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添香
這些，都是沈微瀾過去半年裡在這座牢籠中一點點學會的，早已成了本能。
無論是裴淵飲茶的濃淡、衣帶的系法，還是每一卷兵書的歸處，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做得好，便能換來上位者的滿意。
而他的滿意，可以換回那面出府對牌、可以買通消息的銀錢，以及一扇不再有暗衛死守的房門。
裴淵倏地抬起手，一把握住了她微涼的指節。
沈微瀾順勢停下了動作：「可是奴婢按得不好，惹大人不快了。」
「很好。」
他睜開眼，微微仰起頭看她。她近在咫尺，眉目低垂，眼底倒映著窗外斜照進來的昏黃日光。
任憑誰看見這一幕，都會以為這隻金絲雀，滿心滿眼都只剩下了座中的主人。
裴淵卻定定地看著她：「你方才在想什麼。」
「奴婢在想，大人這幾日國事勞累，晚膳該吩咐小廚房備些安神補氣的湯羹。」
「只有這些。」
沈微瀾的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不解：「不然，奴婢還該想些什麼。」
裴淵緊緊握著她的手，沒有作聲。
她的脈息平穩綿長，眼底尋不到半分從前的驚慌與躲閃。
就連那點微弱的疑惑，都拿捏得恰如其分，找不出半分虛與委蛇的破綻。
片刻的對視後，他手上猛地施力，將她一把拉到了身前，按在自己腿上。
沈微瀾沒有掙扎，甚至順從地抬起手，替他撫平了方才被自己衣擺蹭皺的鴉青色衣領。
裴淵大掌扣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低頭吻下來時，她也乖順地閉上了眼。
她的唇瓣柔軟溫熱，兩條纖細的手臂依從地攀上了他寬闊的肩膀。
裴淵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場破廟追捕之後，她曾在這張書案前拼命掙扎，最後更在他肩頭狠狠咬出血來，恨不得從他手中掙出一條生路。
那時她唇齒間全是決絕的血腥氣，望向他的眼神更是帶著見血封喉的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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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軟綿綿地任他親近，呼吸微亂。
沒有躲避，也沒有刻意逢迎，只是像一具被抽去了靈魂的絕美木偶，將一切主動權都交託到了他的手裡。
一切都無比順著他的心意。
裴淵卻覺得胸口發悶，反而先一步鬆開了她。
沈微瀾慢慢睜開眼，臉頰上浮著一層因氣息不勻而生出的薄紅，眼底卻依舊清明：「大人。」
「繼續磨墨。」他嗓音微沉。
她毫無留戀地從他腿上站起身，理順了壓皺的裙擺，屈膝道：「是。」
門外，恰在此時響起了一聲略顯急促的稟報：「國公爺，兵部補送的兵冊到了。」
裴淵頭也未抬，只冷冷應了一個字：「進。」
沈微瀾尚未完全從書案的內側退開，沉重的房門便已被推開。
一名從前院來送兵冊的年輕書吏雙手高高捧著卷冊，跨過門檻抬頭時，恰好撞見沈微瀾理著裙擺從裴淵身側退開的一幕。
她唇色泛著異常的嬌紅，鬢邊也散落了一縷慵懶的髮絲，任誰都能看出方才這書房裡發生過什麼。
書吏的目光只駭然地停頓了一瞬，便倉促而慌亂地垂了下去。
「屬下不知大人正在歇息，貿然闖入，請大人恕罪。」
沈微瀾神色自若地抬起手，將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方才只是替大人按揉頭疼的宿疾罷了。」
書吏連聲稱是，連耳根都漲得通紅。
他將兵冊戰戰兢兢地擱在門內的矮几上，幾乎是倒退著逃出了書房。
迴廊外還候著兩個等著搬運卷宗的小廝，見他神色窘迫地退出來，又透過門縫瞥見屋內尚未走遠的沈微瀾，很快便心領神會，認定自己撞破了東院主人白日裡的紅袖添香。
沈微瀾看向門外，似乎想再解釋一句什麼。裴淵卻端起茶盞，淡聲道：「不必管他們。」
「若傳到了前院，有損大人清譽……」
「這府里誰敢多嘴非議半句，我便讓霍影拔了他的舌頭。」
