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肩章與斷刀盒
巨石進入門洞後，轟鳴持續了很久。
炮手仍守在炮架後，屋頂上的士兵也沒有收回鋼索。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不斷擠進缺口的巨石，直到石面與牆體之間的最後一道縫隙被碎石填滿，仍沒人敢提前歡呼。
周臨靠著斷牆坐下，將【照骨】橫放在腿邊。裂頜留下的鈍傷還壓在左肩深處，快速再生注射劑已經讓手臂恢復了大半活動，承壓護臂上的凹陷卻還清楚的留著。
陳啟卸下氣罐，放到屋檐邊。罐底碰上瓦面，只響了一聲。他不信邪，又擰了下閥門。裡面擠出半聲乾澀的氣響，錶針貼在紅區底端，紋絲不動。
「真乾淨。」陳啟看著那根錶針，「留口氣罵人都不夠。」
「剛才不是罵過了。」
「那句算提醒。」陳啟把閥門擰回去，「罵人沒這麼客氣。」
巨石又向前挪動了一截。外門缺口徹底消失。艾倫保持著前推的姿勢停在巨石內側，蒸汽從背部直衝上方，很快蓋住附近屋頂。
幾名護衛兵先落到門洞上方。他們沿石面檢查兩側，有人把手伸進牆縫，摸到的全是壓緊的碎石；另一人順著牆體爬到更高處，確認巨石沒有繼續向內滑動，才朝後方用力揮手。
下一刻，一枚綠色信號彈穿過蒸汽。炮台旁的裝填手最先喊出聲。他兩隻手還扶著彈藥箱，喊到一半便笑起來，額頭抵住箱蓋，肩膀不停發抖。
水塔邊有人用刀柄砸響護欄。回應很快從一片屋頂傳到另一片屋頂，有人在喊，有人在哭，傷員集結點後方甚至有人抄起木板，一下下拍著牆。
那名手套被炮輪碾壞的士兵也舉起右手。他跟著喊了兩聲，轉頭時才發現裝填手還伏在彈藥箱上。
「餵。」他走過去，笑意還沒完全退下去，「門堵住了。」
沒有回應。
他伸手推了一把。同伴順著箱蓋緩緩滑坐到地上，後腰的制服早已被血浸透，暗紅色沿著箱底淌進磚縫。
舉在半空的手僵了片刻，慢慢落下去。士兵跪到地上，托住同伴後頸，先叫了一遍名字，又把手指按在頸側。
附近仍有人在歡呼，綠色信號光穿過蒸汽，短暫照亮兩張滿是灰塵的臉。
另一名炮兵跑過來，把外套壓在那道傷口上。按了兩次，他看見衣料很快被血浸透，手上的力氣也一點點鬆了。
誰都沒說「來不及了」。
【主線任務已完成：維持東側補給線，直至外門封堵。】
陳啟靠著煙囪坐下來，將兩隻磨破的手攤在膝蓋上，仰頭聽了一陣屋頂上的聲音。
「這動靜，牆外都該聽見了。」
周臨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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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坍塌和巨人衝撞留下的餘震還像壓在胸口，呼吸卻一點點緩下來。
先前必須刻意控制的節奏，如今順著一次完整的吸氣，自然落回身體裡；散開的注意力也重新收束到眼前這條街。
【靜息】經驗達到晉升要求。
【靜息】Lv.5→Lv.6。
【高壓過後，呼吸更容易恢復平穩，注意力收束也更加穩定。】
周臨扶著牆站起來，朝炮台旁那隻彈藥箱看了一眼。
「去點人。」
陳啟臉上的笑淡下去。他彎腰撿起空罐，把鬆弛的鋼索一圈圈搭到手臂外側。
「走吧。喊完這一陣，這條街還得有人收拾。」
兩人從樓梯下到東側集結點。牆內擺著六副擔架，靠里還有兩排傷員。醫護兵重新紮緊止血帶，剪刀和紗布堆在門檻旁，誰也沒有因為綠色信號彈停手。
