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腐潮列車
周臨落下時，左腳正踩進一道被雨水和油污浸透的凹槽。鞋底向外一滑，腳下的車廂已經開始過彎。
他順勢屈膝，右手按住一排凸起的鉚釘，任由那股橫力推著身體滑出一米多，直到鞋跟抵住通風罩才穩住重心。
風從右前方撞來，裹著鐵鏽、爛葉和屍體久泡後的酸腥味，颳得鼻腔發澀。
列車沒有減速，反而還在加速。
九節黑色車廂沿舊軌左右擺動，車輪每碾過一處接縫，震動便隔著鐵板頂進腿里。
後方不見站台，暗綠色浮潮貼著枕木追在車尾，表面擠滿彎折的樹枝、獸骨和生鏽鐵片。
有些雜物已被灰白色纖維縫在一起，列車駛過時，它們便像一張張濕透的破布，被氣流掀起又拍回潮面。
更遠處，半截水塔斜插在腐潮里，露出水面的鏽蝕支架正被新生組織一圈圈纏緊。
歸衡庭提示在視野中依次浮現。
【目標界域：腐潮列車。】
【世界類型：封鎖世界。】
【腐潮已吞沒舊線沿途大部分聚居地。潮內金屬、屍體與植物將持續腐生，停留時間越長，結構活化程度越高。】
最後一行尚未淡去，前方一根傾斜的信號杆已經逼到車頂右側。杆上垂落的鋼纜被列車帶起，抽來的高度正對人的腰腹。
周臨伏低身體，鋼纜擦著劍柄上方掃過，尾端砸中通風罩，迸出的火星被風扯成一條斜線。
列車緊接著壓進第二道彎，車頂朝外側傾斜。他的掌心壓著凹槽，等重心重新落回雙腳之間，才起身看向前方。
右前方趴著一名穿灰色護車服的男人。對方左腿卡在檢修口邊緣，短槍仍對著車尾，食指貼在扳機護圈外。即便另一隻手正用槍柄砸靴扣，槍管也始終沒有掃向靠近的周臨。
「腿斷了？」周臨迎著風問。
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陌生面孔和腰間的【照骨】之間停了半秒，很快又落回車尾。「沒斷，靴子被卡住了。你要幫忙就快點，後面那扇門撐不了多久。」
扭曲的鐵片從外側咬住靴幫，強行向上拔，只會讓翻起的邊緣壓得更緊。周臨看向男人槍口所指的位置。最後兩節車廂一直黑著，尾廂車門開了半扇，每逢急彎便重重撞上門框。
門後藏著一道低伏的影子。
腕印再次發燙。
【晉升試煉已開啟。】
【主線任務：抵達黑汐站。】
【任務要求：護送第九封鎖列車抵達黑汐站。抵達時須保留至少六節有效車廂，淨水芯與病房車至少保住其一。】
【任務期限：列車抵達，或徹底失去運行能力。】
【任務失敗：強制處決。】
【世界背景·讀者輔助】
【腐潮並非普通洪水。長期浸泡其中的屍體、植物與金屬，會被灰白菌膜縫合，逐漸長成能夠活動、覓食，甚至依附機械擴散的腐生結構。
道路和農田最先失守，倖存者只能退守到高地上的封鎖站，再靠尚未斷絕的舊鐵路交換淨水、藥品和零件。沿線已經沒有一套能覆蓋所有地區的完整秩序。
各封鎖站自行維持配給、醫療和接車；列車一旦離站，車組、護車隊、機修與醫護便共同決定誰能上車、哪些貨必須保住、哪節車廂可以捨棄。對站里的人來說，一趟列車能否按時抵達，往往決定下一輪供水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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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潮仍在侵蝕路基和信號設施，許多扳道房早已無人值守。列車卻不能停：速度太慢，腐生組織會攀上輪架；開得太快，老舊的鐵軌、輪軸與車鉤又可能先一步散架。每一趟運輸，都在同一條線上與腐潮和機械壽命搶時間。
