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求庇護的人
「姜柔當年進陸家，是帶著一樁海外醫療糾紛來求庇護。」
「什麼糾紛能讓陸家安排一場婚姻，還替她改掉所有對外履歷？」
「沈懷硯的基金參與過一項跨境藥物試驗，項目中途出現死亡病例，原始數據隨後失蹤。」
「我母親拿了數據？」
「她帶回一份審計目錄，能證明試驗資金被挪用。」
「挪到哪裡？」
「當年沒有查清，只知道部分資金進入亞洲，再由慈善項目轉入私人帳戶。」
「陸家二房的基金會就在裡面？」
「那時二房還沒有設立那隻基金。」
「後來設立，是為了接錢？」
「我沒有這樣說。」
「您每次說不知道，後面總能挖出一扇門。」
陸老爺子沒有反駁，拿起拐杖，在地面敲了兩下。
「沈懷硯失蹤後，姜柔成了唯一能找到審計目錄的人，她求到陸家，我答應保她和你。」
「舊人情是什麼？」
「沈懷硯救過止淵的父親。」
沈晚棠側頭看向陸止淵。
「你知道嗎？」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沈懷硯提供過治療方案，後續的資金糾紛，我此前沒有完整資料。」
「你又從什麼時候知道，我母親不是普通嫁進陸家？」
「你來陸家的那年。」
「十二歲的你，知道得還不少。」
「家裡有人反對收留你們，我聽見過爭執。」
「誰反對？」
「本家兩名長輩，大房和二房都有人出面。」
「名字。」
陸老爺子開口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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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人已經不在陸氏。」
「離開集團不等於帳清了。」
「其中兩人去世，一人長期住院，剩下的人沒有接觸舊案的權限。」
「您又替他們篩過一遍。」
「我在告訴你事實。」
「我只信能核驗的事實。」
陸止淵將手機遞給韓恕。
「把當年反對姜柔入陸家的人整理出來，包含親屬關係，資金往來，離開陸氏後的去向。」
「止淵，這些資料不能出老宅。」
「晚棠會在這裡看。」
沈晚棠轉過尾戒。
「我不留在這裡。」
「那就帶副本走。」
「陸止淵，你給老爺子留一次餘地，又給我一份副本，端水的本事越來越熟。」
「原始宗族檔案不能外帶。」
陸老爺子盯著她。
「陸家肯把舊檔案給你看，已經破了規矩。」
「我母親拿命換來的東西，輪不到陸家拿來做人情。」
會客廳里安靜下來，門外有人送來新的茶水，又被韓恕攔了回去。
沈晚棠拿起原先那杯水，發現溫度已經降了。
陸止淵換了一杯遞給她。
「別碰老宅送來的東西。」
「怕有人下藥？」
「怕你喝了不舒服。」
「這是陸家老宅，連一杯水都不能信？」
「你可以信我帶來的。」
「我現在連你也不想信。」
陸止淵仍舉著杯子。
「喝完再生氣。」
「你哄人的話術能不能更新？」
「有效就不用換。」
沈晚棠接過杯子，只喝了一口。
「別誤會，我口渴。」
「嗯。」
「你嗯什麼？」
「水還有。」
陸老爺子把臉轉向一旁。
「你們要談這些，回別墅談。」
「您也嫌他煩？」
「我嫌你們浪費時間。」
沈晚棠放下杯子。
「那就談病歷，我母親去世前的住院記錄為什麼少了七頁？」
「缺失部分記錄了用藥調整和兩次會診。」
「誰參加會診？」
「陸氏醫院兩名專家，還有一名海外醫生。」
「海外醫生叫什麼？」
「登記姓名是假的。」
「您什麼時候發現的？」
