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寄生空腔
秋生醒過來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彈，像是觸了電般，死命拍開周臨按在他後頸上的手。
他渾身虛脫，那點力氣連趕蒼蠅都費勁。手背剛蹭過周臨的腕骨，便重重砸回地面，指尖險些浸入旁邊那灘腥臭的血泊里。
「別碰那灘血……」
周臨眼疾手快，一把拽回了他乾枯的手腕。
檢修間內死一般的悶熱。厚重的鐵閘縫隙底下，勉強滲進來一線暗紅的微光，在幾人的臉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周臨看不清秋生的神情，只能聽見他喉嚨里猶如破漏風箱般，滾出幾聲粗重、撕裂的喘息，每一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宗景脫下外衣，小心地墊在秋生滿是灼傷的肩下，老邁的聲音微微發抖：「先把這口氣順勻，別急著說話。」
「師父……」秋生手指死死攥住宗景的衣角，指節發白，眼底滿是驚懼，「那鬼東西……它鑽進皮囊里了……」
他閉緊雙眼，劇烈的乾咳震得那副骨頭架子不住顫抖。宗景用力摟住他，他才勉強嘔出一口混著煤灰的黑血，斷斷續續地吐出後半句話：
「從後背……硬生生鑽進去的。它把死人的頸椎骨和內臟全掏空了，當成傀儡。牆裡一直有動靜……我當初，還以為是導熱管里水沸騰的聲音……」
秋生急促地倒抽了兩口滾燙的空氣，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戰慄：「它……也從我的後頸鑽出來過。」
他的左手下意識地、神經質般往後頸摸去。指尖剛要觸碰到皮肉，就被宗景一把攥住，強行按在地上。
周臨沉著臉，抬起【照骨】冰冷的劍脊，小心撥開秋生頸後被血污結成的硬塊。
紅光之下，皮肉之間赫然裂開了一道狹長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空腔。
創口極窄，周邊並沒有紅腫發炎，邊緣處卻呈現出嚴重的高溫碳化痕跡。周臨的指尖懸在上方隔空探了探，那張空洞的皮囊里，竟然還在往外散發著不屬於人類體溫的燥熱餘溫。
空腔順著肌理向下延伸了半指深，末端詭異地緊貼著一道陳舊的傷疤，裡面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新鮮的血肉。
「它鑽進你身體裡的時候，你身上正在流血？」周臨問。
秋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氣息微弱如絲：「在這破爐子裡幹活的……誰身上沒幾道血口子……」
周臨沒有立刻下結論，只是默默記了下來。眼下只有秋生一個例子，還不足以證明藏火鬼必須借傷口才能鑽進人體。
「沙……沙……」
門外那種濕黏的爬行聲，突兀地停了。
藤澤蒼介扶著滾燙的石壁，咬牙站直了身子。左肩那道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血，黏稠的液體把制服和皮肉死死黏成一塊。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將那把崩口的日輪刀橫握在胸前，啐出一口帶著煤渣的血沫：「你們慢慢問。我倒想看看，外面這畜生到底想幹什麼。」
話音剛落，鐵閘上方的石壁內部便傳來一陣細碎的刮擦聲。
那聲音隔著厚重的石壁貼牆遊走，先是像一條長滿硬鱗的蛇從眾人頭頂緩緩碾過，接著順著右側牆角一路向下蔓延。
宗景反握短錘，摸黑挪了過去。在濃重的黑暗中，他摸到了三根並排嵌在牆壁里的粗大管線。
管壁滾燙刺骨，活人的皮肉貼上去瞬間就能燎出水泡。
老頭子果斷扯下腰間浸滿冷汗和血水的布巾，死死裹住手掌，一把捏住了最外側的那根管道。