歡呼聲越過斷牆傳進來，又被壓低的呻吟和醫護兵的報數蓋住。尤娜坐在最裡面，左臂還吊在胸前，右手按著格爾德腹部。格爾德半張臉埋在毯子下，呼吸很淺，每一下卻都能讓毯角輕輕抬起。
她聽見腳步，沒抬頭，只朝門口偏了下臉。
「那個長下巴呢？」
「死了。」周臨說。
「真死了？」
「後頸斷了，起不來了。」
尤娜按著傷口的手沒有松，肩膀卻往下落了一點。她低頭看了格爾德一眼，沒再問裂頜。費爾蹲在擔架尾端，正給自己的小腿纏布條。他咬住布頭打完結，才朝倉房裡抬了抬下巴。
「補給罐都在牆角，封條沒破。刀車散了，能撿的也搬回來了。」
陳啟把個人空罐放到另一邊，逐個按過三隻補給罐的固定扣，又把空罐往外推了半步。
「這隻別算進去。誰忙昏頭背上它，跳樓的時候連後悔都來不及。」
費爾看見他掌心開裂的傷口，伸出手：「先把手給我。」
「名單呢？」
「手。」費爾把一卷布條扔到他腿上，「名單跑不了，你這血再滴一會兒，紙得換新的。」
陳啟低頭看看掌心，又看看藥箱底下那張紙，最後還是把布條纏上。他包得歪歪扭扭，費爾看不下去，單手扯過來重新繞了兩圈。
「消防救援就這麼包紮？」
「平時有隊醫。」陳啟活動了下露在外面的手指，「我負責把人送過去。」
門外的刀車只剩一隻輪子，箱蓋被拍凹了一角。還能使用的刀刃整齊放在舊門板左側，彎曲和崩口嚴重的則堆在另一邊。
周臨沿車轅看了一遍。斷軸外側留著貫穿橫杆的抓痕，整輛車已經不可能繼續推行。他沒有去碰利柯和軍需兵尚未核驗的刀，只把斷裂位置記住。
尤娜隔著門喊：「人也該點點了。車不會自己跑，活人會。」
陳啟把清點紙鋪在空箱蓋上。幾個名字已經被雨水和血浸得發黑，他先從東側撤離組往下念。
牆邊有人舉起綁著木板的手：「在。塞恩也在，剛出去找水。」
陳啟在兩人後面各劃一道，又念：「馬爾特？」
門外先響起鋼索鉤碰牆的聲音。馬爾特扶著門框走進來，額角多了一道剛縫好的傷口，手裡拎著三隻鉤。
「全找回來了。」他把鉤放到牆邊，看見陳啟腳旁那個開裂的連接座，又補了一句，「你那隻不算。它只剩下占地方。」
「我知道。」陳啟低頭記了一筆，「壞的我帶走。」
筆尖繼續往下。
「霍爾。」
沒人回答。外面的歡呼正好高起來，聲音蓋過了半間倉房。陳啟等那陣聲音過去，又叫了一遍。炮台方向走來一名士兵。他沒進門，只把一塊染血的肩章放在箱蓋上。
「西口塌的時候，他在炮車下面。」
陳啟握著筆停了一會兒，沒有直接把名字劃掉。他先用肩章壓住紙角，才在名字後面改了一個小記號。
「魯卡。」
還是沒人應聲。這一次，連能帶回來的肩章也沒有。門口抬擔架的士兵回想了一陣，說最後看見魯卡時，對方正把刀刃箱往北巷石階上推。
後來倉房倒塌，黃煙把隊伍截成兩段，誰也沒再見過他。陳啟在名字後寫下「失蹤」。墨水落進濕紙，慢慢向外散開。
周臨從門外拾回一隻斷裂的刀盒，放在那個名字下面。
盒側刻著一道很淺的「R」，邊緣已經被踩扁，裡面還卡著半片備用刀刃。尤娜替格爾德掖好毯角：「先放著。人沒找到，東西別急著算遺物。」
「知道。」陳啟把刀盒挪到紙邊，「先記在哪兒發現的。」
利柯回來時，肩上披著一件沾血的外套。她進門後先核對三隻補給罐，又看了眼報廢刀車和分開放置的刀刃，最後才停在肩章與斷刀盒前。
「中央的名單還沒送全。」她把另一張濕紙遞給陳啟，「伊恩、米塔比先記陣亡。其他人等找到屍體再改，別沒聽見回應就往上填。」
陳啟把兩份名單對齊，壓在肩章下面。利柯轉向周臨：「東線的臨時通行牌還在你身上？」周臨摸到腰側那塊硬物：「在。」
「先留著。」利柯指了指牆角的補給罐，又看向外面正在汽化的裂頜屍體，「運進來的東西、擊殺記錄，還有那個硬化組織，都要逐項核對。名單點完以前，你們兩個別走。」
