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拔地而起的巨石
通行牌上還殘留著利柯掌心的溫度。
周臨把牌子收進內袋，右手鬆開又握攏。切斷偏行種頸椎時傳回來的反震已經淡了，掌心仍有些發酸。
陳啟看了一眼他腰間的硬殼藥盒。
「真不用藥？別等跑到一半，才跟我說手抬不起來。」
「只是發酸。」
「那你緩口氣。我來接氣罐。」
陳啟蹲到牆邊，把利柯拋來的半罐氣接進簡易閥口。周臨沒有坐下，只在屋脊上放慢呼吸，逐根鬆開剛才握劍時收緊的手指。
四周沒有真正安靜下來。炮聲隔著街區傳來，屋瓦不時從斷牆上滾落，遠處的喊聲一陣緊過一陣。呼吸漸穩以後，那些混在一起的動靜慢慢分開，腳步、索具噴氣和梁木折斷的聲音都清楚了些。
一名年輕士兵抱著備用刀刃從旁邊跑過，鞋底踩中碎瓦，身體往檐外一歪。周臨抬手扶了他一下，等人重新站穩便鬆開。士兵只來得及點頭，抱著刀匣繼續朝北跑。
【靜息】經驗達到晉升要求。
【靜息】Lv.4→Lv.5。
【技能效果：進入淺層收束所需時間縮短，訓練間恢復效率小幅提升。】
附近屋頂上的士兵紛紛抬頭，有人甚至踩上煙囪底座，想越過倉房看清中央出了什麼事。
「都下來！」
利柯躍過高牆，落地時已經收起雙刃。她一把將站上煙囪的士兵扯回屋面，聲音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氣罐往北線送，傷員繼續走。誰讓你們停了？」
跟在她後面的還有兩名駐屯兵團軍官。走在前面的男人下巴留著短須，肩側護板缺了半塊；另一人滿臉菸灰，手一直按在劍柄上。
「伊恩，米塔比。」利柯只來得及報名字，便用手指向北側，「核心護衛要從這裡經過。」
米塔比回身打了個手勢，身後的隊員立刻散開。兩名士兵在斷牆邊架好機動鉤，另一人沿屋檐滑下去，把堵在路口的空車往牆邊拖。
伊恩掃了一眼塌掉的路障。
「那隻異形種呢？」
「死了。東側暫時能走，北牆還缺一塊。」
米塔比看向周臨腰側的【照骨】，又看了看陳啟背後的半罐氣。
「你說能留下的人，就他們兩個？」
「中央那邊連傷員都缺人抬，你還想要一個班的人？」利柯把路線圖鋪上斷牆，手指壓住兩條交錯的街道，「偏行種是他們處理的。他們熟悉這片低屋，也能看住撤離口。你帶第三班回中央區域，傷員先走，刀刃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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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角被風掀起，伊恩伸手按住，目光落到周臨身上。
「你能守到什麼時候？」
北面的屋脊上，運輸兵正拖著最後幾匣刀刃。兩名士兵已經抬起一副擔架，後面的傷員還沒跟上。
「最後一副擔架和那車刀刃過線。」周臨說，「再往後，我不敢保證。」
米塔比用手背抹掉眼角的灰：「好，你這話聽著比那些徒有其表的人靠譜。」
「真死在這裡，東西一樣送不過去。」伊恩捲起路線圖，遞迴利柯手裡，「第三班照這個時間撤。我們去接艾倫。」
米塔比扶正頭盔，朝身後吹了一聲短哨。原本守在屋面的護衛接連起鉤，鋼索從頭頂掠過，三三兩兩朝中央匯攏。
聽見艾倫的名字，附近幾個士兵下意識望向中央，又很快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有人重新勒緊氣罐背帶，有人把偏離軌道的刀盒推回木板，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
利柯替陳啟扣緊氣罐接口。
「你們沒有完整裝置，這點氣只夠緊急拉人和發信號。別拿它追巨人。」
她又看向周臨。
「硬化殘樣我會寫進戰報。能不能讓你帶走，之後由兵團決定。現在先把東側守住。」
「明白。」
