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支線任務:扳道房的六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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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頭拉響長哨時,九節車廂正被制動一節節拽緊。

  最先亂起來的不是人,而是那些沒有固定牢的東西。吊瓶向前盪去,空床沿著地軌滑了半尺,床下藥箱也撞開了搭扣。

  周臨按住床尾,順著車身前傾的方向沉下重心。唐梔一把攬住傷員肩頸,抬腳將輸液架勾回手邊。

  「別坐起來,車還沒停。」

  驚醒的傷員被她按回枕頭。靠門護衛已經用木槓卡住兩張空床,老杜從被子裡伸出手,趕在藥瓶滾遠前將它攔在床腳。病房車裡的喊聲很雜,眾人的動作卻沒亂。

  魏崢撞開連接門時,正好有隻藥箱朝他滑來。他彎腰抄住提手,反手將箱子塞進牆角,抬頭便問姚駱。

  「車頂還守的住嗎?」

  姚駱從艙口翻下來,靴底落地後仍扶著門框。他的外套被風吹得貼在背上,手裡那根短棍已經磨出一道新痕。

  「現在能。再爬上來一批,絞盤和艙口得丟一個。」

  「那就保絞盤。」

  「我也這麼想。至少它比艙口貴。」

  魏崢掀開傳聲管鐵蓋。管內的喘息和金屬撞擊聲一同湧出來,許礪像在駕駛室里跟什麼東西較勁。


  「前面的岔道還朝左邊!」許礪吼道,「左線已經塌進溝里,進去一節就得帶下去一串。我把車壓到能跳人的速度,你們去扳道房換軌。」

  「能停多久?」

  「停不了。車頭進站以後,最多給你們六分鐘。二號軸承一直在升溫,我再多拖一會兒,它會先抱死。」

  窗外的灰霧正被緩慢後退的車影切開。先露出來的是半塊傾斜站牌,隨後是貼在主軌旁的扳道房。

  它的觀察窗蒙著一層灰,房門和屋頂卻還完整。再往後,一座開裂水塔立在倉庫前方,粗水管垂到站台邊,管口下方積著一片深色水痕。

  站前的兩條鐵軌很快分開。左線順著低地沉入腐霧,幾段軌面已經歪斜。右線繞過碎石坡,遠處仍能看見完整枕木。

  岔尖偏在左側,列車若按現在的軌向繼續前進,整列車都會被送進那片看不見底的低地。

  站台盡頭的信號燈早已不亮,燈架下卻還垂著兩根鋼索。其中一根通往扳道房,另一根斷在軌邊,斷頭隨列車帶起的風一下下敲著木樁。

  歸衡庭的提示隨之浮現。

  【支線任務:扳道房的六分鐘】

  【任務目標:在車頭駛入一號岔道前恢復正確軌向】

  【任務獎勵:根據恢復速度、有效車廂保全與額外處置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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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務出現不到兩秒,九號車外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腐絲爬上踏板了!」

  魏崢拉開車窗。冷風灌進車廂,窗外的黑綠色細絲正沿輪架往上纏。列車跑得快時,它們會被車輪和碎石扯斷。

  此刻車速下降,後一批腐絲已經攀住鉚釘,離八號車連接處只剩幾尺。

  窗邊護衛用鐵鉤挑斷幾根。鉤頭剛離開車壁,更多腐絲便貼著鐵桿向上爬。護衛趕緊撒手,眼看著鐵鉤在車壁上磕了一下,被灰霧裡的東西拖走。

  六分鐘裡,他們不但要換軌,還得取水、守車,防止腐絲趁停車咬住連接處。

  魏崢先叫了老孫和郭鋒,又朝其他護衛揮手。

  「你們兩個跟我去扳道房。其餘人留在原車廂,誰守哪一段就守到底,別全追著一個地方跑。」

  唐梔已經從床下抽出兩隻空水囊。她倒過一隻,囊口只淌出幾滴水,又把陳九叫到門邊。

  「帶個人去水塔,把空桶也帶上。水有怪味,顏色不對,或者桶底出現沉渣,任何一項拿不準都別往回裝。」

  陳九把兩隻桶拖出來,先將桶蓋別進腰帶。

  「我真空手回來,那你可別說我是偷懶。」

  「我只會罵往車上帶腐水的蠢貨。」

  他將粗繩穿過桶把。同行護衛接過另一頭,在第二隻桶上補了活結。裝滿以後,木桶可以沿站台拖回來,他們沒必要來回扛著跑。

  姚駱已經站到車門旁,短槍壓向六號車外側。魏崢指了指七號車與六號車之間的車鉤。

  「取水的人回來以前,你守好這裡。」

  「只守車鉤和車門。」姚駱看著逐漸靠近的站台,「倉庫里哪怕有人喊救命,也不用管。」

  魏崢轉向周臨時,已經把扳道房內可能用到的短斧和撬杆拎在手裡。

  「鏽死、斷軸、脫銷都由我來。鐵件上要是長了不該長的東西,就交給你了。」

  「可以。」

  周臨把【照骨】的劍鞘向後調了半掌。停車後可能要鑽低門,也可能在貼身距離里拔劍,鞘口不能卡住車門和牆角。

  列車經過站台邊的空輪軸箱,氣流掀起箱蓋上的舊手套。

  水塔與倉庫之間還留著兩道淺車轍,車轍到了黑綠菌毯前才斷掉。工作檯、紅旗和運貨小車都在,人像是在某一刻同時離開,再沒回來。

  許礪鬆開一段制動。車輪仍在轉,速度已經降到能扶著門框落地。第一隻空桶被人扔上站台,彈起後滾向軌道。

  陳九緊隨其後跳下車,手裡的粗繩猛然繃直,把木桶從軌邊拽了回來。

  他拖著桶跑向水塔。同行護衛落地後追上去,兩人的腳步很快被車輪碾軌聲蓋住。

  前方短哨響了兩次。機車壓過廢站外側的第一根信號杆,生鏽圓牌被氣流帶得緩緩轉動,朝站台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從車頭過信號杆開始算!」許礪從前方探出半個身子,「最多六分鐘一到!」

  魏崢揮下手臂。

  「下車,去扳道房!」

  周臨踩住門梯,落地後向前多送一步,卸掉列車帶來的慣性。

  魏崢帶著老孫和郭鋒跟下來,四個人沿站台內側奔向扳道房。姚駱則貼著六號車向後走,槍口始終跟著從尾廂爬來的腐絲。

  八號車從倉庫破窗前滑過時,裡面閃出一線湛藍微光。

  幾隻泡脹的貨箱堆在窗下,最深處那隻仍扣著完整鐵箍。光從箱縫裡漏出來,短短一瞬便被經過的車廂擋住。

  姚駱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看了一眼跑遠的四個人,又看向仍在逼近車鉤的腐絲,最後將槍口轉回車外。

  發光的位置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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