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狡詐的佐伯
頂層的腳步聲停在爆冷室正上方。
周臨站在處理線東端，抬頭只能看見廊橋底部結霜的鋼樑。
鞋底碾過格柵的動靜消失以後，冷凝水落在金屬護欄上的聲音反倒清楚起來，一滴接一滴，始終沒有第二個人的腳步混進來。
森川退進北側操作間，拉嚴防火玻璃門。三根撥杆分別控制爆冷門、應急噴淋和化霜支管，腳邊的低溫箱已經換上新蓋。
陳啟則把拆下來的輸送機鋼索拖到處理線末端，穿過保溫罩與轉運桶的環扣，只要踩下西側踏板，兩層蓋子就會被一起掀開。
他試拉了一次，外蓋只抬起半寸。
「別動。」森川推開門，快步蹲到桶邊，「誰把電池線壓進環扣了？」
陳啟還在西側隔離門邊調踏板，聞言看了一眼：「我。線鬆了容易脫鉤。」
「現在鉤沒脫，蓋子也別想開。」森川把線頭扯出來，抬頭瞪他，「你到底想困誰？」
陳啟把扳手往地上一放，給他讓出位置：「那你來。細活歸你，我負責把出來的東西砸回去。」
森川沒再接話。他沿桶壁重新走線，用扎帶把電池線固定在把手內側，又把活動餘量留到了背風面。低溫讓線皮迅速發硬，他連續試了兩次，保溫罩才順著鋼索正常滑開。
「開蓋以後最多三分鐘。」森川握住操作間門把，「我能重新封箱，但噴淋管有氣堵，第一下能不能出水沒準。誰要是把三分鐘當五分鐘用，最後收回來的只會是一罐死肉。」
陳啟拍了拍西側踏板：「聽見了。三分鐘到了，我先拉周臨，不拉箱子。」
森川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陳啟把斧柄在掌心轉過半圈，重新貼回踏板旁的門影里。
周臨把鋼索末端扣進腳邊的拉杆。叉車、爆冷門和固定刀架都停在原位，從廊橋往下看，幾乎每一處布置都暴露在白色頂燈下。
再挪反而會顯得刻意，他只把鞋尖從觸發踏板旁移開半步。
頂層仍舊安靜。
一隻深藍色工作手套忽然從格柵縫裡落下，砸在輸送帶上。手套裡面裹著半截殘缺的人手，斷口爬滿灰紅組織，五根手指落地後還在一下一下收緊。
低溫箱隨即傳來細微震動。
森川的手已經搭上爆冷撥杆。陳啟藏在隔離門後，只露出半邊斧刃，朝周臨比了個「進圈」的手勢。
周臨沒回應。他看著那隻殘手緩慢向前，灰紅組織每收縮一次，手套就在鋼板上拖出一小段濕痕。
【識痕】捕捉到的新痕跡也跟著它向爆冷門延伸，卻只有皮肉與鋼板摩擦留下的輕線。廊橋、樓梯和頂層承重樑上，都沒有成年宿主移動時該有的負重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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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醒目的那條痕跡，不是本體。
殘手壓過踏板邊緣，生鏽彈簧發出一聲輕響。森川盯著周臨，指節已經壓白。周臨仍然沒有點頭。
兩秒後，森川把手從撥杆上挪開。
殘手爬到爆冷門前，沒有進入門內。五根指尖依次裂開，細絲沿門框向上遊走，先碰溫度探頭，再探門縫，最後纏上執行器旁那根鏽死的回位彈簧。它在彈簧上停留得最久，甚至試著向外扯了兩次。
「它不是來吃樣本的。」森川貼著玻璃，聲音壓得很低，「它在查門關上以後還能不能重新打開。」
陳啟盯著那隻手：「拿自己半隻手來驗退路，倒捨得。」
「捨得的不是手。」周臨看向廊橋外側，「它在等我們先動。」
頂層傳來佐伯平穩的聲音：「報警閾值被改過了。修司，這不符合檢修規定。」
森川的肩膀繃了一下。
「以前，你不會拿冷庫里的人冒險。」佐伯隔著格柵繼續說，「美咲失蹤以後，你連一張值班表都看不明白了。」
陳啟朝操作間偏了偏頭。森川卻只是抬手關掉內部通話，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控制台。
「真是佐伯本人發現閾值不對，會先鎖設備，再把維修單扔我桌上。」森川說，「他不會站在上面等我出去跟他吵。」
那隻殘手停在輸送帶中央，指尖朝操作間方向偏轉了一點。