第九封鎖列車正駛向黑汐站。車上載著淨水芯、病房車，以及維持站區繼續運轉的物資。只要它還在鐵軌上奔跑，就是一條尚未斷掉的補給線；一旦停下，最先被腐潮吞沒的是車輪，隨後才是車裡的人。】
【以上信息僅供閱讀輔助，不代表周臨已經知曉】
九節車廂最終只能損失三節，而最後兩節眼下已經失去照明和聯絡。它們是否仍然有效尚未確定，能夠留給列車繼續犯錯的餘地卻已經不多。
周臨收回視線，看向兩人之間不斷張合的車廂連接。連接踏板外側沒有防護網，兩根護欄也被風沙磨得發白，踏板表面還壓著一層容易打滑的濕砂。
前後車廂反向擺動時，下方會露出一段飛退的枕木，緊接著又被合攏的鐵板擋住。
「什麼時候過去最穩？」
男人聽見這個問法，朝彎道前方看了一眼。「別現在跳。等這道彎收尾，後車會往裡靠一下，能踩實的時間不到兩秒。」
周臨沒有提前起跑。他貼著通風罩前移，等腳下的傾斜開始回正，才猛地加速。
金屬踏板隨車身擺動，中間的縫隙忽寬忽窄。後車向內收攏的瞬間，周臨一腳踩上踏板，身體剛越過縫隙，車尾便再次向外甩開。
右腳只落到邊緣，他的左手已經抓住前車護欄，肩膀順著分離方向側開，直到車廂回擺，才借力把右腳補上踏板。
男人也在這時砸鬆了靴扣，可扭曲的鐵片仍壓著靴幫。周臨在檢修口旁蹲下，拔出【照骨】一截，用劍鞘抵住翻起的鐵邊。
「我壓住鐵片。車身往右回時，把腳跟向里轉，別往上拔。」
「沒問題。」男人稍微撐起上身，短槍依舊壓向尾廂車門。
下一次回擺到來，周臨借著車身的震動壓下鐵片。男人同時向內擰動腳跟，靴子終於從縫裡滑出來，褲腳很快洇開一片暗紅，好在傷口沒有被鐵邊再撕一次。
「先下去包紮。」
男人扶著通風罩站起，試著踩了一下傷腿。「還行還能走。你怎麼過去？」
尾廂的半扇車門猛地向外鼓起，替周臨回答了這個問題。
砰！
一顆鉚釘從門軸處崩飛，擦過車頂，落進車後的腐潮。男人抬槍扣動扳機，槍口火光被橫風扯偏，子彈打進門框，裡面立即響起爪尖撓刮鐵皮的聲音。
「腐皮犬。」他向後挪了兩步，傷腿不敢完全著力，槍口卻沒有離開車門，「尾廂原來沒有這麼多，剛才有什麼東西把它們趕出來了。」
他沒有急著開第二槍。傷腿無法穩定承重，腐皮犬背上又有硬殼，這個距離繼續射擊只會浪費子彈。
車門第二次被撞開。
最先探出的是一顆沒有完整皮毛的犬首。灰黑表皮緊貼顱骨，嘴角一直裂到耳根，脊背卻隆起一層厚重的腐生硬殼。
它爬上門沿時，前肢明顯向外分開，爪尖扣住鐵皮，肩胛下方的薄膜被橫風壓得緊貼肋骨。
門後還有五道低伏的影子。
男人按住傷腿，單手去摸備用彈匣。周臨扣住他的肩帶，把他送向前車連接處。
「你先過去，站穩後再換彈。我來堵門。」
男人的視線在他和六隻腐皮犬之間轉了一圈。「你真堵得住？」
「你留在這裡，我還得分神照顧你。」
「這話聽著不太客氣。」男人抓住護欄，還是向前挪去，「但有道理。」
列車再次進入彎道。尾廂朝內側壓來，六頭腐皮犬沿著傾斜的車頂一同竄出，爪尖擦過鐵皮，密集的刮擦聲蓋過車輪碾過接縫的震響。
最前面那頭沒有直撲。它蹬上通風罩，借著車身外甩橫躍而來，兩隻前爪擋在犬首前，背部硬殼正對劍鋒。
撲擊也拉開了它的肩胛。硬殼下沿與胸腔之間，露出一道隨著前肢伸展而繃緊的灰黑軟膜。
周臨拔出【照骨】。
