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禁足
裴淵看似優待，實則用不聞不問消磨她的意志，比一頓毒打更磨人。
他不斥責，不審問，也不給她半分辯駁的餘地。
只將她像一件犯了錯的死物般，隨意丟棄在這方寸之地，冷眼等著她自己熬不住，低頭認輸。
書房內，霍影將一封剛從邊關八百里加急送到的軍報雙手奉至案前。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低聲稟道：「主子，沈姑娘今日，依舊未曾求見。」
裴淵執筆的手未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誰問她了。」
霍影背脊一涼，立即閉緊了嘴。
男人身上的玄色交領遮掩了寬闊的肩頭，只在偶爾抬手落筆、衣領微微牽扯時，才隱秘地露出頸側一小截已經結成暗紅血痂的深刻齒痕。
霍影不敢多看，匆匆收回目光，低頭退到了門外。
書案側，新換了一個伺候筆墨的二等丫鬟。她不熟悉裴淵批文時的習慣，硯中添水稍多，磨出的墨色比往日淡薄了一層。
裴淵落筆寫過兩行字，深邃的目光在紙面上漸漸洇開的墨跡上停滯了一息。
丫鬟嚇得臉色慘白，雙膝一軟便跪在青磚上請罪。
「換一方墨。」裴淵嗓音沒有半分起伏。
他沒有降下責罰，也依然沒有命人去西屋叫沈微瀾。
裴淵面無表情地批完一頁軍報，筆尖在落款的紅印處，懸停了半寸。
廊下的風燈亮了又熄，食盒悄無聲息地送進送出。
整整三日，沈微瀾始終未曾托人遞過半句求情的話，也沒有再流露出一絲想要見他的意圖。
那間西屋安靜得猶如一座沒有活氣的活死人墓。
她寧可這樣死水一般地熬著，也不肯向他低頭認錯。
裴淵將批覆完的軍報隨手扔到一旁，眸底結出一層寒霜：「繼續看著。」
翌日，當日光越過廊檐，斜斜照到門檻上時，沈微瀾第一次主動推開了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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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兩名府衛聞聲同時轉過身。
其中一人上前按住刀柄，隔著半步距離拱手道：「沈姑娘需要添置什麼，吩咐屬下便是。」
「我想去院中走走。」
「主子有死令。姑娘不能邁出此屋半步。」
沈微瀾抬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庭院。
初冬的寒風中，院牆角的幾株寒梅已經結出了細小的花苞。
兩名灑掃丫鬟正在迴廊盡頭清理落葉，月洞門外偶爾有巡視的府衛經過。這間屋子並不是什麼暗無天日的地牢，甚至沒有一扇上鎖的鐵門。
她卻連半步檐下都踏不出去。
「若我一定要出去呢。」
府衛依舊低著頭，大拇指卻微微頂出了半寸刀鞘：「請姑娘莫要讓屬下為難。」
沈微瀾沒有再向前。
她心裡清楚得很，即便自己當真硬闖過門檻，也絕對走不到那扇月洞門前。
這兩名府衛不會傷她性命，卻有無數種利落的手段將她完好無損地反鎖回屋中。
若真的驚動了前院的裴淵，這扇門外，只會再多加上幾道人牆。
她轉過身，一言不發地重新合上了門。
這間西屋只有兩扇支摘窗。一扇朝向迴廊，推開一線便能看見門外寸步不離的府衛。
另一扇對著東側的院牆，窗下卻是一片毫無遮擋的青石空地，無論飛鳥走獸經過，都一覽無餘。
沈微瀾將那扇窗推開一線，目光丈量過窗台到地面的高度，又抬眼看向數丈之外那堵高聳的院牆。
牆頭密密麻麻地鋪著防賊的尖銳琉璃碎瓦，牆下晝夜都有暗哨換班巡邏。
即便她長了翅膀能避開門外兩人，從這窗扇中翻出去，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地越過那道守衛森嚴的高牆。
而那道高牆之外，還有鎮國公府層層疊疊的院門，以及必須驗看路引的京城九門。
上一次，她手裡捏著對牌、袖中藏著碎銀，還有南市擁擠的人潮替她做掩護。
她天真地以為，甩開兩名府衛便算短暫逃離了裴淵的掌控。
可不到短短半日，他的暗衛便如天羅地網般，封死了破廟所有的出路。
沒有路引，她寸步難行；沒有銀錢，她連果腹的乾糧都買不起。
沒有可信之人相助，想打聽弟弟的下落，也只能在客棧里留下滿是破綻的問話。