噴氣聲接連響起。利柯、伊恩和米塔比越過街面，很快消失在通往中央的屋群間。
留下的駐屯兵接管運輸隊，傷員從糧倉屋頂下到狹長倉巷，再繞北面的石階進入集結點。整條路線只剩靠近西口的一段還沒清出來，擔架在那裡一旦停住，後面的人連掉頭的地方都沒有。
一副擔架剛經過糧倉拐角，前面的士兵便被散落的車軸絆了一下。旁邊的駐屯兵一腳踢開車輪，側身托住擔架邊緣，同時沖後面喊：「左邊讓開！箱子貼牆，別堵擔架！」
北牆缺口處，兩頭三四米級巨人循著血腥味擠了進來。它們走得不快，手臂卻足夠掃到兩邊屋面。西口又被倉房占去大半，運輸隊只要在岔路上被堵住，後面的傷員就會全壓在這條窄巷裡。
周臨抬手指向那棟倉房。
「房子能用嗎？」
陳啟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外牆上的斜裂從二樓窗角一直拖到地基，門口堆著染料桶和空麻袋，北側另有一條窄巷。
「得進去看看。裡面還是舊木架，西牆底下有兩根主柱，哪一根正在吃力，得敲過才知道。」
他走到裂牆前，從縫裡捻出一把灰漿。外層粉末幹得發脆，裡面混著的木屑卻還帶潮氣。陳啟拍掉手上的灰，繞開染料桶，先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東窗。
兩人從低棚翻進二層。腳下木板隨著炮聲微微發顫，頭頂不停往下掉石灰。潮木頭和舊染料的氣味混在一起，悶得人喉嚨發澀。
陳啟用斧背依次敲過西側兩根柱子，又把耳朵貼近北牆聽了片刻。
「外面這根一斷，屋頂多半往北塌，正好能把西口壓窄。」他拍了拍靠里的主柱，「這根現在不能動，至少要等擔架過去。牆要是先往西鼓，什麼都別管，直接走。」
「你留在裡面看著？」
「不然呢？」陳啟抬起斧柄，點了點二層東窗，「那邊下面是低棚。真撐不住，我能從窗口出去。」
周臨檢查過窗框，把承重繩穿進窗下鐵環，繩尾遞給陳啟。
「看見紅煙就走，柱子和箱子全不要了。」
「你呢？」
「我上屋頂，把靠近倉房的巨人引開。」
陳啟接過繩子，沒有立刻繫到腰上。他從東窗向外看了看，又順著周臨準備走的屋脊一路看到倉房遮住視線的位置。
「東窗這條線別越過。你再往前走，我在裡面看不見你，紅煙你也未必看得到。」
「我就在窗外這幾棟低屋上換位，把它們從北巷帶開。」
「行。你那邊放紅煙，我馬上撤。」
周臨扶住窗框，把能用的路線走了一遍。東窗正對低棚，向北越過兩道屋脊以後，視線便會被倉房截斷。只留在這條界線以內，他也能借傾斜瓦面連續改向，不需要動用已經損毀的舊單鉤。
陳啟把繩端繞過掌心，腳邊的承重繩一頭連著窗下鐵環，另一頭沿地板伸向西側主柱。斧背貼上柱身後，木頭內部的悶顫總比街上的炮聲慢半拍。最後一副擔架還沒進巷，他便守在柱邊，沒有再向窗口挪。
一名駐屯兵從巷口探出頭，看見周臨手裡的通行牌，抬手指向北面石階。陳啟趴到窗口確認了一眼路線，朝對方比了個可以通過的手勢。那名士兵立刻轉身，去接後面的運輸隊。
倉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運輸兵抬著擔架進入北巷，刀刃車緊跟在後面。先前從缺口進來的兩頭普通巨人也轉過街角，手臂接連掃碎兩側磚牆。
中央方向的震動忽然壓過了所有雜音。
周臨躍上低棚，沿屋脊望向煙塵深處。十五米高的巨人已經彎下身體，雙臂探入岩塊下方，整條背脊在重壓下繃成一張弓。
巨石緩緩離開地面。
岩石邊緣還嵌著斷裂的樹根，投下的陰影蓋過旁邊整棟民房。巨人的腳掌踩碎街面，肩背隨著重量一點點下沉，雙臂卻始終沒有鬆開。
碎屑順岩面滾落，中央屋頂一度響起雜亂的喊聲，很快又被軍官的命令壓回隊形。艾倫抱著那塊比民房還大的岩石，邁出了第一步。
整片城區隨之震動。
原本遊蕩的巨人紛紛轉向，朝蒸汽和腳步聲最重的地方涌去。東側煙塵里先後擠出四道影子，最前面那頭比其餘巨人高出一截，下頜從兩側一直裂到耳根。
它沒有立刻朝中央跑。