周臨突然俯身，扣下腳邊拉杆。
鋼索繃直，轉運桶外蓋被整個掀開，銀色保溫罩滑向一旁。罐底的暗紅組織暴露在冷風中，先是縮成一團，隨後瘋狂撞向頭頂聲源。
【活體樣本有效活性持續下降。】
【隱藏任務獎勵持續衰減。】
「篤、篤、篤！」
撞擊聲透過罐壁傳開，頂層格柵隨之輕顫。森川看了一眼計時器，開始倒數；陳啟則壓低身體，斧面緩緩抬到胸前。
佐伯沒有下來。
十幾秒後，輸送帶上的工作手套忽然癟下去。藏在裡面的組織主動抽乾水分，細絲從探頭和彈簧上全部脫落，只剩一截失去活性的殘手。
「不要了？」陳啟問。
頭頂外側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回彈。不是格柵，也不是樓梯，更像有人踩過廊橋外沿的護欄。
周臨轉向爆冷室右側：「本體換路線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越過廊橋外沿，從處理線上方直墜下來。佐伯雙腳踩中護欄，粗鋼管向下彎折，又把它整個人彈過噴淋踏板，落點恰好在觸發區外。
它已經知道踏板在哪裡。
佐伯左臉仍留著極寒凍裂的創口，翻開的皮肉被幾根金屬釘粗暴釘合。頭頸處的異化組織全部收在宿主體內，外套下擺被冷風吹起時，看上去仍像那個剛結束夜班的港區職員。
它先看裸露的留樣罐，又掃過繃緊的鋼索與西側踏板。
「比馬海強。」佐伯說，「至少你們知道該拿什麼把我引下來。」
周臨握住卷刃的剔骨刀，沒有接話。
佐伯向東端邁了一步，鞋底碾過鹽霜下的黑線。陳啟的左腳立刻踩穿踏板，厚重隔離門從佐伯身後砸落，震得爆冷室門框上的冰同時崩開。
處理線被封成一條狹窄通道。西側是落下的隔離門，東端站著周臨，爆冷室則在佐伯左手邊。
佐伯沒有回頭。它抬起右手，五根手指貼合成一片薄骨刃，刃口卻沒有朝向周臨。
黑紅色血液潑上護欄，整條左臂砸在鋼板上。斷臂滾了半圈，五根手指已經先於身體扣住地面。
周臨看著它重新壓低重心。
斷臂已經爬向爆冷室，佐伯空出來的左肩卻壓低了一寸，正對東端的周臨。
周臨站在處理線東端，抬頭只能看見廊橋底部結霜的鋼樑。
鞋底碾過格柵的動靜消失以後，冷凝水落在金屬護欄上的聲音反倒清楚起來，一滴接一滴，始終沒有第二個人的腳步混進來。
森川退進北側操作間，拉嚴防火玻璃門。三根撥杆分別控制爆冷門、應急噴淋和化霜支管，腳邊的低溫箱已經換上新蓋。
陳啟則把拆下來的輸送機鋼索拖到處理線末端，穿過保溫罩與轉運桶的環扣，只要踩下西側踏板，兩層蓋子就會被一起掀開。
他試拉了一次，外蓋只抬起半寸。
「別動。」森川推開門，快步蹲到桶邊，「誰把電池線壓進環扣了？」
陳啟還在西側隔離門邊調踏板，聞言看了一眼：「我。線鬆了容易脫鉤。」
「現在鉤沒脫，蓋子也別想開。」森川把線頭扯出來，抬頭瞪他，「你到底想困誰？」
陳啟把扳手往地上一放，給他讓出位置：「那你來。細活歸你，我負責把出來的東西砸回去。」
森川沒再接話。他沿桶壁重新走線，用扎帶把電池線固定在把手內側，又把活動餘量留到了背風面。低溫讓線皮迅速發硬，他連續試了兩次，保溫罩才順著鋼索正常滑開。
「開蓋以後最多三分鐘。」森川握住操作間門把，「我能重新封箱，但噴淋管有氣堵，第一下能不能出水沒準。誰要是把三分鐘當五分鐘用，最後收回來的只會是一罐死肉。」
陳啟拍了拍西側踏板：「聽見了。三分鐘到了，我先拉周臨，不拉箱子。」
森川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陳啟把斧柄在掌心轉過半圈，重新貼回踏板旁的門影里。
周臨把鋼索末端扣進腳邊的拉杆。叉車、爆冷門和固定刀架都停在原位，從廊橋往下看，幾乎每一處布置都暴露在白色頂燈下。
再挪反而會顯得刻意，他只把鞋尖從觸發踏板旁移開半步。
頂層仍舊安靜。
一隻深藍色工作手套忽然從格柵縫裡落下，砸在輸送帶上。手套裡面裹著半截殘缺的人手，斷口爬滿灰紅組織，五根手指落地後還在一下一下收緊。
低溫箱隨即傳來細微震動。
森川的手已經搭上爆冷撥杆。陳啟藏在隔離門後，只露出半邊斧刃，朝周臨比了個「進圈」的手勢。
