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沒有硝煙的炮位
東邊又響了一聲炮。
聲浪從一排屋脊上滾過去，煙囪邊的浮灰簌簌往下落。只有二號炮位那根光禿禿的旗杆沒有動靜，半截斷繩在風裡一下下抽著木桿。
魯茨託了托背上的諾亞，朝北面的矮屋揚了揚下巴。
「補給棚還有兩個人。過去晚了，他們可不會專門留下來等你們。」
諾亞伏在他背上，斷刀硌著肋骨，伸手挪了兩次都沒放穩。
「你走慢點。」
「剛才嫌我背得不穩，現在又嫌快。要不你下來跳著走？」
「我沒嫌快，我是怕刀掉了。」
「放心，真掉了我會告訴你。」
魯茨說完便躍過斷檐。諾亞罵了一句，雙手卻老老實實扣住了他的肩帶。
四人沿北側屋脊趕往補給棚。街口不斷有蒸汽湧上來，一名駐屯兵從白霧中盪出，鉤索剛咬住煙囪，氣體便只噴出一小截。他整個人向下墜去，另一道鋼索從鄰屋橫過來，在他撞上牆前把人拽進了窗口。
窗口裡很快伸出一隻手，將兩片卷刃扔進街道。被救的士兵摸向腰後的備用刀槽，只拔出最後半截刀刃。他朝同伴打了個手勢，兩人換到更靠近屋頂的位置，又沖向下一股蒸汽。
更遠處，換氣和補充刀刃的喊聲混在炮響里。沒人有空問剛才掉進窗口的是誰。
北面補給棚夾在兩棟石屋之間，棚頂被削去一角。木台後只剩一名滿臉菸灰的補給兵，腳邊堆著空罐、斷索和拆壞的發射器。另一個人抱起一捆繃帶沖向後門，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抓走落在桌上的傷員牌。
棚內的牆上釘著兩排木牌，一排記傷員，一排記氣罐與刀刃。最下面那行數字不知被改過多少次，木面已經讓炭筆和濕布磨出了白茬。
「東邊還在催著要氣。」
「聽見了。」守台的補給兵沒有抬頭，炭筆在木牌上劃得飛快，「你先送傷員。人名不記上，回頭連埋在哪兒都查不清。」
魯茨把諾亞放到木台邊。補給兵接過他的傷員牌，先看斷腿，再看那隻被他抱在懷裡的刀柄。
「還能說話？」
「只要他別碰我左腿，我還能罵一晚上。」
「那就是死不了。」補給兵在牌背添了一道橫線，隨手推開木箱封鉛，「誰少了一箱刀刃？」
「我。」魯茨把氣罐箱放上木台，「掉在南巷。人和氣先帶回來了，等穩定下來以後再找。」
諾亞疼得額角全是汗，仍擠出一句：「那箱原來歸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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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好你自己。」魯茨把他的斷刀按回懷裡，「這東西沒人跟你搶。」
補給兵問了周臨和陳啟的名字。魯茨只說兩人從塌屋裡救出了諾亞，保住氣罐，順便清掉了窄巷裡的巨人。
鋼戳落在東側通行牌上，牌面多出一道斜痕。
【東側補給節點一：暫時穩定。】
【已登記傷員：1；已登記軍需箱：1。】
【相關貢獻已記錄，獎勵將在世界結算時發放。】
補給兵把牌推回來。
「這道印只管東邊三條屋頂。過了二號炮位，它就是塊鐵片。真死在第四條，巡邏隊現在也抽不出人替你們收屍。」
周臨收起鐵牌：「魯茨說這裡能補半罐氣。」
「還有舊鉤索。」陳啟接了一句。
「答應的東西都在。拿走以後別回來挑毛病。」
補給兵踢開一堆空罐，從木台下面拖出銀灰色氣罐。錶針停在中線以下，外殼凹了一塊，閥口倒還完整。他又從廢件堆里拎出兩副單鉤發射器，輪流扣動扳機。
左邊那副的鋼索只有八米，鎖簧回彈得乾脆；右邊長出一截，第一次扣動時，鎖簧在槽里卡了片刻，第二下才彈回來。
「短的索輪還能轉。長的掛住以後多拽兩次。」補給兵用靴尖碰了碰半罐氣，「省著點。沿途沒人給你們添。」
陳啟蹲下去，翻過兩隻鉤頭，指甲從鎖簧邊刮下一層黑泥。
「這副長的掛過重物？」
「掛過人。」
「後來呢？」