她沒有等回應，重新躍上矮牆，朝門洞方向趕去。
陳啟把三隻補給罐寫進清單，又把個人空罐單列在下一行。
筆尖最後停在「東線臨時通行牌」後面。
炮手仍守在炮架後，屋頂上的士兵也沒有收回鋼索。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不斷擠進缺口的巨石，直到石面與牆體之間的最後一道縫隙被碎石填滿，仍沒人敢提前歡呼。
周臨靠著斷牆坐下，將【照骨】橫放在腿邊。裂頜留下的鈍傷還壓在左肩深處，快速再生注射劑已經讓手臂恢復了大半活動，承壓護臂上的凹陷卻還清楚的留著。
陳啟卸下氣罐，放到屋檐邊。罐底碰上瓦面，只響了一聲。他不信邪，又擰了下閥門。裡面擠出半聲乾澀的氣響，錶針貼在紅區底端，紋絲不動。
「真乾淨。」陳啟看著那根錶針，「留口氣罵人都不夠。」
「剛才不是罵過了。」
「那句算提醒。」陳啟把閥門擰回去，「罵人沒這麼客氣。」
巨石又向前挪動了一截。外門缺口徹底消失。艾倫保持著前推的姿勢停在巨石內側，蒸汽從背部直衝上方，很快蓋住附近屋頂。
幾名護衛兵先落到門洞上方。他們沿石面檢查兩側，有人把手伸進牆縫，摸到的全是壓緊的碎石；另一人順著牆體爬到更高處，確認巨石沒有繼續向內滑動，才朝後方用力揮手。
下一刻，一枚綠色信號彈穿過蒸汽。炮台旁的裝填手最先喊出聲。他兩隻手還扶著彈藥箱，喊到一半便笑起來，額頭抵住箱蓋，肩膀不停發抖。
水塔邊有人用刀柄砸響護欄。回應很快從一片屋頂傳到另一片屋頂，有人在喊，有人在哭，傷員集結點後方甚至有人抄起木板，一下下拍著牆。
那名手套被炮輪碾壞的士兵也舉起右手。他跟著喊了兩聲，轉頭時才發現裝填手還伏在彈藥箱上。
「餵。」他走過去，笑意還沒完全退下去，「門堵住了。」
沒有回應。
他伸手推了一把。同伴順著箱蓋緩緩滑坐到地上，後腰的制服早已被血浸透，暗紅色沿著箱底淌進磚縫。
舉在半空的手僵了片刻，慢慢落下去。士兵跪到地上，托住同伴後頸，先叫了一遍名字，又把手指按在頸側。
附近仍有人在歡呼，綠色信號光穿過蒸汽，短暫照亮兩張滿是灰塵的臉。
另一名炮兵跑過來，把外套壓在那道傷口上。按了兩次，他看見衣料很快被血浸透，手上的力氣也一點點鬆了。
誰都沒說「來不及了」。
【主線任務已完成：維持東側補給線，直至外門封堵。】
陳啟靠著煙囪坐下來，將兩隻磨破的手攤在膝蓋上，仰頭聽了一陣屋頂上的聲音。
「這動靜，牆外都該聽見了。」
周臨沒有接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炮火、坍塌和巨人衝撞留下的餘震還像壓在胸口，呼吸卻一點點緩下來。
先前必須刻意控制的節奏，如今順著一次完整的吸氣，自然落回身體裡；散開的注意力也重新收束到眼前這條街。
【靜息】經驗達到晉升要求。
【靜息】Lv.5→Lv.6。
【高壓過後，呼吸更容易恢復平穩，注意力收束也更加穩定。】
周臨扶著牆站起來，朝炮台旁那隻彈藥箱看了一眼。
「去點人。」
陳啟臉上的笑淡下去。他彎腰撿起空罐，把鬆弛的鋼索一圈圈搭到手臂外側。
「走吧。喊完這一陣，這條街還得有人收拾。」
兩人從樓梯下到東側集結點。牆內擺著六副擔架，靠里還有兩排傷員。醫護兵重新紮緊止血帶，剪刀和紗布堆在門檻旁，誰也沒有因為綠色信號彈停手。
歡呼聲越過斷牆傳進來，又被壓低的呻吟和醫護兵的報數蓋住。尤娜坐在最裡面，左臂還吊在胸前，右手按著格爾德腹部。格爾德半張臉埋在毯子下，呼吸很淺，每一下卻都能讓毯角輕輕抬起。
她聽見腳步，沒抬頭，只朝門口偏了下臉。
「那個長下巴呢？」
「死了。」周臨說。
「真死了？」
「後頸斷了，起不來了。」