「姜柔去世後。」
「為什麼沒有追查？」
「追過，那個人出境後失去蹤跡。」
「護照記錄呢？」
「也是假的。」
「病歷是誰拿走的？」
「陳伯說，姜柔去世當晚，病房進過一名護士。」
「監控呢？」
「那一層停電。」
沈晚棠笑了一聲，指尖壓住杯沿。
「老宅停電，醫院也停電，陸家每次想藏點東西，都先拿電路開刀。」
「醫院停電經過調查，備用系統被人改過。」
「又是舊權限？」
「對。」
「所以陳伯早就知道有人在用陸家的安保系統。」
「他只查到一組廢棄編號。」
「與帳本照片上的編號一致？」
陸老爺子沒有馬上回答。
陸止淵從桌上的文件里抽出照片，放到燈下比對。
「前六位一致，後四位屬於不同終端。」
「一個在醫院，一個在老宅。」
沈晚棠把照片壓到陸老爺子面前。
「您藏到現在，想保護誰？」
「我保護的是陸家。」
「陸家兩個字真好用，死人不能開口，活人都能躲進去。」
「姜柔的死，陸家沒有參與。」
「您拿什麼保證？」
「她出事前，我已經安排人送你們離開，是她拒絕了。」
「她為什麼拒絕？」
「她要等沈懷硯的消息。」
「等到了嗎？」
「沒有。」
「那她為什麼突然更換遺囑，還把我託付給陸家？」
「她沒有把你託付給陸家。」
沈晚棠的手離開杯沿。
「您說什麼？」
「姜柔留下的安排里，要求你在她去世後離開陸家，去南方讀書，任何陸家人不得接觸你的帳戶。」
「遺囑里沒有這一條。」
「你看到的遺囑經過重新公證。」
「誰改的？」
「我。」
陸止淵朝老爺子看去。
「您從沒說過。」
「原安排無法執行，她留給晚棠的帳戶已經被凍結，南方接收她的人也失聯了。」
沈晚棠撐著桌面站起。
「所以您刪掉她最後的要求，再讓人把我趕出去？」
「趕你的人不是我安排。」
「可您默認了。」
「我當時在海外處理基金追償，回來以後，你已經離開A城。」
「陳伯說，是家主點頭。」
「他撒了謊。」
「您為什麼沒找我？」
「找過，線索被人切斷。」
「陸家找不到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有人提前帶走你的檔案，改了學校登記信息。」
「誰？」
「止淵先查到你的落點。」
沈晚棠轉頭看向他。
「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你離開後的第十九天。」
「然後呢？」
「確認你住進寄宿學校。」
「你沒有帶我回來。」
「沒有。」
「為什麼？」
「老宅里的人還在找你。」
「所以你們繼續讓我在外面待著。」
「那時帶你回來，風險更高。」
「又是為了我好。」
陸止淵伸手想碰她的手臂，被她避開。
他的手落回身側。
陸老爺子撐著拐杖站起。
「姜柔臨死前，最怕的並不是自己活不下去。」
「她怕什麼？」
「她怕你留在陸家。」
沈晚棠盯著桌上的半頁帳本，呼吸短了幾拍。
「她既然怕我留下，為什麼還帶我進來？」
「進入陸家能保住你，繼續留下會讓你成為追查基金的人眼裡的目標。」
「可我還是成了目標。」
「因為有人認為她把審計目錄留給了你。」
「我那年十二歲，她能留給我什麼？」
「記憶，習慣，或者只有你能認出來的東西。」
「你們找過嗎？」
「找過她留下的遺物。」
「誰允許你們動的？」
「晚棠，那時必須確認危險來源。」
「所以你們翻她的東西，改她的遺囑，再把我送走，所有人都替我選好了。」
陸止淵往前一步。
「先回去。」
「別碰我。」
「你的手在發涼。」
「那也是我的手。」
「我送你離開老宅。」
「送去哪裡，送回你的別墅，再鎖一次門？」
「門不會鎖。」
「你當年也沒鎖，你只是看著我被送出去。」
