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陳伯的說辭
第二天清晨，陸宅的電話打到了別墅。
沈晚棠在客廳里喝咖啡的時候接到的，對面是陳伯的聲音，比昨天在巷子裡沉穩多了，像是一夜之間重新找回了那套滴水不漏的管家腔調。
「晚棠，昨天的事是個誤會，物業那邊沒認出你的車，以為是外人闖進來了，一時慌張把門鎖上了，我回來狠狠罵了他們一頓，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沈晚棠把咖啡杯放在唇邊，沒有急著喝。
「鎖門的事我不介意，陳伯不必解釋。」
「那就好，那就好。」電話那頭傳來陳伯如釋重負的笑聲。「今天會議的事，你看需要我提前準備什麼？茶水點心我都安排好了，你有什麼忌口的跟我說一聲。」
「陳伯，我昨天問你的信，你想起來了嗎？」
笑聲斷了一拍。
「晚棠啊，昨天我也回去仔細想了想，當年確實就是些衣服被褥。你母親生前節儉，值錢的東西也沒幾樣，至於信，可能是清點的人看見衣服疊著紙就隨手寫了，其實不是真的信件。」
沈晚棠把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好，我知道了。那今天見。」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下午兩點，家族會議。
陸家老宅的議事廳在東院，長條形的實木桌能坐十六個人，桌面上鋪著深色呢絨布，每個位置前放了茶具和文件夾。
沈晚棠穿了那條深藏藍色的真絲裙進去的，內襯裡的錄音貼片安靜靜貼在腰線夾層里，像一隻閉著眼睛的小蟲子。
進門的時候她掃了一圈，陸庭川坐在老爺子右手邊第二個位置，西裝筆挺，手裡翻著一份文件，看見她只是點了點頭，沒多餘表情。
陸錦瑤坐在對面靠窗的位置，穿了件米色小香風外套，看見沈晚棠進來就站起來迎了兩步。
「晚棠，這條裙子真好看，果然跟你很配。」
「多謝錦瑤姐。」沈晚棠笑著在陸止淵旁邊坐下來。「穿著很舒服，面料貼身。」
陸錦瑤的眼睛閃了一下，笑得更滿了，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她一定以為貼片正在工作了。
陸承嵩最後進來，拄著拐杖在主位落座，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沒有寒暄。
「開始吧。」
陸三叔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今天主要兩件事。第一，止淵跟晚棠的婚事正式入族譜，按規矩走。第二，家族發展基金下半年的撥款方案。」
陸庭川在這時候接了話。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婚事的事我沒意見，止淵的決定我們做堂兄弟的尊重。」他合上手裡的文件，語氣客氣。「但基金的事，我有幾個問題想提。」
陸三叔看了一眼陸承嵩，老爺子沒攔，端著茶喝了一口。
陸庭川站起來，把自己帶來的一份材料遞給旁邊的人傳閱。
「上半年基金撥了兩筆款項給陸氏醫療投資部做項目孵化，審批流程走的是特別通道，我作為家族委員沒有事先收到通知。」
他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是在指向陸止淵越權審批。
「我查了一下，這兩筆款項的受益公司註冊時間都不到半年，背景存疑。」
沈晚棠坐在位置上沒動，手指搭在桌面的呢絨布上，眼角餘光注意到陸錦瑤低頭摸了一下口袋裡的手機。
在確認錄音信號。
陸止淵的聲音很淡。
「審批走的是董事會授權通道，符合章程第十七條，不需要家族委員會預審。」
「那我們家族委員會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監督。」陸止淵把茶杯放下。「不是審批。」
陸庭川臉上的客氣薄了一層，正要再說什麼，沈晚棠忽然開口了。
「庭川哥，你既然說要監督基金用途，那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
她從隨身的文件夾里抽出那六頁紙，推到桌面中央。
「去年家族發展基金有三筆補貼款項，審批簽字人是你，但資金流向跟公示的教育扶持項目完全對不上。」
陸庭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
「這三筆錢，最終進了一家離岸公司的帳戶。那家公司的註冊代理人跟你名下另一家公司用的是同一個。」
議事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鳥叫。
陸庭川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
「你一個剛回來的人，這些東西哪來的？」
「來源不重要。」沈晚棠把手收回來，十指交疊擱在桌上。「重要的是這些數字對不對。如果對，那就是公私不分。如果不對，你可以在這裡當面指出來，我跟你核實。」
陳伯端著茶盤站在角落，手抖了一下，茶杯在盤子裡磕出一聲輕響。