補給兵看了他一眼：「不然它怎麼會在這裡？」
陳啟沒再問，拿起鎖簧完好的短索。周臨接過另一副，將鎖簧連續壓下三次。回彈仍有些發澀，但只要先確認咬合，不把全部重量押在第一下，臨時使用沒有問題。
補給棚東側，兩棟房屋之間只隔著一道窄檐。周臨將鉤頭射進對面女牆，向後拽了兩次。鎖簧徹底吃住後，他把氣閥開到最小。
鋼線驟然繃直，收索輪拖著他越過屋檐。右腳落上斜瓦時，他沒有順著拉力繼續往前沖，腳掌沿瓦溝滑開半步，身體已經轉向屋脊較高的一側。短促的氣流只負責把人帶過缺口，餘下的擺力被兩步卸在瓦面上。
陳啟扶住煙囪，看著那隻仍在輕顫的鉤頭。
「下一棟更高，還試？」
「不試了。浪費氣。」
周臨關閥拔鉤，重新壓了一遍鎖簧。陳啟也把短索固定在女牆上，卻沒有開氣，只借繃緊的鋼索跨過屋檐，落腳時用斧柄壓住松瓦。
「消防隊不教人飛。」他收回鉤頭，「外牆救援倒是常用繩。至少我知道，別把命全掛在一個扣上。」
兩人離開補給棚，臨時氣罐由陳啟背著。罐體碰了下斧柄，發出一聲悶響，他立刻把固定繩往肩側收緊。
「這東西比消防氣瓶嬌氣。」
「你剛才還說不用提醒。」
「現在綁緊了。再撞，你再提醒。」
周臨與陳啟沒有再停。那塊帶斜痕的鐵牌只能讓他們走到二號炮位，炮位後的路還得看那裡剩下什麼。
周臨把長索發射器掛在左側，經過每一處落差前都先看鉤點；陳啟背著半罐氣走得更靠屋脊中央，短索留在右手邊，破拆斧則壓在罐體外側，免得兩件東西彼此磕碰。
第三處哨位的守兵看見鐵牌斜痕，側身讓開。街對面的固定炮剛剛開火，他便扯著嗓子沖後方喊：「二號的氣還沒送上來？」
沒有人回答。
前方，半截黃色旗面纏在二號炮位的排水溝里。固定炮卡在後坐位，炮口仍朝著街道，裝填杆被扔在一旁，木柄上的血已經發黑。三隻空罐散在炮架周圍，看不到值守兵，也沒有人出來檢查他們的通行牌。
陳啟抬手攔住周臨。
炮架底下響了一聲。
很快又是兩聲，挨得很近。停了幾秒，最後一下被拖得很長。
三短，一長。
周臨放低單鉤發射器，繞向炮架側面。瓦層下面安靜片刻，同樣的敲擊聲又響了一遍。
聲浪從一排屋脊上滾過去，煙囪邊的浮灰簌簌往下落。只有二號炮位那根光禿禿的旗杆沒有動靜，半截斷繩在風裡一下下抽著木桿。
魯茨託了托背上的諾亞，朝北面的矮屋揚了揚下巴。
「補給棚還有兩個人。過去晚了，他們可不會專門留下來等你們。」
諾亞伏在他背上，斷刀硌著肋骨，伸手挪了兩次都沒放穩。
「你走慢點。」
「剛才嫌我背得不穩，現在又嫌快。要不你下來跳著走？」
「我沒嫌快，我是怕刀掉了。」
「放心，真掉了我會告訴你。」
魯茨說完便躍過斷檐。諾亞罵了一句，雙手卻老老實實扣住了他的肩帶。
四人沿北側屋脊趕往補給棚。街口不斷有蒸汽湧上來，一名駐屯兵從白霧中盪出，鉤索剛咬住煙囪，氣體便只噴出一小截。他整個人向下墜去，另一道鋼索從鄰屋橫過來，在他撞上牆前把人拽進了窗口。
窗口裡很快伸出一隻手，將兩片卷刃扔進街道。被救的士兵摸向腰後的備用刀槽，只拔出最後半截刀刃。他朝同伴打了個手勢，兩人換到更靠近屋頂的位置，又沖向下一股蒸汽。
更遠處，換氣和補充刀刃的喊聲混在炮響里。沒人有空問剛才掉進窗口的是誰。
北面補給棚夾在兩棟石屋之間，棚頂被削去一角。木台後只剩一名滿臉菸灰的補給兵，腳邊堆著空罐、斷索和拆壞的發射器。另一個人抱起一捆繃帶沖向後門，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抓走落在桌上的傷員牌。
棚內的牆上釘著兩排木牌，一排記傷員，一排記氣罐與刀刃。最下面那行數字不知被改過多少次，木面已經讓炭筆和濕布磨出了白茬。
「東邊還在催著要氣。」
「聽見了。」守台的補給兵沒有抬頭，炭筆在木牌上劃得飛快，「你先送傷員。人名不記上，回頭連埋在哪兒都查不清。」
魯茨把諾亞放到木台邊。補給兵接過他的傷員牌，先看斷腿，再看那隻被他抱在懷裡的刀柄。
「還能說話？」
「只要他別碰我左腿，我還能罵一晚上。」