那場以卵擊石的逃亡，從一開始便是個死局。
沈微瀾握著冰涼刺骨的窗欞，指節漸漸泛白。
滿腹的委屈與不甘堵在喉管，卻再也沒有化作破廟裡那般毫無章法的掙扎。
她一點點，慢慢地鬆開了手。
裴淵說得對。以她眼下這副任人拿捏的處境，連這座院子的門檻都邁不過去。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便該就此認命。
她將窗戶嚴絲合縫地合攏，重新走回桌邊坐下。
門外的府衛每隔一個時辰便會換一次值，送飯的丫鬟每日在辰時、午初與酉時準時出現。
入夜以後，巡院護衛整齊的腳步聲，會沿著東側的院牆巡過兩回。
過去幾日裡聽見的種種枯燥聲響，在她心底，一點點排出了森嚴的次序。
沈微瀾不再將目光投向書房的方向，也不再枯等裴淵高高在上的傳喚。
她端起那杯冷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拿起手邊的殘卷，安靜地翻過了一頁。
若再有下一次機會，她絕不能再憑一時悲憤的衝動。
幾日以來死水般的寧靜，忽然被院外一陣尖銳的喧鬧聲無情撕裂。
沈微瀾放下手中的殘卷，聽見幾名婆子粗重的腳步聲正沿著迴廊氣勢洶洶地逼近。
腳步雜亂而急促，中間還夾雜著守院下人慌亂的勸阻。
「大夫人，使不得！國公爺走前特意吩咐過，沈姑娘正在屋裡禁足，任何人不得——」
「放肆！我乃這鎮國公府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怎麼，如今在這府里，處置一個私逃出府、不守本分的罪奴，還需向你們這些下賤的奴才請示？」
女子的冷斥聲隔著院牆清晰地傳來，那端著的架子裡，帶著壓抑了多日的尖酸與怒火。
沈微瀾瞬間認出了那是裴大夫人的聲音。
自從那日林婉瑩被裴淵毫不留情地趕出東院，裴大夫人便視此為奇恥大辱，一直未曾再踏足東院半步。
如今她聽聞沈微瀾竟敢私自逃離國公府，又被裴淵禁足數日不聞不問，自然理所應當地認定，裴淵已經厭棄了這個不識抬舉的狐媚子。
他不斥責，不審問，也不給她半分辯駁的餘地。
只將她像一件犯了錯的死物般，隨意丟棄在這方寸之地，冷眼等著她自己熬不住，低頭認輸。
書房內，霍影將一封剛從邊關八百里加急送到的軍報雙手奉至案前。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低聲稟道：「主子，沈姑娘今日，依舊未曾求見。」
裴淵執筆的手未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誰問她了。」
霍影背脊一涼，立即閉緊了嘴。
男人身上的玄色交領遮掩了寬闊的肩頭，只在偶爾抬手落筆、衣領微微牽扯時，才隱秘地露出頸側一小截已經結成暗紅血痂的深刻齒痕。
霍影不敢多看，匆匆收回目光，低頭退到了門外。
書案側，新換了一個伺候筆墨的二等丫鬟。她不熟悉裴淵批文時的習慣，硯中添水稍多，磨出的墨色比往日淡薄了一層。
裴淵落筆寫過兩行字，深邃的目光在紙面上漸漸洇開的墨跡上停滯了一息。
丫鬟嚇得臉色慘白，雙膝一軟便跪在青磚上請罪。
「換一方墨。」裴淵嗓音沒有半分起伏。
他沒有降下責罰，也依然沒有命人去西屋叫沈微瀾。
裴淵面無表情地批完一頁軍報，筆尖在落款的紅印處，懸停了半寸。
廊下的風燈亮了又熄，食盒悄無聲息地送進送出。
整整三日，沈微瀾始終未曾托人遞過半句求情的話，也沒有再流露出一絲想要見他的意圖。
那間西屋安靜得猶如一座沒有活氣的活死人墓。
她寧可這樣死水一般地熬著，也不肯向他低頭認錯。
裴淵將批覆完的軍報隨手扔到一旁，眸底結出一層寒霜：「繼續看著。」
翌日，當日光越過廊檐，斜斜照到門檻上時，沈微瀾第一次主動推開了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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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兩名府衛聞聲同時轉過身。
其中一人上前按住刀柄，隔著半步距離拱手道：「沈姑娘需要添置什麼，吩咐屬下便是。」
「我想去院中走走。」
「主子有死令。姑娘不能邁出此屋半步。」