「這是當年的回熱管。」宗景壓低嗓音，「三根，直通主爐的心臟。外面那畜生想繞開鐵閘，就絕對避不開這三根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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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的目光從秋生後頸的空腔移向地面。
鐵閘底下的積灰正被熱風緩緩吹散，靠右牆的地面上露出了幾道嶄新、深邃的刮痕。那痕跡的寬窄，正好和秋生脖子上的空腔吻合，而刮痕的末端，死死指著那三根回熱管。
它想順著管子鑽進來。
「能強行封死嗎？」周臨冷聲問。
「砸扁能堵死，直接切開見效更快。」宗景摸著牆面傳來的高頻震動，語氣凝重，「但管子一旦破口，主爐里的高壓熱浪會瞬間往這裡噴。先動一根試試。三根同時動的話，這屋裡的活人都得變成灰。」
「簌簌……」
頭頂的石壁忽然落下一小陣灼熱的碎石屑。
一條細韌的麻繩順著頭頂隱蔽的風箱檢修孔緩緩垂落下來，繩頭繫著一片薄鐵片。鐵片落地後沒有胡亂晃動，而是被牆外的人克制地往回提拉了半寸。
宗景沒有貿然伸手去抓，而是轉頭看了藤澤一眼。
藤澤心領神會，用日輪刀的刀尖精準挑住繩端，耐心熬過一輪熱浪的翻湧倒灌。當鐵片被熱風吹得偏向左側、熱浪散盡的剎那，細繩驟然繃緊。
兩短一長。
「是千夏。」宗景這才一把攥住細繩。
他毫不猶豫，以同樣的節奏猛地回扯。沒有任何廢話，這是鍛刀所當年為了應對塌方定下的老底子暗號。
一長，代表爐壓失控極度危險；兩短，代表裡面的人還能喘氣；如果是連續狂扯三次，就是警告外面的人立刻撤離逃命。千夏把繩子送下來，是怕他們切管子泄壓時，噴涌的熱浪把她也卷進去。
周臨看了一眼三根回熱管，又掃過牆角散落的檢修工具。
「你定位置，我來動手。」
宗景沒有廢話，直接從工具堆里踢出一把厚背鏨子和一柄長柄鐵錘。
他指了指已經被爐火烤得發暗的焊縫，「回熱管燒了這麼多年，外層發脆，裡面還韌性十足。正中間硬砸費時費力，順著老焊口開的最快。」
周臨撿起鏨子和鐵錘。藤澤也拖著傷腿向旁邊挪開半步，把管道前僅剩的活動空間讓了出來。
宗景握緊短錘，在第一根熱管上快速敲擊。
「當！」
第一處聲音沉悶。
他向下挪了半尺，又敲了一次。
「當！」
依舊很結實。
第三錘落在靠近焊縫的位置，回聲卻明顯空了一截。
宗景動作驟停，用短錘在那處管壁上重重一點。
「就是這裡。裡面已經燒薄了，順著焊口開。」
周臨將鏨尖抵進焊縫邊緣，身體稍稍錯開管口正面，隨後掄起長柄鐵錘。
「砰！」
第一錘落下，鏨尖只吃進去不到半寸。
周臨沒有停，第二錘緊跟著砸下。
「咔——！」
老化的外層鐵皮終於裂開一道細縫，一縷赤紅熱氣立即從縫裡噴了出來。
牆內原本緩慢遊走的黏膩摩擦聲，也在這一瞬停頓了半拍。
宗景眼神一變。
「再來！」
第三錘轟然落下。
「砰——！」
鏨子整個楔進管壁，原本只有頭髮絲寬的裂縫驟然向兩側撕開。
「退！」
周臨立即鬆開鐵錘，向側後方翻身撤開。宗景同時抓住秋生肩下的外衣往後拖，藤澤則用刀鞘將還卡在管壁上的鏨子猛地撥向牆角。
下一瞬——
「轟——！！！」
赤紅色的高壓熱浪猶如噴氣式飛機的尾焰，瞬間從裂口中瘋狂噴涌而出。
滾燙氣流貼著石壁橫掃，檢修間內的溫度在短短一瞬直線飆升，地面殘留的泥水迅速冒起大片白汽。宗景抱住秋生向後縮，藤澤也將臉埋進衣領，避開迎面飛濺的滾燙鏽屑。
真正劇烈的反應，卻來自牆壁內部。
原本緩慢、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爬行聲，在高溫噴發的一瞬驟然陷入狂躁。
「沙沙沙沙——！」
摩擦聲陡然加快，沿著三根回熱管之間瘋狂竄動，像有什麼細長柔軟的東西被突然逼離了原來的位置。
宗景握緊短錘，死死盯住另外兩根回熱管。