他說得漫不經心，仿佛旁人如何誤解她是個狐媚子，根本無關緊要。
沈微瀾重新握住那半塊墨錠，泛白的指尖比方才收得更緊了些。
她費盡心力維持的溫順，落在旁人這種鄙夷的眼裡，只會變成她倚仗主子寵愛、白日邀歡的下賤證據。
端溪硯中，傳來一陣單調而輕緩的研磨聲。
裴淵重新拿起一份摺子，數行字掃過，腦中竟是一片空白，半個字也沒能看進去。
書房裡的燈火熄下去時，沈微瀾隨他步入內室，照常替他寬衣解帶。
她解開外袍後，又溫順地俯下身去解他小臂上的玄色護腕。
裴淵抬起手臂，由著她將綁縛的束帶一圈圈繞開。待他裡衣的領口松下少許，肩頸交界處，那道已經結成暗紅色血痂的深刻齒痕，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微光下。
沈微瀾拆解護腕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裴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僵硬：「看什麼。」
她垂下眼睫，移開目光，繼續替他將護腕褪下：「奴婢那日，冒犯了大人。」
「你咬下去的時候，倒不覺得是冒犯。」
「那時奴婢不懂事，犯了渾。」
裴淵抬起手，修長的指節碰了碰肩頭那道猙獰的痕跡。
傷口早已不疼了，只剩下兩排深刻的暗紅印子烙印在緊實的皮膚上，時刻提醒著他，那一口，她究竟用盡了多大的恨意。
「如今懂事了。」
沈微瀾抬起眸子，溫順乖巧地笑了笑：「奴婢如今，知道該怎樣讓大人舒心。」
裴淵眼帘微垂，靜靜地看著她。
他原以為自己會滿意這個答案。這
只雀兒終於不再妄想著逃離這方天地，不再拿沈家的冤案與自由來同他死磕，也不再用那種恨不得與他玉石俱焚的眼神盯著他。
可她說完這句話，便安分地低下了頭，繼續替他扣好裡衣的衣襟。
那道帶血的齒痕被雪白的布料重新遮掩，仿佛連同當日那個會哭、會恨、會拼盡滿腔孤勇去咬他的沈微瀾，也一併被深埋進了一座暗無天日的孤墳里。
裴淵忽然覺得，肩側那道已經癒合的傷處，泛起了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癢。
無論是裴淵飲茶的濃淡、衣帶的系法，還是每一卷兵書的歸處，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做得好，便能換來上位者的滿意。
而他的滿意，可以換回那面出府對牌、可以買通消息的銀錢，以及一扇不再有暗衛死守的房門。
裴淵倏地抬起手，一把握住了她微涼的指節。
沈微瀾順勢停下了動作：「可是奴婢按得不好，惹大人不快了。」
「很好。」
他睜開眼，微微仰起頭看她。她近在咫尺，眉目低垂，眼底倒映著窗外斜照進來的昏黃日光。
任憑誰看見這一幕，都會以為這隻金絲雀，滿心滿眼都只剩下了座中的主人。
裴淵卻定定地看著她：「你方才在想什麼。」
「奴婢在想，大人這幾日國事勞累，晚膳該吩咐小廚房備些安神補氣的湯羹。」
「只有這些。」
沈微瀾的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不解：「不然，奴婢還該想些什麼。」
裴淵緊緊握著她的手，沒有作聲。
她的脈息平穩綿長，眼底尋不到半分從前的驚慌與躲閃。
就連那點微弱的疑惑，都拿捏得恰如其分，找不出半分虛與委蛇的破綻。
片刻的對視後，他手上猛地施力，將她一把拉到了身前，按在自己腿上。
沈微瀾沒有掙扎，甚至順從地抬起手，替他撫平了方才被自己衣擺蹭皺的鴉青色衣領。
裴淵大掌扣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低頭吻下來時，她也乖順地閉上了眼。
她的唇瓣柔軟溫熱，兩條纖細的手臂依從地攀上了他寬闊的肩膀。
裴淵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場破廟追捕之後，她曾在這張書案前拼命掙扎，最後更在他肩頭狠狠咬出血來，恨不得從他手中掙出一條生路。