陸止淵沒有再伸手。
沈晚棠抓起存儲盤，走到門口才停下。
她沒有回頭，只將尾戒套回指間。
「所以所有人都覺得，把我送走是為我好？」
「什麼糾紛能讓陸家安排一場婚姻，還替她改掉所有對外履歷？」
「沈懷硯的基金參與過一項跨境藥物試驗，項目中途出現死亡病例，原始數據隨後失蹤。」
「我母親拿了數據？」
「她帶回一份審計目錄，能證明試驗資金被挪用。」
「挪到哪裡？」
「當年沒有查清，只知道部分資金進入亞洲，再由慈善項目轉入私人帳戶。」
「陸家二房的基金會就在裡面？」
「那時二房還沒有設立那隻基金。」
「後來設立，是為了接錢？」
「我沒有這樣說。」
「您每次說不知道，後面總能挖出一扇門。」
陸老爺子沒有反駁，拿起拐杖，在地面敲了兩下。
「沈懷硯失蹤後，姜柔成了唯一能找到審計目錄的人，她求到陸家，我答應保她和你。」
「舊人情是什麼？」
「沈懷硯救過止淵的父親。」
沈晚棠側頭看向陸止淵。
「你知道嗎？」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沈懷硯提供過治療方案，後續的資金糾紛，我此前沒有完整資料。」
「你又從什麼時候知道，我母親不是普通嫁進陸家？」
「你來陸家的那年。」
「十二歲的你，知道得還不少。」
「家裡有人反對收留你們，我聽見過爭執。」
「誰反對？」
「本家兩名長輩，大房和二房都有人出面。」
「名字。」
陸老爺子開口打斷。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那幾個人已經不在陸氏。」
「離開集團不等於帳清了。」
「其中兩人去世，一人長期住院，剩下的人沒有接觸舊案的權限。」
「您又替他們篩過一遍。」
「我在告訴你事實。」
「我只信能核驗的事實。」
陸止淵將手機遞給韓恕。
「把當年反對姜柔入陸家的人整理出來，包含親屬關係，資金往來，離開陸氏後的去向。」
「止淵，這些資料不能出老宅。」
「晚棠會在這裡看。」
沈晚棠轉過尾戒。
「我不留在這裡。」
「那就帶副本走。」
「陸止淵，你給老爺子留一次餘地，又給我一份副本，端水的本事越來越熟。」
「原始宗族檔案不能外帶。」
陸老爺子盯著她。
「陸家肯把舊檔案給你看，已經破了規矩。」
「我母親拿命換來的東西，輪不到陸家拿來做人情。」
會客廳里安靜下來，門外有人送來新的茶水，又被韓恕攔了回去。
沈晚棠拿起原先那杯水，發現溫度已經降了。
陸止淵換了一杯遞給她。
「別碰老宅送來的東西。」
「怕有人下藥？」
「怕你喝了不舒服。」
「這是陸家老宅，連一杯水都不能信？」
「你可以信我帶來的。」
「我現在連你也不想信。」
陸止淵仍舉著杯子。
「喝完再生氣。」
「你哄人的話術能不能更新？」
「有效就不用換。」
沈晚棠接過杯子，只喝了一口。
「別誤會，我口渴。」
「嗯。」
「你嗯什麼？」
「水還有。」
陸老爺子把臉轉向一旁。
「你們要談這些，回別墅談。」
「您也嫌他煩？」
「我嫌你們浪費時間。」
沈晚棠放下杯子。
「那就談病歷，我母親去世前的住院記錄為什麼少了七頁？」
「缺失部分記錄了用藥調整和兩次會診。」
「誰參加會診？」
「陸氏醫院兩名專家，還有一名海外醫生。」
「海外醫生叫什麼？」
「登記姓名是假的。」
「您什麼時候發現的？」
「姜柔去世後。」
「為什麼沒有追查？」
「追過，那個人出境後失去蹤跡。」
「護照記錄呢？」
「也是假的。」
「病歷是誰拿走的？」
「陳伯說，姜柔去世當晚，病房進過一名護士。」
「監控呢？」
「那一層停電。」
沈晚棠笑了一聲，指尖壓住杯沿。