「找對了。」
周臨已經重新撿起長柄鐵錘，視線卻沒有離開牆裡不斷移動的聲音。
他渾身虛脫，那點力氣連趕蒼蠅都費勁。手背剛蹭過周臨的腕骨，便重重砸回地面，指尖險些浸入旁邊那灘腥臭的血泊里。
「別碰那灘血……」
周臨眼疾手快，一把拽回了他乾枯的手腕。
檢修間內死一般的悶熱。厚重的鐵閘縫隙底下，勉強滲進來一線暗紅的微光，在幾人的臉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周臨看不清秋生的神情，只能聽見他喉嚨里猶如破漏風箱般，滾出幾聲粗重、撕裂的喘息，每一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宗景脫下外衣，小心地墊在秋生滿是灼傷的肩下，老邁的聲音微微發抖：「先把這口氣順勻，別急著說話。」
「師父……」秋生手指死死攥住宗景的衣角，指節發白，眼底滿是驚懼，「那鬼東西……它鑽進皮囊里了……」
他閉緊雙眼，劇烈的乾咳震得那副骨頭架子不住顫抖。宗景用力摟住他，他才勉強嘔出一口混著煤灰的黑血，斷斷續續地吐出後半句話：
「從後背……硬生生鑽進去的。它把死人的頸椎骨和內臟全掏空了，當成傀儡。牆裡一直有動靜……我當初，還以為是導熱管里水沸騰的聲音……」
秋生急促地倒抽了兩口滾燙的空氣，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戰慄：「它……也從我的後頸鑽出來過。」
他的左手下意識地、神經質般往後頸摸去。指尖剛要觸碰到皮肉，就被宗景一把攥住，強行按在地上。
周臨沉著臉，抬起【照骨】冰冷的劍脊，小心撥開秋生頸後被血污結成的硬塊。
紅光之下，皮肉之間赫然裂開了一道狹長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空腔。
創口極窄，周邊並沒有紅腫發炎，邊緣處卻呈現出嚴重的高溫碳化痕跡。周臨的指尖懸在上方隔空探了探，那張空洞的皮囊里，竟然還在往外散發著不屬於人類體溫的燥熱餘溫。
空腔順著肌理向下延伸了半指深，末端詭異地緊貼著一道陳舊的傷疤，裡面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新鮮的血肉。
「它鑽進你身體裡的時候，你身上正在流血？」周臨問。
秋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氣息微弱如絲：「在這破爐子裡幹活的……誰身上沒幾道血口子……」
周臨沒有立刻下結論，只是默默記了下來。眼下只有秋生一個例子，還不足以證明藏火鬼必須借傷口才能鑽進人體。
「沙……沙……」
門外那種濕黏的爬行聲，突兀地停了。
藤澤蒼介扶著滾燙的石壁，咬牙站直了身子。左肩那道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血，黏稠的液體把制服和皮肉死死黏成一塊。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將那把崩口的日輪刀橫握在胸前，啐出一口帶著煤渣的血沫：「你們慢慢問。我倒想看看，外面這畜生到底想幹什麼。」
話音剛落，鐵閘上方的石壁內部便傳來一陣細碎的刮擦聲。
那聲音隔著厚重的石壁貼牆遊走，先是像一條長滿硬鱗的蛇從眾人頭頂緩緩碾過，接著順著右側牆角一路向下蔓延。
宗景反握短錘，摸黑挪了過去。在濃重的黑暗中，他摸到了三根並排嵌在牆壁里的粗大管線。
管壁滾燙刺骨，活人的皮肉貼上去瞬間就能燎出水泡。
老頭子果斷扯下腰間浸滿冷汗和血水的布巾，死死裹住手掌，一把捏住了最外側的那根管道。