劍尖沒有去碰那層迎面的硬殼，而是沿著橫風來向，遞進了它自己拉開的縫隙。
他順勢屈膝，右手按住一排凸起的鉚釘，任由那股橫力推著身體滑出一米多，直到鞋跟抵住通風罩才穩住重心。
風從右前方撞來，裹著鐵鏽、爛葉和屍體久泡後的酸腥味，颳得鼻腔發澀。
列車沒有減速，反而還在加速。
九節黑色車廂沿舊軌左右擺動，車輪每碾過一處接縫，震動便隔著鐵板頂進腿里。
後方不見站台，暗綠色浮潮貼著枕木追在車尾，表面擠滿彎折的樹枝、獸骨和生鏽鐵片。
有些雜物已被灰白色纖維縫在一起，列車駛過時，它們便像一張張濕透的破布，被氣流掀起又拍回潮面。
更遠處，半截水塔斜插在腐潮里，露出水面的鏽蝕支架正被新生組織一圈圈纏緊。
歸衡庭提示在視野中依次浮現。
【目標界域：腐潮列車。】
【世界類型：封鎖世界。】
【腐潮已吞沒舊線沿途大部分聚居地。潮內金屬、屍體與植物將持續腐生，停留時間越長，結構活化程度越高。】
最後一行尚未淡去，前方一根傾斜的信號杆已經逼到車頂右側。杆上垂落的鋼纜被列車帶起，抽來的高度正對人的腰腹。
周臨伏低身體，鋼纜擦著劍柄上方掃過，尾端砸中通風罩，迸出的火星被風扯成一條斜線。
列車緊接著壓進第二道彎，車頂朝外側傾斜。他的掌心壓著凹槽，等重心重新落回雙腳之間，才起身看向前方。
右前方趴著一名穿灰色護車服的男人。對方左腿卡在檢修口邊緣，短槍仍對著車尾，食指貼在扳機護圈外。即便另一隻手正用槍柄砸靴扣，槍管也始終沒有掃向靠近的周臨。
「腿斷了？」周臨迎著風問。
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陌生面孔和腰間的【照骨】之間停了半秒，很快又落回車尾。「沒斷，靴子被卡住了。你要幫忙就快點，後面那扇門撐不了多久。」
扭曲的鐵片從外側咬住靴幫，強行向上拔，只會讓翻起的邊緣壓得更緊。周臨看向男人槍口所指的位置。最後兩節車廂一直黑著，尾廂車門開了半扇，每逢急彎便重重撞上門框。
門後藏著一道低伏的影子。
腕印再次發燙。
【晉升試煉已開啟。】
【主線任務：抵達黑汐站。】
【任務要求：護送第九封鎖列車抵達黑汐站。抵達時須保留至少六節有效車廂，淨水芯與病房車至少保住其一。】
【任務期限：列車抵達，或徹底失去運行能力。】
【任務失敗：強制處決。】
【世界背景·讀者輔助】
【腐潮並非普通洪水。長期浸泡其中的屍體、植物與金屬，會被灰白菌膜縫合，逐漸長成能夠活動、覓食，甚至依附機械擴散的腐生結構。
道路和農田最先失守，倖存者只能退守到高地上的封鎖站，再靠尚未斷絕的舊鐵路交換淨水、藥品和零件。沿線已經沒有一套能覆蓋所有地區的完整秩序。
各封鎖站自行維持配給、醫療和接車；列車一旦離站，車組、護車隊、機修與醫護便共同決定誰能上車、哪些貨必須保住、哪節車廂可以捨棄。對站里的人來說，一趟列車能否按時抵達，往往決定下一輪供水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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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潮仍在侵蝕路基和信號設施，許多扳道房早已無人值守。列車卻不能停：速度太慢，腐生組織會攀上輪架；開得太快，老舊的鐵軌、輪軸與車鉤又可能先一步散架。每一趟運輸，都在同一條線上與腐潮和機械壽命搶時間。
