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斷線來電
周臨把殘缺的MTR-14轉運單拍在護士站桌面上，旁邊壓著西翼人員登記表。姓名欄只剩半截墨跡，結合床號尾碼、系統時間和手寫登記，仍能鎖定一個人。
「愛德華·貝爾。」艾琳盯著兩份單據，喘著氣念出了這個名字。
左手點向登記表倒數第二行。「316床。一個髖關節置換手術後第三天的病人。傍晚的時候，確實有人推著車來辦過一次轉床手續，可沒過多久又說取消了。」
周臨看向她：「你見過來辦手續的人？」
「沒看清臉。穿著灰色的後勤工作服，胸牌全藏在防風外套下面，戴著口罩。」艾琳皺起眉，「那時候急診一直在催，走廊里亂糟糟的。我只核對了愛德華的腕帶。他們說地下有備用的影像室，我還問過一句，一樓的機器好好的，為什麼非要去地下？」
「對方怎麼說？」沈鏡問。
「他們說設備故障，但具體哪台壞了卻支支吾吾。我當時急著給弗蘭克找止痛藥，就讓他們先在走廊等。」她視線落迴轉運單殘片，聲音發緊，「後來封鎖警報一響，全院大亂。愛德華連同他的那張病床，就不見了。」
安娜臉色一沉：「你剛才在門外的時候，可沒說你認識他。」
「我認識西翼的每一個病人。」
「我說的是，你這副樣子，擺明了是想跟他們下樓！」
「愛德華自從麻醉醒了以後，就一直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他怕死約束帶了，陌生人只要一碰他的床欄，他就會發瘋一樣掙扎。上次轉床，三個男護工都差點讓他從床上翻下去！」
「所以呢？」安娜盯著她吊起的右臂，毫不退讓，「你現在就剩一隻手能動。真在下面碰到他發作，你打算拿什麼去扶他？拿頭去頂嗎？」
「至少他聽得出我的聲音，他信任我。」
「也可能下面根本沒活人，只剩下剛才那段錄音廣播！」
「那我也得到 B1 層看一眼再回來！」艾琳迎著安娜噴火的目光，胸口劇烈起伏，「可要真的是他，你讓這兩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把一個髖部剛切開做過大手術的狂躁病人，從漆黑的貨梯井裡硬生生抬出來？他只要隨便掙扎一下，內部鋼釘鬆了，大出血，這要責任誰來負？」
獵殺者又撞了一次防煙門。
倒計時：23:41。
「三個人下去。」周臨打斷了爭吵，「我、沈鏡、艾琳。只下到 B1 確認，看到研究區的門禁紅標就停步。安娜留在這裡，梅根和蕾切爾抓緊時間，準備轉移所有能走的人。」
安娜轉頭看他：「她胳膊都這樣了，這也算能走？」
「所以我不打算讓她搬人。」
「你攔得住她找死？」
艾琳開口：「他可以試試。」
艾琳只拿了生理鹽水、紗布和兩條固定帶。安娜握著最後一支綠色草本霧劑。
「彼得根本離不開牆氧，弗蘭克也動不了。」安娜低著頭，聲音乾澀，「這支藥，必須留在這兒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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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應該的。你留好。」
沈鏡檢查彈匣後重新入套，左臂抬到一半便疼得僵住，只能把相機改掛右肩。
「真在下面遇到剛才那隻沒皮的怪物，你別開槍。」周臨看著她。
「那你最好先向我保證，它看不上你手裡那把劍。」
「保證不了。」
沈鏡把槍套的牛皮搭扣刻意留開了一格，方便隨時單手拔槍：「那就別互相安排了。各安天命。」
準備工作還要幾分鐘，周臨靠牆再次進入【靜息】。Lv.2以後，維持警戒對恢復的干擾小了一些，門外撞擊仍然清楚，卻不再每一下都把呼吸拉緊。
無線電底噪忽然一變，周臨睜開眼。
【靜息 Lv.2→Lv.3。】
【靜息穩定性與退出速度小幅提高。】
泰瑞爾的聲音隨即傳來。
「服務樓梯的電子鎖，開啟時間：九十秒。過時，門會強行鎖回去。B1 的維護區監控全瞎了，我只能看見那邊的門鎖狀態。」
「那部貨梯里的應急電話呢？」周臨問。
「主線路斷了。撥不通。」
「那剛才的求救廣播，又是怎麼從 B2 傳出來的？」
「所以我才說，那個鬼地方，肯定有人碰過內部的通訊線路。」泰瑞爾刻意加重了後半句的語氣，「但你們最好別把『有人』，直接理解成你們要找的活人。」
服務門由紅轉綠。
周臨在前，沈鏡居中，艾琳最後。樓梯間沒有照明，只有轉角的蓄光指示牌泛著綠光。越往下，獵殺者撞門聲越遠。
抵達B1時，門鎖倒計時還剩十七秒。
周臨推開防火門。維護間左側通往鍋爐管道區，右側是一道標著「FREIGHT（貨運）」的灰色大門。厚灰上，兩條新鮮病床輪痕直抵貨梯門前。
沈鏡舉起相機，艾琳忽然蹲下。