「這是當年的回熱管。」宗景壓低嗓音，「三根，直通主爐的心臟。外面那畜生想繞開鐵閘，就絕對避不開這三根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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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的目光從秋生後頸的空腔移向地面。
鐵閘底下的積灰正被熱風緩緩吹散，靠右牆的地面上露出了幾道嶄新、深邃的刮痕。那痕跡的寬窄，正好和秋生脖子上的空腔吻合，而刮痕的末端，死死指著那三根回熱管。
它想順著管子鑽進來。
「能強行封死嗎？」周臨冷聲問。
「砸扁能堵死，直接切開見效更快。」宗景摸著牆面傳來的高頻震動，語氣凝重，「但管子一旦破口，主爐里的高壓熱浪會瞬間往這裡噴。先動一根試試。三根同時動的話，這屋裡的活人都得變成灰。」
「簌簌……」
頭頂的石壁忽然落下一小陣灼熱的碎石屑。
一條細韌的麻繩順著頭頂隱蔽的風箱檢修孔緩緩垂落下來，繩頭繫著一片薄鐵片。鐵片落地後沒有胡亂晃動，而是被牆外的人克制地往回提拉了半寸。
宗景沒有貿然伸手去抓，而是轉頭看了藤澤一眼。
藤澤心領神會，用日輪刀的刀尖精準挑住繩端，耐心熬過一輪熱浪的翻湧倒灌。當鐵片被熱風吹得偏向左側、熱浪散盡的剎那，細繩驟然繃緊。
兩短一長。
「是千夏。」宗景這才一把攥住細繩。
他毫不猶豫，以同樣的節奏猛地回扯。沒有任何廢話，這是鍛刀所當年為了應對塌方定下的老底子暗號。
一長，代表爐壓失控極度危險；兩短，代表裡面的人還能喘氣；如果是連續狂扯三次，就是警告外面的人立刻撤離逃命。千夏把繩子送下來，是怕他們切管子泄壓時，噴涌的熱浪把她也卷進去。
周臨看了一眼三根回熱管，又掃過牆角散落的檢修工具。
「你定位置，我來動手。」
宗景沒有廢話，直接從工具堆里踢出一把厚背鏨子和一柄長柄鐵錘。
他指了指已經被爐火烤得發暗的焊縫，「回熱管燒了這麼多年，外層發脆，裡面還韌性十足。正中間硬砸費時費力，順著老焊口開的最快。」
周臨撿起鏨子和鐵錘。藤澤也拖著傷腿向旁邊挪開半步，把管道前僅剩的活動空間讓了出來。
宗景握緊短錘，在第一根熱管上快速敲擊。
「當！」
第一處聲音沉悶。
他向下挪了半尺，又敲了一次。
「當！」
依舊很結實。
第三錘落在靠近焊縫的位置，回聲卻明顯空了一截。
宗景動作驟停，用短錘在那處管壁上重重一點。
「就是這裡。裡面已經燒薄了，順著焊口開。」
周臨將鏨尖抵進焊縫邊緣，身體稍稍錯開管口正面，隨後掄起長柄鐵錘。
「砰！」
第一錘落下，鏨尖只吃進去不到半寸。
周臨沒有停，第二錘緊跟著砸下。
「咔——！」
老化的外層鐵皮終於裂開一道細縫，一縷赤紅熱氣立即從縫裡噴了出來。
牆內原本緩慢遊走的黏膩摩擦聲，也在這一瞬停頓了半拍。
宗景眼神一變。
「再來！」
第三錘轟然落下。
「砰——！」
鏨子整個楔進管壁，原本只有頭髮絲寬的裂縫驟然向兩側撕開。
「退！」
周臨立即鬆開鐵錘，向側後方翻身撤開。宗景同時抓住秋生肩下的外衣往後拖，藤澤則用刀鞘將還卡在管壁上的鏨子猛地撥向牆角。
下一瞬——
「轟——！！！」
赤紅色的高壓熱浪猶如噴氣式飛機的尾焰，瞬間從裂口中瘋狂噴涌而出。
滾燙氣流貼著石壁橫掃，檢修間內的溫度在短短一瞬直線飆升，地面殘留的泥水迅速冒起大片白汽。宗景抱住秋生向後縮，藤澤也將臉埋進衣領，避開迎面飛濺的滾燙鏽屑。
真正劇烈的反應，卻來自牆壁內部。
原本緩慢、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爬行聲，在高溫噴發的一瞬驟然陷入狂躁。
「沙沙沙沙——！」
摩擦聲陡然加快，沿著三根回熱管之間瘋狂竄動，像有什麼細長柔軟的東西被突然逼離了原來的位置。
宗景握緊短錘，死死盯住另外兩根回熱管。
「找對了。」
周臨已經重新撿起長柄鐵錘，視線卻沒有離開牆裡不斷移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