那雙手先按上了身旁一頭普通巨人的肩膀。
周臨把牌子收進內袋，右手鬆開又握攏。切斷偏行種頸椎時傳回來的反震已經淡了，掌心仍有些發酸。
陳啟看了一眼他腰間的硬殼藥盒。
「真不用藥？別等跑到一半，才跟我說手抬不起來。」
「只是發酸。」
「那你緩口氣。我來接氣罐。」
陳啟蹲到牆邊，把利柯拋來的半罐氣接進簡易閥口。周臨沒有坐下，只在屋脊上放慢呼吸，逐根鬆開剛才握劍時收緊的手指。
四周沒有真正安靜下來。炮聲隔著街區傳來，屋瓦不時從斷牆上滾落，遠處的喊聲一陣緊過一陣。呼吸漸穩以後，那些混在一起的動靜慢慢分開，腳步、索具噴氣和梁木折斷的聲音都清楚了些。
一名年輕士兵抱著備用刀刃從旁邊跑過，鞋底踩中碎瓦，身體往檐外一歪。周臨抬手扶了他一下，等人重新站穩便鬆開。士兵只來得及點頭，抱著刀匣繼續朝北跑。
【靜息】經驗達到晉升要求。
【靜息】Lv.4→Lv.5。
【技能效果：進入淺層收束所需時間縮短，訓練間恢復效率小幅提升。】
附近屋頂上的士兵紛紛抬頭，有人甚至踩上煙囪底座，想越過倉房看清中央出了什麼事。
「都下來！」
利柯躍過高牆，落地時已經收起雙刃。她一把將站上煙囪的士兵扯回屋面，聲音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氣罐往北線送，傷員繼續走。誰讓你們停了？」
跟在她後面的還有兩名駐屯兵團軍官。走在前面的男人下巴留著短須，肩側護板缺了半塊；另一人滿臉菸灰，手一直按在劍柄上。
「伊恩，米塔比。」利柯只來得及報名字，便用手指向北側，「核心護衛要從這裡經過。」
米塔比回身打了個手勢，身後的隊員立刻散開。兩名士兵在斷牆邊架好機動鉤，另一人沿屋檐滑下去，把堵在路口的空車往牆邊拖。
伊恩掃了一眼塌掉的路障。
「那隻異形種呢？」
「死了。東側暫時能走，北牆還缺一塊。」
米塔比看向周臨腰側的【照骨】，又看了看陳啟背後的半罐氣。
「你說能留下的人，就他們兩個？」
「中央那邊連傷員都缺人抬，你還想要一個班的人？」利柯把路線圖鋪上斷牆，手指壓住兩條交錯的街道，「偏行種是他們處理的。他們熟悉這片低屋，也能看住撤離口。你帶第三班回中央區域，傷員先走，刀刃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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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角被風掀起，伊恩伸手按住，目光落到周臨身上。
「你能守到什麼時候？」
北面的屋脊上，運輸兵正拖著最後幾匣刀刃。兩名士兵已經抬起一副擔架，後面的傷員還沒跟上。
「最後一副擔架和那車刀刃過線。」周臨說，「再往後，我不敢保證。」
米塔比用手背抹掉眼角的灰：「好，你這話聽著比那些徒有其表的人靠譜。」
「真死在這裡，東西一樣送不過去。」伊恩捲起路線圖，遞迴利柯手裡，「第三班照這個時間撤。我們去接艾倫。」
米塔比扶正頭盔，朝身後吹了一聲短哨。原本守在屋面的護衛接連起鉤，鋼索從頭頂掠過，三三兩兩朝中央匯攏。
聽見艾倫的名字，附近幾個士兵下意識望向中央，又很快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有人重新勒緊氣罐背帶，有人把偏離軌道的刀盒推回木板，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
利柯替陳啟扣緊氣罐接口。
「你們沒有完整裝置，這點氣只夠緊急拉人和發信號。別拿它追巨人。」
她又看向周臨。
「硬化殘樣我會寫進戰報。能不能讓你帶走，之後由兵團決定。現在先把東側守住。」
「明白。」
噴氣聲接連響起。利柯、伊恩和米塔比越過街面，很快消失在通往中央的屋群間。