尤娜按著傷口的手沒有松，肩膀卻往下落了一點。她低頭看了格爾德一眼，沒再問裂頜。費爾蹲在擔架尾端，正給自己的小腿纏布條。他咬住布頭打完結，才朝倉房裡抬了抬下巴。
「補給罐都在牆角，封條沒破。刀車散了，能撿的也搬回來了。」
陳啟把個人空罐放到另一邊，逐個按過三隻補給罐的固定扣，又把空罐往外推了半步。
「這隻別算進去。誰忙昏頭背上它，跳樓的時候連後悔都來不及。」
費爾看見他掌心開裂的傷口，伸出手：「先把手給我。」
「名單呢？」
「手。」費爾把一卷布條扔到他腿上，「名單跑不了，你這血再滴一會兒，紙得換新的。」
陳啟低頭看看掌心，又看看藥箱底下那張紙，最後還是把布條纏上。他包得歪歪扭扭，費爾看不下去，單手扯過來重新繞了兩圈。
「消防救援就這麼包紮？」
「平時有隊醫。」陳啟活動了下露在外面的手指，「我負責把人送過去。」
門外的刀車只剩一隻輪子，箱蓋被拍凹了一角。還能使用的刀刃整齊放在舊門板左側，彎曲和崩口嚴重的則堆在另一邊。
周臨沿車轅看了一遍。斷軸外側留著貫穿橫杆的抓痕，整輛車已經不可能繼續推行。他沒有去碰利柯和軍需兵尚未核驗的刀，只把斷裂位置記住。
尤娜隔著門喊：「人也該點點了。車不會自己跑，活人會。」
陳啟把清點紙鋪在空箱蓋上。幾個名字已經被雨水和血浸得發黑，他先從東側撤離組往下念。
牆邊有人舉起綁著木板的手：「在。塞恩也在，剛出去找水。」
陳啟在兩人後面各劃一道，又念：「馬爾特？」
門外先響起鋼索鉤碰牆的聲音。馬爾特扶著門框走進來，額角多了一道剛縫好的傷口，手裡拎著三隻鉤。
「全找回來了。」他把鉤放到牆邊，看見陳啟腳旁那個開裂的連接座，又補了一句，「你那隻不算。它只剩下占地方。」
「我知道。」陳啟低頭記了一筆，「壞的我帶走。」
筆尖繼續往下。
「霍爾。」
沒人回答。外面的歡呼正好高起來，聲音蓋過了半間倉房。陳啟等那陣聲音過去，又叫了一遍。炮台方向走來一名士兵。他沒進門，只把一塊染血的肩章放在箱蓋上。
「西口塌的時候，他在炮車下面。」
陳啟握著筆停了一會兒，沒有直接把名字劃掉。他先用肩章壓住紙角，才在名字後面改了一個小記號。
「魯卡。」
還是沒人應聲。這一次，連能帶回來的肩章也沒有。門口抬擔架的士兵回想了一陣，說最後看見魯卡時，對方正把刀刃箱往北巷石階上推。
後來倉房倒塌，黃煙把隊伍截成兩段，誰也沒再見過他。陳啟在名字後寫下「失蹤」。墨水落進濕紙，慢慢向外散開。
周臨從門外拾回一隻斷裂的刀盒，放在那個名字下面。
盒側刻著一道很淺的「R」，邊緣已經被踩扁，裡面還卡著半片備用刀刃。尤娜替格爾德掖好毯角：「先放著。人沒找到，東西別急著算遺物。」
「知道。」陳啟把刀盒挪到紙邊，「先記在哪兒發現的。」
利柯回來時，肩上披著一件沾血的外套。她進門後先核對三隻補給罐，又看了眼報廢刀車和分開放置的刀刃，最後才停在肩章與斷刀盒前。
「中央的名單還沒送全。」她把另一張濕紙遞給陳啟，「伊恩、米塔比先記陣亡。其他人等找到屍體再改，別沒聽見回應就往上填。」
陳啟把兩份名單對齊，壓在肩章下面。利柯轉向周臨：「東線的臨時通行牌還在你身上？」周臨摸到腰側那塊硬物：「在。」
「先留著。」利柯指了指牆角的補給罐，又看向外面正在汽化的裂頜屍體，「運進來的東西、擊殺記錄，還有那個硬化組織，都要逐項核對。名單點完以前，你們兩個別走。」
她沒有等回應，重新躍上矮牆，朝門洞方向趕去。
陳啟把三隻補給罐寫進清單，又把個人空罐單列在下一行。
筆尖最後停在「東線臨時通行牌」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