周臨沒回應。他看著那隻殘手緩慢向前，灰紅組織每收縮一次，手套就在鋼板上拖出一小段濕痕。
【識痕】捕捉到的新痕跡也跟著它向爆冷門延伸，卻只有皮肉與鋼板摩擦留下的輕線。廊橋、樓梯和頂層承重樑上，都沒有成年宿主移動時該有的負重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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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醒目的那條痕跡，不是本體。
殘手壓過踏板邊緣，生鏽彈簧發出一聲輕響。森川盯著周臨，指節已經壓白。周臨仍然沒有點頭。
兩秒後，森川把手從撥杆上挪開。
殘手爬到爆冷門前，沒有進入門內。五根指尖依次裂開，細絲沿門框向上遊走，先碰溫度探頭，再探門縫，最後纏上執行器旁那根鏽死的回位彈簧。它在彈簧上停留得最久，甚至試著向外扯了兩次。
「它不是來吃樣本的。」森川貼著玻璃，聲音壓得很低，「它在查門關上以後還能不能重新打開。」
陳啟盯著那隻手：「拿自己半隻手來驗退路，倒捨得。」
「捨得的不是手。」周臨看向廊橋外側，「它在等我們先動。」
頂層傳來佐伯平穩的聲音：「報警閾值被改過了。修司，這不符合檢修規定。」
森川的肩膀繃了一下。
「以前，你不會拿冷庫里的人冒險。」佐伯隔著格柵繼續說，「美咲失蹤以後，你連一張值班表都看不明白了。」
陳啟朝操作間偏了偏頭。森川卻只是抬手關掉內部通話，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控制台。
「真是佐伯本人發現閾值不對，會先鎖設備，再把維修單扔我桌上。」森川說，「他不會站在上面等我出去跟他吵。」
那隻殘手停在輸送帶中央，指尖朝操作間方向偏轉了一點。
周臨突然俯身，扣下腳邊拉杆。
鋼索繃直，轉運桶外蓋被整個掀開，銀色保溫罩滑向一旁。罐底的暗紅組織暴露在冷風中，先是縮成一團，隨後瘋狂撞向頭頂聲源。
【活體樣本有效活性持續下降。】
【隱藏任務獎勵持續衰減。】
「篤、篤、篤！」
撞擊聲透過罐壁傳開，頂層格柵隨之輕顫。森川看了一眼計時器，開始倒數；陳啟則壓低身體，斧面緩緩抬到胸前。
佐伯沒有下來。
十幾秒後，輸送帶上的工作手套忽然癟下去。藏在裡面的組織主動抽乾水分，細絲從探頭和彈簧上全部脫落，只剩一截失去活性的殘手。
「不要了？」陳啟問。
頭頂外側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回彈。不是格柵，也不是樓梯，更像有人踩過廊橋外沿的護欄。
周臨轉向爆冷室右側：「本體換路線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越過廊橋外沿，從處理線上方直墜下來。佐伯雙腳踩中護欄，粗鋼管向下彎折，又把它整個人彈過噴淋踏板，落點恰好在觸發區外。
它已經知道踏板在哪裡。
佐伯左臉仍留著極寒凍裂的創口，翻開的皮肉被幾根金屬釘粗暴釘合。頭頸處的異化組織全部收在宿主體內，外套下擺被冷風吹起時，看上去仍像那個剛結束夜班的港區職員。
它先看裸露的留樣罐，又掃過繃緊的鋼索與西側踏板。
「比馬海強。」佐伯說，「至少你們知道該拿什麼把我引下來。」
周臨握住卷刃的剔骨刀，沒有接話。
佐伯向東端邁了一步，鞋底碾過鹽霜下的黑線。陳啟的左腳立刻踩穿踏板，厚重隔離門從佐伯身後砸落，震得爆冷室門框上的冰同時崩開。
處理線被封成一條狹窄通道。西側是落下的隔離門，東端站著周臨，爆冷室則在佐伯左手邊。
佐伯沒有回頭。它抬起右手，五根手指貼合成一片薄骨刃，刃口卻沒有朝向周臨。
黑紅色血液潑上護欄，整條左臂砸在鋼板上。斷臂滾了半圈，五根手指已經先於身體扣住地面。
周臨看著它重新壓低重心。
斷臂已經爬向爆冷室，佐伯空出來的左肩卻壓低了一寸，正對東端的周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