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藥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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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外先是響起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東院小丫鬟阻攔不住的驚慌聲。

  「林姑娘,使不得!國公爺親口吩咐過,不許您再踏進東院……」

  「滾開!我今日不是來找那狐媚子說閒話的,我是來替國公爺保住國公府將來的血脈!若真讓她用藥傷了身子,斷了國公府將來的子嗣,這等罪過你擔得起嗎!」

  粗布門帘被人毫不客氣地猛地一把掀開。

  林婉瑩穿著一身張揚的淺桃色春衫,滿臉掩不住的厲色。

  她身後除了跟著兩名裴大夫人正院裡最得力的粗使婆子,赫然還跟著那個昨夜來西屋送炭的小丫鬟。

  她剛跨進門檻,鼻尖便聞見了一股濃郁的藥味,眼底頓時浮出一抹怨毒與得意。

  「果然在這裡偷偷摸摸地熬藥。」

  沈微瀾從容不迫地放下手中的銀匙,抬起眼:「林姑娘帶人闖進茶房,可是有何貴幹。」

  「你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腌臢事,心裡還不清楚嗎。」

  林婉瑩幾步衝到爐火邊,伸手便要去掀那隻砂鍋的滾燙蓋子。

  沈微瀾並未上前阻攔,只是不露痕跡地往旁邊退開了半步。

  沸騰的熱氣夾雜著苦味撲面而起,露出裡面翻滾的深褐色藥汁。

  林婉瑩猛地回頭,盯住那名送炭的丫鬟:「你昨夜可是親眼看見她偷偷研藥了。」

  那丫鬟嚇得縮著脖子,連連點頭:「回姑娘,奴婢昨夜從西屋窗外經過,真真切切地隔著窗紙看見沈姑娘拿著石臼碾了許久的東西。後來她又鬼鬼祟祟地把殘渣倒進了窗外的花盆裡,分明是在毀屍滅跡。」

  「國公爺前腳才命後廚停了她的避子湯,她後腳便背著所有人在這兒熬起私藥來。這若不是那些見不得光的墮胎避孕之物,還能是什麼!」

  林婉瑩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當即命身後的婆子端走那隻滾燙的砂鍋:「把這藥渣和爐灰都給我仔仔細細地收好!立刻派人去請姑母,再去西山大營請國公爺回來!今日人贓並獲,我倒要看看她那張狐媚的臉,還能怎麼裝可憐。」

  東院的小丫鬟急得臉色發白,撲通一聲跪下求情:「林姑娘明鑑!沈姑娘只是近來夜裡睡不踏實,這副安神湯,還是茶房裡的周嬤嬤親眼看著抓藥煎煮的呀……」

  「你這賤骨頭收了她多少不乾不淨的好處,也敢在此替她遮掩!」

  林婉瑩轉過頭,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般盯住沈微瀾:「你若是沒有做賊心虛,為何不敢讓人仔細查驗。」

  沈微瀾依舊靜立在爐火邊,那張蒼白的面容上先是閃過一絲茫然的錯愕,繼而血色一點點褪盡。

  她的視線在被婆子端起的砂鍋上停留了一息,像是終於從這通劈頭蓋臉的指責中,聽出了對方究竟在構陷她什麼。

  「林姑娘慎言。」她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清晰,「奴婢尚未有孕,何來墮胎這等惡毒之說。」

  「眼下沒有身孕,便不能背著國公爺偷偷用藥了?」林婉瑩咄咄逼人地又上前一步,「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對國公爺生了外心,故意用這些虎狼之藥傷了自己的身子,好叫國公爺日後再也留不住你。」

  最後一句誅心之論落下,沈微瀾掩在青色廣袖中的手指,緩慢地收攏。

  林婉瑩竟然連停藥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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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密令,從霍影下達給後廚、再到封存原藥方,不過短短一日的光景,便已經一字不落地傳進了這位表姑娘的耳中。

  東院表面上看似戒備森嚴,實則在那見不得光的暗處,不知隱藏了多少雙盯著她一舉一動的惡毒眼睛。

  她心中無比慶幸,昨夜在捕捉到窗外那道可疑的人影后,便當機立斷收了手,沒有去碰真正的寒性藥粉。

  院門外很快傳來一陣雜亂的請安聲。

  裴大夫人原本正在前廳核對納吉的回禮,聽到底下的婆子傳話,便火急火燎地帶著管事趕了過來。她跨進茶房,一眼便瞧見爐火上被人端開的藥湯,眉頭立即深深地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林婉瑩搶先一步迎上前,邀功般告狀:「姑母!沈微瀾這賤人竟敢私下研磨藥材。國公爺才剛剛發話停了她的避子湯,她便迫不及待地背著所有人熬起了私藥。侄女是怕她這等歹毒心腸傷及咱們裴家的子嗣,這才不得不帶人來查個究竟。」

  裴大夫人冷厲的目光刺向沈微瀾:「你這鍋里熬的,究竟是什麼虎狼之藥。」

  「回大夫人,只是用來安神降火的尋常湯劑。」

  「這藥方,是誰開的。」

  「奴婢近來夜不安枕,便向茶房的嬤嬤討了些酸棗仁與淡竹葉。這事,茶房的管事嬤嬤也是知曉的。」

  林婉瑩見她嘴硬,立刻拔高了聲音:「既是尋常的湯劑,你為何要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研藥,還做賊心虛地把藥渣盡數倒進花盆裡掩埋!」

  沈微瀾像是被這連番的逼問給堵住了,蒼白的嘴唇輕輕翕動了一下,卻遲遲沒有答上來。

  她越是這副強撐的隱忍模樣,林婉瑩便越是篤定自己捏住了她的死穴。

  「姑母,這藥決不能讓她喝。先請府醫來當眾驗過,再立刻派人去大營里稟報國公爺。」

  裴大夫人本就忌憚東院在大婚前夕鬧出事故,聞言立即雷厲風行地命人封鎖了茶房。

  砂鍋、藥材、殘餘的爐灰,以及窗外花盆裡扒出來的殘渣,全被婆子們仔細地分別收攏。

  連沈微瀾西屋裡常用的那隻安神香盒,也被翻了出來,堂而皇之地擺到了茶房的桌案上。

  院中聚攏來看熱鬧的下人越來越多,卻無一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高聲議論半句。

  裴淵接到消息趕回東院時,手中的馬鞭甚至還未及交給隨從。

  他剛一跨進月洞門,便看見茶房外烏壓壓地跪了一地的人。

  沈微瀾孤零零地立在門邊,單薄的身子透著一股病弱的蒼白。

  而林婉瑩則像個打了勝仗的女將,守著那一桌被翻出來的藥物,像是在專門等他來主持這場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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