沈微瀾抬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庭院。
初冬的寒風中，院牆角的幾株寒梅已經結出了細小的花苞。
兩名灑掃丫鬟正在迴廊盡頭清理落葉，月洞門外偶爾有巡視的府衛經過。這間屋子並不是什麼暗無天日的地牢，甚至沒有一扇上鎖的鐵門。
她卻連半步檐下都踏不出去。
「若我一定要出去呢。」
府衛依舊低著頭，大拇指卻微微頂出了半寸刀鞘：「請姑娘莫要讓屬下為難。」
沈微瀾沒有再向前。
她心裡清楚得很，即便自己當真硬闖過門檻，也絕對走不到那扇月洞門前。
這兩名府衛不會傷她性命，卻有無數種利落的手段將她完好無損地反鎖回屋中。
若真的驚動了前院的裴淵，這扇門外，只會再多加上幾道人牆。
她轉過身，一言不發地重新合上了門。
這間西屋只有兩扇支摘窗。一扇朝向迴廊，推開一線便能看見門外寸步不離的府衛。
另一扇對著東側的院牆，窗下卻是一片毫無遮擋的青石空地，無論飛鳥走獸經過，都一覽無餘。
沈微瀾將那扇窗推開一線，目光丈量過窗台到地面的高度，又抬眼看向數丈之外那堵高聳的院牆。
牆頭密密麻麻地鋪著防賊的尖銳琉璃碎瓦，牆下晝夜都有暗哨換班巡邏。
即便她長了翅膀能避開門外兩人，從這窗扇中翻出去，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地越過那道守衛森嚴的高牆。
而那道高牆之外，還有鎮國公府層層疊疊的院門，以及必須驗看路引的京城九門。
上一次，她手裡捏著對牌、袖中藏著碎銀，還有南市擁擠的人潮替她做掩護。
她天真地以為，甩開兩名府衛便算短暫逃離了裴淵的掌控。
可不到短短半日，他的暗衛便如天羅地網般，封死了破廟所有的出路。
沒有路引，她寸步難行；沒有銀錢，她連果腹的乾糧都買不起。
沒有可信之人相助，想打聽弟弟的下落，也只能在客棧里留下滿是破綻的問話。
那場以卵擊石的逃亡，從一開始便是個死局。
沈微瀾握著冰涼刺骨的窗欞，指節漸漸泛白。
滿腹的委屈與不甘堵在喉管，卻再也沒有化作破廟裡那般毫無章法的掙扎。
她一點點，慢慢地鬆開了手。
裴淵說得對。以她眼下這副任人拿捏的處境，連這座院子的門檻都邁不過去。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便該就此認命。
她將窗戶嚴絲合縫地合攏，重新走回桌邊坐下。
門外的府衛每隔一個時辰便會換一次值，送飯的丫鬟每日在辰時、午初與酉時準時出現。
入夜以後，巡院護衛整齊的腳步聲，會沿著東側的院牆巡過兩回。
過去幾日裡聽見的種種枯燥聲響，在她心底，一點點排出了森嚴的次序。
沈微瀾不再將目光投向書房的方向，也不再枯等裴淵高高在上的傳喚。
她端起那杯冷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拿起手邊的殘卷，安靜地翻過了一頁。
若再有下一次機會，她絕不能再憑一時悲憤的衝動。
幾日以來死水般的寧靜，忽然被院外一陣尖銳的喧鬧聲無情撕裂。
沈微瀾放下手中的殘卷，聽見幾名婆子粗重的腳步聲正沿著迴廊氣勢洶洶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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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使不得！國公爺走前特意吩咐過，沈姑娘正在屋裡禁足，任何人不得——」
「放肆！我乃這鎮國公府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怎麼，如今在這府里，處置一個私逃出府、不守本分的罪奴，還需向你們這些下賤的奴才請示？」
女子的冷斥聲隔著院牆清晰地傳來，那端著的架子裡，帶著壓抑了多日的尖酸與怒火。
沈微瀾瞬間認出了那是裴大夫人的聲音。
自從那日林婉瑩被裴淵毫不留情地趕出東院，裴大夫人便視此為奇恥大辱，一直未曾再踏足東院半步。
如今她聽聞沈微瀾竟敢私自逃離國公府，又被裴淵禁足數日不聞不問，自然理所應當地認定，裴淵已經厭棄了這個不識抬舉的狐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