第九封鎖列車正駛向黑汐站。車上載著淨水芯、病房車，以及維持站區繼續運轉的物資。只要它還在鐵軌上奔跑，就是一條尚未斷掉的補給線；一旦停下，最先被腐潮吞沒的是車輪，隨後才是車裡的人。】
【以上信息僅供閱讀輔助，不代表周臨已經知曉】
九節車廂最終只能損失三節，而最後兩節眼下已經失去照明和聯絡。它們是否仍然有效尚未確定，能夠留給列車繼續犯錯的餘地卻已經不多。
周臨收回視線，看向兩人之間不斷張合的車廂連接。連接踏板外側沒有防護網，兩根護欄也被風沙磨得發白，踏板表面還壓著一層容易打滑的濕砂。
前後車廂反向擺動時，下方會露出一段飛退的枕木，緊接著又被合攏的鐵板擋住。
「什麼時候過去最穩？」
男人聽見這個問法，朝彎道前方看了一眼。「別現在跳。等這道彎收尾，後車會往裡靠一下，能踩實的時間不到兩秒。」
周臨沒有提前起跑。他貼著通風罩前移，等腳下的傾斜開始回正，才猛地加速。
金屬踏板隨車身擺動，中間的縫隙忽寬忽窄。後車向內收攏的瞬間，周臨一腳踩上踏板，身體剛越過縫隙，車尾便再次向外甩開。
右腳只落到邊緣，他的左手已經抓住前車護欄，肩膀順著分離方向側開，直到車廂回擺，才借力把右腳補上踏板。
男人也在這時砸鬆了靴扣，可扭曲的鐵片仍壓著靴幫。周臨在檢修口旁蹲下，拔出【照骨】一截，用劍鞘抵住翻起的鐵邊。
「我壓住鐵片。車身往右回時，把腳跟向里轉，別往上拔。」
「沒問題。」男人稍微撐起上身，短槍依舊壓向尾廂車門。
下一次回擺到來，周臨借著車身的震動壓下鐵片。男人同時向內擰動腳跟，靴子終於從縫裡滑出來，褲腳很快洇開一片暗紅，好在傷口沒有被鐵邊再撕一次。
「先下去包紮。」
男人扶著通風罩站起，試著踩了一下傷腿。「還行還能走。你怎麼過去？」
尾廂的半扇車門猛地向外鼓起，替周臨回答了這個問題。
砰！
一顆鉚釘從門軸處崩飛，擦過車頂，落進車後的腐潮。男人抬槍扣動扳機，槍口火光被橫風扯偏，子彈打進門框，裡面立即響起爪尖撓刮鐵皮的聲音。
「腐皮犬。」他向後挪了兩步，傷腿不敢完全著力，槍口卻沒有離開車門，「尾廂原來沒有這麼多，剛才有什麼東西把它們趕出來了。」
他沒有急著開第二槍。傷腿無法穩定承重，腐皮犬背上又有硬殼，這個距離繼續射擊只會浪費子彈。
車門第二次被撞開。
最先探出的是一顆沒有完整皮毛的犬首。灰黑表皮緊貼顱骨，嘴角一直裂到耳根，脊背卻隆起一層厚重的腐生硬殼。
它爬上門沿時，前肢明顯向外分開，爪尖扣住鐵皮，肩胛下方的薄膜被橫風壓得緊貼肋骨。
門後還有五道低伏的影子。
男人按住傷腿，單手去摸備用彈匣。周臨扣住他的肩帶，把他送向前車連接處。
「你先過去，站穩後再換彈。我來堵門。」
男人的視線在他和六隻腐皮犬之間轉了一圈。「你真堵得住？」
「你留在這裡，我還得分神照顧你。」
「這話聽著不太客氣。」男人抓住護欄，還是向前挪去，「但有道理。」
列車再次進入彎道。尾廂朝內側壓來，六頭腐皮犬沿著傾斜的車頂一同竄出，爪尖擦過鐵皮，密集的刮擦聲蓋過車輪碾過接縫的震響。
最前面那頭沒有直撲。它蹬上通風罩，借著車身外甩橫躍而來，兩隻前爪擋在犬首前，背部硬殼正對劍鋒。
撲擊也拉開了它的肩胛。硬殼下沿與胸腔之間，露出一道隨著前肢伸展而繃緊的灰黑軟膜。
周臨拔出【照骨】。
劍尖沒有去碰那層迎面的硬殼，而是沿著橫風來向，遞進了它自己拉開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