那時她唇齒間全是決絕的血腥氣，望向他的眼神更是帶著見血封喉的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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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軟綿綿地任他親近，呼吸微亂。
沒有躲避，也沒有刻意逢迎，只是像一具被抽去了靈魂的絕美木偶，將一切主動權都交託到了他的手裡。
一切都無比順著他的心意。
裴淵卻覺得胸口發悶，反而先一步鬆開了她。
沈微瀾慢慢睜開眼，臉頰上浮著一層因氣息不勻而生出的薄紅，眼底卻依舊清明：「大人。」
「繼續磨墨。」他嗓音微沉。
她毫無留戀地從他腿上站起身，理順了壓皺的裙擺，屈膝道：「是。」
門外，恰在此時響起了一聲略顯急促的稟報：「國公爺，兵部補送的兵冊到了。」
裴淵頭也未抬，只冷冷應了一個字：「進。」
沈微瀾尚未完全從書案的內側退開，沉重的房門便已被推開。
一名從前院來送兵冊的年輕書吏雙手高高捧著卷冊，跨過門檻抬頭時，恰好撞見沈微瀾理著裙擺從裴淵身側退開的一幕。
她唇色泛著異常的嬌紅，鬢邊也散落了一縷慵懶的髮絲，任誰都能看出方才這書房裡發生過什麼。
書吏的目光只駭然地停頓了一瞬，便倉促而慌亂地垂了下去。
「屬下不知大人正在歇息，貿然闖入，請大人恕罪。」
沈微瀾神色自若地抬起手，將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方才只是替大人按揉頭疼的宿疾罷了。」
書吏連聲稱是，連耳根都漲得通紅。
他將兵冊戰戰兢兢地擱在門內的矮几上，幾乎是倒退著逃出了書房。
迴廊外還候著兩個等著搬運卷宗的小廝，見他神色窘迫地退出來，又透過門縫瞥見屋內尚未走遠的沈微瀾，很快便心領神會，認定自己撞破了東院主人白日裡的紅袖添香。
沈微瀾看向門外，似乎想再解釋一句什麼。裴淵卻端起茶盞，淡聲道：「不必管他們。」
「若傳到了前院，有損大人清譽……」
「這府里誰敢多嘴非議半句，我便讓霍影拔了他的舌頭。」
他說得漫不經心，仿佛旁人如何誤解她是個狐媚子，根本無關緊要。
沈微瀾重新握住那半塊墨錠，泛白的指尖比方才收得更緊了些。
她費盡心力維持的溫順，落在旁人這種鄙夷的眼裡，只會變成她倚仗主子寵愛、白日邀歡的下賤證據。
端溪硯中，傳來一陣單調而輕緩的研磨聲。
裴淵重新拿起一份摺子，數行字掃過，腦中竟是一片空白，半個字也沒能看進去。
書房裡的燈火熄下去時，沈微瀾隨他步入內室，照常替他寬衣解帶。
她解開外袍後，又溫順地俯下身去解他小臂上的玄色護腕。
裴淵抬起手臂，由著她將綁縛的束帶一圈圈繞開。待他裡衣的領口松下少許，肩頸交界處，那道已經結成暗紅色血痂的深刻齒痕，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微光下。
沈微瀾拆解護腕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裴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僵硬：「看什麼。」
她垂下眼睫，移開目光，繼續替他將護腕褪下：「奴婢那日，冒犯了大人。」
「你咬下去的時候，倒不覺得是冒犯。」
「那時奴婢不懂事，犯了渾。」
裴淵抬起手，修長的指節碰了碰肩頭那道猙獰的痕跡。
傷口早已不疼了，只剩下兩排深刻的暗紅印子烙印在緊實的皮膚上，時刻提醒著他，那一口，她究竟用盡了多大的恨意。
「如今懂事了。」
沈微瀾抬起眸子，溫順乖巧地笑了笑：「奴婢如今，知道該怎樣讓大人舒心。」
裴淵眼帘微垂，靜靜地看著她。
他原以為自己會滿意這個答案。這
只雀兒終於不再妄想著逃離這方天地，不再拿沈家的冤案與自由來同他死磕，也不再用那種恨不得與他玉石俱焚的眼神盯著他。
可她說完這句話，便安分地低下了頭，繼續替他扣好裡衣的衣襟。
那道帶血的齒痕被雪白的布料重新遮掩，仿佛連同當日那個會哭、會恨、會拼盡滿腔孤勇去咬他的沈微瀾，也一併被深埋進了一座暗無天日的孤墳里。
裴淵忽然覺得，肩側那道已經癒合的傷處，泛起了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