「那就是死不了。」補給兵在牌背添了一道橫線，隨手推開木箱封鉛，「誰少了一箱刀刃？」
「我。」魯茨把氣罐箱放上木台，「掉在南巷。人和氣先帶回來了，等穩定下來以後再找。」
諾亞疼得額角全是汗，仍擠出一句：「那箱原來歸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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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戳落在東側通行牌上，牌面多出一道斜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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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舊鉤索。」陳啟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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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蹲下去，翻過兩隻鉤頭，指甲從鎖簧邊刮下一層黑泥。
「這副長的掛過重物？」
「掛過人。」
「後來呢？」
補給兵看了他一眼：「不然它怎麼會在這裡？」
陳啟沒再問，拿起鎖簧完好的短索。周臨接過另一副，將鎖簧連續壓下三次。回彈仍有些發澀，但只要先確認咬合，不把全部重量押在第一下，臨時使用沒有問題。
補給棚東側，兩棟房屋之間只隔著一道窄檐。周臨將鉤頭射進對面女牆，向後拽了兩次。鎖簧徹底吃住後，他把氣閥開到最小。
鋼線驟然繃直，收索輪拖著他越過屋檐。右腳落上斜瓦時，他沒有順著拉力繼續往前沖，腳掌沿瓦溝滑開半步，身體已經轉向屋脊較高的一側。短促的氣流只負責把人帶過缺口，餘下的擺力被兩步卸在瓦面上。
陳啟扶住煙囪，看著那隻仍在輕顫的鉤頭。
「下一棟更高，還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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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隊不教人飛。」他收回鉤頭，「外牆救援倒是常用繩。至少我知道，別把命全掛在一個扣上。」
兩人離開補給棚，臨時氣罐由陳啟背著。罐體碰了下斧柄，發出一聲悶響，他立刻把固定繩往肩側收緊。
「這東西比消防氣瓶嬌氣。」
「你剛才還說不用提醒。」
「現在綁緊了。再撞，你再提醒。」
周臨與陳啟沒有再停。那塊帶斜痕的鐵牌只能讓他們走到二號炮位，炮位後的路還得看那裡剩下什麼。
周臨把長索發射器掛在左側，經過每一處落差前都先看鉤點；陳啟背著半罐氣走得更靠屋脊中央，短索留在右手邊，破拆斧則壓在罐體外側，免得兩件東西彼此磕碰。
第三處哨位的守兵看見鐵牌斜痕，側身讓開。街對面的固定炮剛剛開火，他便扯著嗓子沖後方喊：「二號的氣還沒送上來？」
沒有人回答。
前方，半截黃色旗面纏在二號炮位的排水溝里。固定炮卡在後坐位，炮口仍朝著街道，裝填杆被扔在一旁，木柄上的血已經發黑。三隻空罐散在炮架周圍，看不到值守兵，也沒有人出來檢查他們的通行牌。
陳啟抬手攔住周臨。
炮架底下響了一聲。
很快又是兩聲，挨得很近。停了幾秒，最後一下被拖得很長。
三短，一長。
周臨放低單鉤發射器，繞向炮架側面。瓦層下面安靜片刻，同樣的敲擊聲又響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