用私人終端遠程刪除，只剩下這一幀碎片。」
她把遙控器擱在矮柜上，不緊不慢地把話說完。
「孫姨的書面證詞已經由我的律師做了公證，內容包括目擊陳伯私自轉移遺物的全過程。」
這時候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周也行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隻公文包，走到沈晚棠旁邊站定，把包打開從裡面抽出一摞文件放在紅木桌上。
「各位好，我是沈晚棠的代理律師周也行。這是孫姨的證人證詞公證件，這是城南派出所的出警記錄原件，這是順祥安保工商變更和資金流向的完整追蹤報告。」
她把文件一份推到桌面中間。
「如果有人對內容存疑，隨時可以去派出所核實。」
陳伯的嘴唇開始發抖，兩隻手從身側抬起來又放下去，像是想抓住什麼又抓不住。
他突然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拔高了。
「你這是栽贓，都是假的，我在陸家幹了三十年，搬個東西收拾庫房都要被你們扣帽子？」
沈晚棠沒動，只看著他。
「陳伯，我沒說你不能搬東西。我說的是你搬走的東西沒有入庫，而是裝進你自己的車裡帶走了。」
「你侄子名下那兩套房的首付，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陳伯的眼睛開始四處轉，轉了一圈之後，猛地看向陸庭川。
陸庭川的目光微偏開，沒有接他的視線。
陳伯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響動，像是咽了口唾沫卻沒咽下去。
「我搬那些東西，是上頭讓我搬的。」
整個會客廳的空氣收緊了。
沈晚棠的手指在大腿外側慢慢收攏，聲音沒有變化。
「誰讓你搬的？」
「當年趕走你，也不是我一個人做主。」
陳伯的聲音沙啞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
「我只是個管家，主家讓我辦事我就辦，現在出了事全算我頭上，憑什麼？」
「主家是誰？」
沈晚棠的聲音輕了半度，反而比剛才更壓人。
「你告訴我，誰讓你趕我走的？」
陳伯張了張嘴，目光從陸庭川身上滑過去，越過陸錦瑤，越過三叔四嬸，最終落在了門口。
會客廳的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陸止淵站在那裡，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手裡什麼都沒拿，肩線筆挺地靠著門框，像是已經站了一會兒了。
陳伯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把嘴閉上了。
沈晚棠順著陳伯的視線轉過頭去，看見陸止淵站在門口的那一刻，後背有一層細密的涼意從脊椎底端往上爬。
整個廳里沒有人說話，茶杯里的水還冒著熱氣，銅爐邊的青瓷瓶映著窗外的光。
陳伯低下了頭。
沈晚棠收回視線，把遙控器從矮柜上拿起來關了電視，聲音平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陳伯，你不用今天說。」
「但你遲早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