留下的駐屯兵接管運輸隊，傷員從糧倉屋頂下到狹長倉巷，再繞北面的石階進入集結點。整條路線只剩靠近西口的一段還沒清出來，擔架在那裡一旦停住，後面的人連掉頭的地方都沒有。
一副擔架剛經過糧倉拐角，前面的士兵便被散落的車軸絆了一下。旁邊的駐屯兵一腳踢開車輪，側身托住擔架邊緣，同時沖後面喊：「左邊讓開！箱子貼牆，別堵擔架！」
北牆缺口處，兩頭三四米級巨人循著血腥味擠了進來。它們走得不快，手臂卻足夠掃到兩邊屋面。西口又被倉房占去大半，運輸隊只要在岔路上被堵住，後面的傷員就會全壓在這條窄巷裡。
周臨抬手指向那棟倉房。
「房子能用嗎？」
陳啟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外牆上的斜裂從二樓窗角一直拖到地基，門口堆著染料桶和空麻袋，北側另有一條窄巷。
「得進去看看。裡面還是舊木架，西牆底下有兩根主柱，哪一根正在吃力，得敲過才知道。」
他走到裂牆前，從縫裡捻出一把灰漿。外層粉末幹得發脆，裡面混著的木屑卻還帶潮氣。陳啟拍掉手上的灰，繞開染料桶，先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東窗。
兩人從低棚翻進二層。腳下木板隨著炮聲微微發顫，頭頂不停往下掉石灰。潮木頭和舊染料的氣味混在一起，悶得人喉嚨發澀。
陳啟用斧背依次敲過西側兩根柱子，又把耳朵貼近北牆聽了片刻。
「外面這根一斷，屋頂多半往北塌，正好能把西口壓窄。」他拍了拍靠里的主柱，「這根現在不能動，至少要等擔架過去。牆要是先往西鼓，什麼都別管，直接走。」
「你留在裡面看著？」
「不然呢？」陳啟抬起斧柄，點了點二層東窗，「那邊下面是低棚。真撐不住，我能從窗口出去。」
周臨檢查過窗框，把承重繩穿進窗下鐵環，繩尾遞給陳啟。
「看見紅煙就走，柱子和箱子全不要了。」
「你呢？」
「我上屋頂，把靠近倉房的巨人引開。」
陳啟接過繩子，沒有立刻繫到腰上。他從東窗向外看了看，又順著周臨準備走的屋脊一路看到倉房遮住視線的位置。
「東窗這條線別越過。你再往前走，我在裡面看不見你，紅煙你也未必看得到。」
「我就在窗外這幾棟低屋上換位，把它們從北巷帶開。」
「行。你那邊放紅煙，我馬上撤。」
周臨扶住窗框，把能用的路線走了一遍。東窗正對低棚，向北越過兩道屋脊以後，視線便會被倉房截斷。只留在這條界線以內，他也能借傾斜瓦面連續改向，不需要動用已經損毀的舊單鉤。
陳啟把繩端繞過掌心，腳邊的承重繩一頭連著窗下鐵環，另一頭沿地板伸向西側主柱。斧背貼上柱身後，木頭內部的悶顫總比街上的炮聲慢半拍。最後一副擔架還沒進巷，他便守在柱邊，沒有再向窗口挪。
一名駐屯兵從巷口探出頭，看見周臨手裡的通行牌，抬手指向北面石階。陳啟趴到窗口確認了一眼路線，朝對方比了個可以通過的手勢。那名士兵立刻轉身，去接後面的運輸隊。
倉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運輸兵抬著擔架進入北巷，刀刃車緊跟在後面。先前從缺口進來的兩頭普通巨人也轉過街角，手臂接連掃碎兩側磚牆。
中央方向的震動忽然壓過了所有雜音。
周臨躍上低棚，沿屋脊望向煙塵深處。十五米高的巨人已經彎下身體，雙臂探入岩塊下方，整條背脊在重壓下繃成一張弓。
巨石緩緩離開地面。
岩石邊緣還嵌著斷裂的樹根，投下的陰影蓋過旁邊整棟民房。巨人的腳掌踩碎街面，肩背隨著重量一點點下沉，雙臂卻始終沒有鬆開。
碎屑順岩面滾落，中央屋頂一度響起雜亂的喊聲，很快又被軍官的命令壓回隊形。艾倫抱著那塊比民房還大的岩石，邁出了第一步。
整片城區隨之震動。
原本遊蕩的巨人紛紛轉向，朝蒸汽和腳步聲最重的地方涌去。東側煙塵里先後擠出四道影子，最前面那頭比其餘巨人高出一截，下頜從兩側一直裂到耳根。
它沒有立刻朝中央跑。
那雙手先按上了身旁一頭普通巨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