陸庭川沒有當場翻看那六頁紙，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陸承嵩。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一隻手壓著拐杖頭，表情沒有變化。
「看完再說。」老人的聲音沙啞。
陸庭川咬了咬牙，把文件拿過去翻開了。
沈晚棠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下面輕輕摩挲著裙子內襯的面料，那枚米粒大小的貼片安靜地貼在夾層里，正在忠實地記錄著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聲音。
以及程野在三十米外推送進來的那段四分十二秒的錄音。
她轉過頭，對上陸錦瑤的目光。
陸錦瑤還在笑，手指捏著手機邊緣，神態從容。
沈晚棠回了她一個笑，很輕很淺。
會議還在繼續，陸庭川跟陸止淵就基金審批權限展開了拉鋸戰，陸三叔在中間打圓場。
沒人注意到陳伯悄悄退到了走廊里，掏出手機低聲說了句什麼。
沈晚棠注意到了。
她記著呢。
三天的期限到了，但陳伯的帳，今天只是翻開第一頁。
會議結束後，人陸續散了，陳伯走過來收拾桌上的茶具，經過沈晚棠身邊時放慢了腳步。
「晚棠，今天會上的事，庭川少爺面子上不好看，你也別太咄逼人了。」
沈晚棠把文件夾收進包里，站起來，側過頭看著他。
「陳伯，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那些信到底在誰手裡？」
陳伯的笑容還維持著，但眼底的光像是被人用手指掐滅了一樣，暗了下去。
「我說過了，沒有什麼信。」
「行。」沈晚棠把包挎上肩，從他身邊走過去。「那我換個地方問。」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留下最後一句話，聲音不大，像是說給整條走廊聽的。
「陳伯，你吃進去的東西，早晚得吐出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她沒有回頭，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一聲一聲，漸漸遠了。
陳伯站在原地，手裡的茶盤傾斜了一個角度，杯子裡剩的半口茶水灑在了呢絨桌布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他沒有去擦。
沈晚棠在客廳里喝咖啡的時候接到的，對面是陳伯的聲音，比昨天在巷子裡沉穩多了，像是一夜之間重新找回了那套滴水不漏的管家腔調。
「晚棠，昨天的事是個誤會，物業那邊沒認出你的車，以為是外人闖進來了，一時慌張把門鎖上了，我回來狠狠罵了他們一頓，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沈晚棠把咖啡杯放在唇邊，沒有急著喝。
「鎖門的事我不介意，陳伯不必解釋。」
「那就好，那就好。」電話那頭傳來陳伯如釋重負的笑聲。「今天會議的事，你看需要我提前準備什麼？茶水點心我都安排好了，你有什麼忌口的跟我說一聲。」
「陳伯，我昨天問你的信，你想起來了嗎？」
笑聲斷了一拍。
「晚棠啊，昨天我也回去仔細想了想，當年確實就是些衣服被褥。你母親生前節儉，值錢的東西也沒幾樣，至於信，可能是清點的人看見衣服疊著紙就隨手寫了，其實不是真的信件。」
沈晚棠把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好，我知道了。那今天見。」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下午兩點，家族會議。
陸家老宅的議事廳在東院，長條形的實木桌能坐十六個人，桌面上鋪著深色呢絨布，每個位置前放了茶具和文件夾。
沈晚棠穿了那條深藏藍色的真絲裙進去的，內襯裡的錄音貼片安靜靜貼在腰線夾層里，像一隻閉著眼睛的小蟲子。
進門的時候她掃了一圈，陸庭川坐在老爺子右手邊第二個位置，西裝筆挺，手裡翻著一份文件，看見她只是點了點頭，沒多餘表情。
陸錦瑤坐在對面靠窗的位置，穿了件米色小香風外套，看見沈晚棠進來就站起來迎了兩步。
「晚棠，這條裙子真好看，果然跟你很配。」
「多謝錦瑤姐。」沈晚棠笑著在陸止淵旁邊坐下來。「穿著很舒服，面料貼身。」
陸錦瑤的眼睛閃了一下，笑得更滿了，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
她一定以為貼片正在工作了。
陸承嵩最後進來，拄著拐杖在主位落座，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沒有寒暄。
「開始吧。」
陸三叔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今天主要兩件事。第一，止淵跟晚棠的婚事正式入族譜，按規矩走。第二，家族發展基金下半年的撥款方案。」