「看這裡。」
灰塵里粘著一截撕碎的藍色標籤，只剩「MTR-1」和半個黑色印章。幾步外的污水坑裡，還躺著一隻病床金屬固定扣。
「這東西能證明那張床曾經待過這。」沈鏡看著翻轉屏里的照片，「但證明不了，床上的人現在還活著。」
艾琳指尖碰了碰固定扣，又收回來：「這是住院部三樓用的舊款式。愛德華的那張床上，就掛著這個。」
「同款有多少？」周臨問。
「三樓至少還有六張。」她頓了頓，「我只能說很像。但我不敢肯定地說，就是他的。」
貨梯緊閉，呼叫按鈕毫無反應。旁邊的維護座機蒙著厚灰，還貼著「主線已斷開」的黃色標籤。
「叮鈴鈴——！」
電話突然響起。第三聲鈴響時，艾琳才拿起聽筒。
「……這裡是西翼護理站。能聽見嗎？」
聽筒里只有喘息和電流雜音。幾秒後，一個男人虛弱的聲音傳來。
「……艾琳？」
艾琳的手指瞬間在聽筒上收緊：「愛德華！是你嗎？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下面……床卡住了。燈全滅了，黑得什麼都看不見……我動不了。」
「你身邊還有誰？！」
電話里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男人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不知道……他們把門關了。艾琳……別讓他們回來。」
「誰？」艾琳急問。
「咔。」
線路斷了。
「是他嗎？」沈鏡盯著她。
「聽著像。」艾琳慢慢把電話放回座機上，「他每次害怕幽閉環境的時候，都會先強調自己動不了。聲音的特徵也很像。可這條線明明是斷的……我不敢說一定是他。」
周臨檢查線盒。主線路確實被剪斷，旁邊卻還有一組接向貨梯井的應急排線。任務坐標正停在灰門之後。
倒計時：18:06。
周臨沒有碰呼叫鍵，直接拉開鐵網維護門。門後是沿井壁向下的狹窄平台，生鏽鐵梯只容一人通過。
「我先下去。」周臨開口，「沈鏡第二，艾琳最後。上面的這扇門先敞著，別關。」
沒有人反對。
三人依次下行。B1門口的綠光越來越遠，寒氣順著衣領往裡鑽，頭頂鋼索偶爾傳來細長的摩擦聲。
倒計時跳到17:12時，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
「當。」
周臨猛地停下。
「愛德華·貝爾。」艾琳盯著兩份單據，喘著氣念出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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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看向她：「你見過來辦手續的人？」
「沒看清臉。穿著灰色的後勤工作服，胸牌全藏在防風外套下面，戴著口罩。」艾琳皺起眉，「那時候急診一直在催，走廊里亂糟糟的。我只核對了愛德華的腕帶。他們說地下有備用的影像室，我還問過一句，一樓的機器好好的，為什麼非要去地下？」
「對方怎麼說？」沈鏡問。
「他們說設備故障，但具體哪台壞了卻支支吾吾。我當時急著給弗蘭克找止痛藥，就讓他們先在走廊等。」她視線落迴轉運單殘片，聲音發緊，「後來封鎖警報一響，全院大亂。愛德華連同他的那張病床，就不見了。」
安娜臉色一沉：「你剛才在門外的時候，可沒說你認識他。」
「我認識西翼的每一個病人。」
「我說的是，你這副樣子，擺明了是想跟他們下樓！」
「愛德華自從麻醉醒了以後，就一直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他怕死約束帶了，陌生人只要一碰他的床欄，他就會發瘋一樣掙扎。上次轉床，三個男護工都差點讓他從床上翻下去！」
「所以呢？」安娜盯著她吊起的右臂，毫不退讓，「你現在就剩一隻手能動。真在下面碰到他發作，你打算拿什麼去扶他？拿頭去頂嗎？」
「至少他聽得出我的聲音，他信任我。」
「也可能下面根本沒活人，只剩下剛才那段錄音廣播！」
「那我也得到 B1 層看一眼再回來！」艾琳迎著安娜噴火的目光，胸口劇烈起伏，「可要真的是他，你讓這兩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把一個髖部剛切開做過大手術的狂躁病人，從漆黑的貨梯井裡硬生生抬出來？他只要隨便掙扎一下，內部鋼釘鬆了，大出血，這要責任誰來負？」
獵殺者又撞了一次防煙門。
倒計時：23:41。
「三個人下去。」周臨打斷了爭吵，「我、沈鏡、艾琳。只下到 B1 確認，看到研究區的門禁紅標就停步。安娜留在這裡，梅根和蕾切爾抓緊時間，準備轉移所有能走的人。」