「老宅停電，醫院也停電，陸家每次想藏點東西，都先拿電路開刀。」
「醫院停電經過調查，備用系統被人改過。」
「又是舊權限？」
「對。」
「所以陳伯早就知道有人在用陸家的安保系統。」
「他只查到一組廢棄編號。」
「與帳本照片上的編號一致？」
陸老爺子沒有馬上回答。
陸止淵從桌上的文件里抽出照片，放到燈下比對。
「前六位一致，後四位屬於不同終端。」
「一個在醫院，一個在老宅。」
沈晚棠把照片壓到陸老爺子面前。
「您藏到現在，想保護誰？」
「我保護的是陸家。」
「陸家兩個字真好用，死人不能開口，活人都能躲進去。」
「姜柔的死，陸家沒有參與。」
「您拿什麼保證？」
「她出事前，我已經安排人送你們離開，是她拒絕了。」
「她為什麼拒絕？」
「她要等沈懷硯的消息。」
「等到了嗎？」
「沒有。」
「那她為什麼突然更換遺囑，還把我託付給陸家？」
「她沒有把你託付給陸家。」
沈晚棠的手離開杯沿。
「您說什麼？」
「姜柔留下的安排里，要求你在她去世後離開陸家，去南方讀書，任何陸家人不得接觸你的帳戶。」
「遺囑里沒有這一條。」
「你看到的遺囑經過重新公證。」
「誰改的？」
「我。」
陸止淵朝老爺子看去。
「您從沒說過。」
「原安排無法執行，她留給晚棠的帳戶已經被凍結，南方接收她的人也失聯了。」
沈晚棠撐著桌面站起。
「所以您刪掉她最後的要求，再讓人把我趕出去？」
「趕你的人不是我安排。」
「可您默認了。」
「我當時在海外處理基金追償，回來以後，你已經離開A城。」
「陳伯說，是家主點頭。」
「他撒了謊。」
「您為什麼沒找我？」
「找過，線索被人切斷。」
「陸家找不到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有人提前帶走你的檔案，改了學校登記信息。」
「誰？」
「止淵先查到你的落點。」
沈晚棠轉頭看向他。
「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你離開後的第十九天。」
「然後呢？」
「確認你住進寄宿學校。」
「你沒有帶我回來。」
「沒有。」
「為什麼？」
「老宅里的人還在找你。」
「所以你們繼續讓我在外面待著。」
「那時帶你回來，風險更高。」
「又是為了我好。」
陸止淵伸手想碰她的手臂，被她避開。
他的手落回身側。
陸老爺子撐著拐杖站起。
「姜柔臨死前，最怕的並不是自己活不下去。」
「她怕什麼？」
「她怕你留在陸家。」
沈晚棠盯著桌上的半頁帳本，呼吸短了幾拍。
「她既然怕我留下，為什麼還帶我進來？」
「進入陸家能保住你，繼續留下會讓你成為追查基金的人眼裡的目標。」
「可我還是成了目標。」
「因為有人認為她把審計目錄留給了你。」
「我那年十二歲，她能留給我什麼？」
「記憶，習慣，或者只有你能認出來的東西。」
「你們找過嗎？」
「找過她留下的遺物。」
「誰允許你們動的？」
「晚棠，那時必須確認危險來源。」
「所以你們翻她的東西，改她的遺囑，再把我送走，所有人都替我選好了。」
陸止淵往前一步。
「先回去。」
「別碰我。」
「你的手在發涼。」
「那也是我的手。」
「我送你離開老宅。」
「送去哪裡，送回你的別墅，再鎖一次門？」
「門不會鎖。」
「你當年也沒鎖，你只是看著我被送出去。」
陸止淵沒有再伸手。
沈晚棠抓起存儲盤，走到門口才停下。
她沒有回頭，只將尾戒套回指間。
「所以所有人都覺得，把我送走是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