陸庭川在這時候接了話。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婚事的事我沒意見，止淵的決定我們做堂兄弟的尊重。」他合上手裡的文件，語氣客氣。「但基金的事，我有幾個問題想提。」
陸三叔看了一眼陸承嵩，老爺子沒攔，端著茶喝了一口。
陸庭川站起來，把自己帶來的一份材料遞給旁邊的人傳閱。
「上半年基金撥了兩筆款項給陸氏醫療投資部做項目孵化，審批流程走的是特別通道，我作為家族委員沒有事先收到通知。」
他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是在指向陸止淵越權審批。
「我查了一下，這兩筆款項的受益公司註冊時間都不到半年，背景存疑。」
沈晚棠坐在位置上沒動，手指搭在桌面的呢絨布上，眼角餘光注意到陸錦瑤低頭摸了一下口袋裡的手機。
在確認錄音信號。
陸止淵的聲音很淡。
「審批走的是董事會授權通道，符合章程第十七條，不需要家族委員會預審。」
「那我們家族委員會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監督。」陸止淵把茶杯放下。「不是審批。」
陸庭川臉上的客氣薄了一層，正要再說什麼，沈晚棠忽然開口了。
「庭川哥，你既然說要監督基金用途，那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
她從隨身的文件夾里抽出那六頁紙，推到桌面中央。
「去年家族發展基金有三筆補貼款項，審批簽字人是你，但資金流向跟公示的教育扶持項目完全對不上。」
陸庭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收了一下。
「這三筆錢，最終進了一家離岸公司的帳戶。那家公司的註冊代理人跟你名下另一家公司用的是同一個。」
議事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鳥叫。
陸庭川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
「你一個剛回來的人，這些東西哪來的？」
「來源不重要。」沈晚棠把手收回來，十指交疊擱在桌上。「重要的是這些數字對不對。如果對，那就是公私不分。如果不對，你可以在這裡當面指出來，我跟你核實。」
陳伯端著茶盤站在角落，手抖了一下，茶杯在盤子裡磕出一聲輕響。
陸庭川沒有當場翻看那六頁紙，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陸承嵩。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一隻手壓著拐杖頭，表情沒有變化。
「看完再說。」老人的聲音沙啞。
陸庭川咬了咬牙，把文件拿過去翻開了。
沈晚棠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下面輕輕摩挲著裙子內襯的面料，那枚米粒大小的貼片安靜地貼在夾層里，正在忠實地記錄著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聲音。
以及程野在三十米外推送進來的那段四分十二秒的錄音。
她轉過頭，對上陸錦瑤的目光。
陸錦瑤還在笑，手指捏著手機邊緣，神態從容。
沈晚棠回了她一個笑，很輕很淺。
會議還在繼續，陸庭川跟陸止淵就基金審批權限展開了拉鋸戰，陸三叔在中間打圓場。
沒人注意到陳伯悄悄退到了走廊里，掏出手機低聲說了句什麼。
沈晚棠注意到了。
她記著呢。
三天的期限到了，但陳伯的帳，今天只是翻開第一頁。
會議結束後，人陸續散了，陳伯走過來收拾桌上的茶具，經過沈晚棠身邊時放慢了腳步。
「晚棠，今天會上的事，庭川少爺面子上不好看，你也別太咄逼人了。」
沈晚棠把文件夾收進包里，站起來，側過頭看著他。
「陳伯，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那些信到底在誰手裡？」
陳伯的笑容還維持著，但眼底的光像是被人用手指掐滅了一樣，暗了下去。
「我說過了，沒有什麼信。」
「行。」沈晚棠把包挎上肩，從他身邊走過去。「那我換個地方問。」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留下最後一句話，聲音不大，像是說給整條走廊聽的。
「陳伯，你吃進去的東西，早晚得吐出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她沒有回頭，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一聲一聲，漸漸遠了。
陳伯站在原地，手裡的茶盤傾斜了一個角度，杯子裡剩的半口茶水灑在了呢絨桌布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他沒有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