安娜轉頭看他：「她胳膊都這樣了，這也算能走？」
「所以我不打算讓她搬人。」
「你攔得住她找死？」
艾琳開口：「他可以試試。」
艾琳只拿了生理鹽水、紗布和兩條固定帶。安娜握著最後一支綠色草本霧劑。
「彼得根本離不開牆氧，弗蘭克也動不了。」安娜低著頭，聲音乾澀，「這支藥，必須留在這兒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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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應該的。你留好。」
沈鏡檢查彈匣後重新入套，左臂抬到一半便疼得僵住，只能把相機改掛右肩。
「真在下面遇到剛才那隻沒皮的怪物，你別開槍。」周臨看著她。
「那你最好先向我保證，它看不上你手裡那把劍。」
「保證不了。」
沈鏡把槍套的牛皮搭扣刻意留開了一格，方便隨時單手拔槍：「那就別互相安排了。各安天命。」
準備工作還要幾分鐘，周臨靠牆再次進入【靜息】。Lv.2以後，維持警戒對恢復的干擾小了一些，門外撞擊仍然清楚，卻不再每一下都把呼吸拉緊。
無線電底噪忽然一變，周臨睜開眼。
【靜息 Lv.2→Lv.3。】
【靜息穩定性與退出速度小幅提高。】
泰瑞爾的聲音隨即傳來。
「服務樓梯的電子鎖，開啟時間：九十秒。過時，門會強行鎖回去。B1 的維護區監控全瞎了，我只能看見那邊的門鎖狀態。」
「那部貨梯里的應急電話呢？」周臨問。
「主線路斷了。撥不通。」
「那剛才的求救廣播，又是怎麼從 B2 傳出來的？」
「所以我才說，那個鬼地方，肯定有人碰過內部的通訊線路。」泰瑞爾刻意加重了後半句的語氣，「但你們最好別把『有人』，直接理解成你們要找的活人。」
服務門由紅轉綠。
周臨在前，沈鏡居中，艾琳最後。樓梯間沒有照明，只有轉角的蓄光指示牌泛著綠光。越往下，獵殺者撞門聲越遠。
抵達B1時，門鎖倒計時還剩十七秒。
周臨推開防火門。維護間左側通往鍋爐管道區，右側是一道標著「FREIGHT（貨運）」的灰色大門。厚灰上，兩條新鮮病床輪痕直抵貨梯門前。
沈鏡舉起相機，艾琳忽然蹲下。
「看這裡。」
灰塵里粘著一截撕碎的藍色標籤，只剩「MTR-1」和半個黑色印章。幾步外的污水坑裡，還躺著一隻病床金屬固定扣。
「這東西能證明那張床曾經待過這。」沈鏡看著翻轉屏里的照片，「但證明不了，床上的人現在還活著。」
艾琳指尖碰了碰固定扣，又收回來：「這是住院部三樓用的舊款式。愛德華的那張床上，就掛著這個。」
「同款有多少？」周臨問。
「三樓至少還有六張。」她頓了頓，「我只能說很像。但我不敢肯定地說，就是他的。」
貨梯緊閉，呼叫按鈕毫無反應。旁邊的維護座機蒙著厚灰，還貼著「主線已斷開」的黃色標籤。
「叮鈴鈴——！」
電話突然響起。第三聲鈴響時，艾琳才拿起聽筒。
「……這裡是西翼護理站。能聽見嗎？」
聽筒里只有喘息和電流雜音。幾秒後，一個男人虛弱的聲音傳來。
「……艾琳？」
艾琳的手指瞬間在聽筒上收緊：「愛德華！是你嗎？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下面……床卡住了。燈全滅了，黑得什麼都看不見……我動不了。」
「你身邊還有誰？！」
電話里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男人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不知道……他們把門關了。艾琳……別讓他們回來。」
「誰？」艾琳急問。
「咔。」
線路斷了。
「是他嗎？」沈鏡盯著她。
「聽著像。」艾琳慢慢把電話放回座機上，「他每次害怕幽閉環境的時候，都會先強調自己動不了。聲音的特徵也很像。可這條線明明是斷的……我不敢說一定是他。」
周臨檢查線盒。主線路確實被剪斷，旁邊卻還有一組接向貨梯井的應急排線。任務坐標正停在灰門之後。
倒計時：18:06。
周臨沒有碰呼叫鍵，直接拉開鐵網維護門。門後是沿井壁向下的狹窄平台，生鏽鐵梯只容一人通過。
「我先下去。」周臨開口，「沈鏡第二，艾琳最後。上面的這扇門先敞著，別關。」
沒有人反對。
三人依次下行。B1門口的綠光越來越遠，寒氣順著衣領往裡鑽，頭頂鋼索偶爾傳來細長的摩擦聲。
倒計時跳到17:12時，下方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
「當。」
周臨猛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