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染血的藍繩(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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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 杉原千夏慘白著一張臉,用削尖的竹夾,從那團腥臭的烏黑藥泥里,一點點挑出了那截細小的藍繩。

  繩身只剩半個手掌長,一頭死死打著兩個緊實的小結。原本鮮亮的藍色,早就被反覆浸泡的濃血漚成了令人作嘔的暗褐色。

  千夏捏著竹夾,死死盯著繩結的正反兩面。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去碰旁邊那碗黑藥泥分毫。

  「是岩田家那丫頭的。」千夏的聲音有些發緊。

  柴田源次像尊鐵塔般堵在門框邊,褲腳上還沾著炭棚的黑灰,老臉緊繃:「這你都認得出來?」

  「小鈴走路毛躁,她娘特意給她打的死結綁腳繩。這打法我親自拆過,不會認錯的。」千夏將那截殘破的藍繩輕輕放在一塊乾淨的白布上,轉眼盯向周臨。

  「你昨晚看到的,確定是腳踝上的繩子?」

  「只看清了這截繩子。至於那張臉,可能是鬼障眼,未必能信。」周臨語氣冷得像冰。

  「那就當沒看見那張臉!」千夏一把扔下竹夾,指尖抵住桌面,「繩子對上了,那丫頭可能還活著。今天,可以去搜救一下!」

  裡屋,突然傳來木質藥箱扣合的「吧嗒」輕響。 藤澤蒼介艱難地包紮好再次崩裂的傷口,臉色比昨夜外出時還要像個死人。

  他垂著頭,扣緊制服衣襟,右手搭上了腰間的刀鞘。

  「砰!」 柴田一步上前,魁梧的身軀死死堵住了房門。 「你今天哪怕往西嶺邁半步,老子現在就把你的破刀扔進爐子裡熔成鐵水!」柴田咬牙切齒地低吼。

  藤澤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氣息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語氣卻硬得像石頭:「爐子……現在是宗景的,你管不了。」

  「那老子連他一塊兒罵!」柴田寸步不讓。

  坐在高凳上的宗景連眼皮都沒抬。 老頭子手裡捏著細銼,正慢條斯理地打磨著【照骨】劍尖上的磕痕,聲音清淡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別扯上我。一個腸子快流出來了還非要出門,一個莽撞的愣頭青……你們倆,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他沒有進行辯解,只是默默將【照骨】的木鞘,死死系牢在左腰的皮帶上。

  西嶺的舊藥染坊,必須趁著白天大太陽去探。藤澤的殘軀走不了,千夏與宗景也離不開柴田家坐鎮。

  柴田陰沉著臉,出門喚來四名最精壯的村民。他極度嚴厲地再三警告:所有人只許死守在藥坊院外的土牆邊搬運紫藤根,嚴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擅自鑽入地下或屋內!

  安排妥當後,他才握緊厚背柴刀,準備帶著周臨動身。

  「等等。」 臨行的一刻,宗景忽然開口叫住了柴田。 「西嶺藥坊的北倉里,還囤著三簍極品的鍛刀炭。」老頭子沒有回頭。

  柴田的腳步猛地一頓,回過頭,滿臉錯愕與火氣:「你他媽什麼時候把炭堆去那種鬼地方了?!」

  「鍛刀所失火前就挪過去了。藥坊的烘房乾燥通風,本打算等入冬後再運回來。」宗景放下細銼,將【照骨】平穩地推回周臨身前。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周臨:「先把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鍛刀炭只是順帶的,等確定穩妥了再在運回來,不要因小失大。」

  柴田在門口默然聽著,直到跨出院門,才低罵了一句:「這幫老東西……非要把爛帳捂到快死人的時候才放屁!」

  ……

  西嶺,距離村落約莫半個時辰的山路。 當兩人順著陡峭的山道,繞過一片終年不見陽光的背陰石坡後。


  周臨的目光猶如雷達般在地形上掃過。 地形閉塞。東邊是一片開闊的曬場,十幾根垂掛紫藤條的粗大木桿像墓碑一樣杵著。

  北側連著庫房,南側是一排低矮的值守人平房;而正中央的主樓最高,透過半敞的破窗,能隱約看見裡面三口巨大的圓形染槽,正圍著承重柱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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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牆外,還懸空架著一副長滿青苔的老舊水輪。

  整座院落,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曬場上的紫藤條已經干透卻無人收,主樓厚重的正門從內部被死死插上了門閂。

  柴田警惕地靠近南側的矮屋。牆邊散發著臭氣的雞籠空空如也,但地上的食槽里,赫然還殘留著大半沒吃完的谷糠!

  如果屋裡的人是正常搬離或者外出,絕不可能放任家禽餓死,更不可能留下吃到一半的精貴飼料。出事了。

  柴田攥緊柴刀,抬起滿是老繭的手,在主樓的門板上重重叩了三下。 「岩田!我是柴田!」

  他壓低聲音自報家門,隨後將耳朵貼緊冰冷的門板,屏息聆聽。 院內死寂沉沉,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周臨沒有去管正門,他猶如一隻幽靈般繞至南側矮屋的低矮窗欞下。 低頭在潮濕的軟泥地里細細勘察,很快,他尋到了一串小巧的、屬於孩童的木屐印!

  腳印從矮屋門口,一路倉惶地延伸至染坊的側窗下方。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行至半途,那清晰的鞋印徹底變成了一道沉重、絕望的拖拽痕跡!

  就在窗根底下的泥縫裡,壓著另一截斷裂的藍色細繩!藍繩旁,兩滴早已乾涸發黑的暗紅血跡,觸目驚心。

  「阿鈴!」 柴田也繞了過來,看到地上的血跡,老人眼角狂跳,直接貼著那扇半開的矮窗向屋內沉聲呼喊:「是我!村長爺爺!聽得見就敲個東西,弄出一點聲音來!」

  幽暗的屋內,死寂了足足數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咚。」 一聲沉悶、厚重的撞擊聲,突然從屋內染槽下方的地板深處遙遙傳來!

  緊接著。 「咚……咚!」 又是兩聲!間隔極其雜亂無章,聽起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痛苦地掙扎翻滾,絕非活人敲擊的求救信號!

  柴田臉色驟變,猛地俯下身,死死貼近低矮的窗台,正要再度探頭喊話。

  「轟!」

  屋內,距離窗台最近的那第三口巨型染槽,原本死寂如墨的水面忽然猛地翻湧起來!一串碩大的氣泡從槽底瘋狂冒出,如同某種龐然大物正在水下甦醒!

  「退!」 周臨瞳孔猛縮,右手猶如鐵鉗般一把揪住柴田的後領,驟然發力將他往後死死拽開了大半步!

  「嘩啦——!」

  烏黑藥液,猶如一張嘔吐的大嘴,漫過染槽的邊緣,直接衝破了那扇低矮脆弱的木窗格,轟然潑灑在兩人方才立足的室外石板上!

  冰冷的石板遇濕,瞬間蒸騰出一股濃烈、刺鼻到了極點的苦腥氣! 這味道,和昨夜炭棚里那隻斷頭鬼嘴裡嚼碎的詭異藥泥,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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