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請不要玩弄觸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逸靠在椅背上,看了貝思客半天,終於把壓在心裡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

  「話說你為什麼會跑到黑淵來?」

  貝思客的觸手從袍子下面伸出來一根,祂偏了偏頭,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久遠的事。

  「只能說是陰差陽錯吧。」祂的聲音不高,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原本我的目的地是一顆戰爭星球,為了讓那顆星球上的人明白生命的意義,我特意趕了過去。但是在半路上,飛船運氣不太好,遇到了空間亂流被卷了進去,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到了這裡。」

  風王子聽到「飛船」兩個字,耳朵豎了一下。

  「你一個古神還坐飛船?」

  「不然呢?」貝思客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會瞬移。虛空里的空間跳躍點都是有主兒的,我一個被隕滅星趕出來的古神,走正規航道要交過路費,交不起。」

  風王子閉嘴了。

  林逸把杯子端起來抿了一口,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放下杯子,看著貝思客。

  「你在古神里算什麼水平?」

  這話問得直接,但貝思客沒有迴避。  「八階。」祂說,「普普通通的八階古神。」

  赫蒂在旁邊挑了一下眉,八階古神,放在虛空里已經是很能打的一批了。

  獵神者接單子的時候,遇到八階古神通常要湊夠一整個滿編隊才敢動手。

  「在古神里,我這個水平只能算中等偏上。」貝思客繼續說,「隕滅星那群老東西,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九階往上。我能活到現在,純粹是因為跑得快。」

  「跑得快也是本事。」風王子說。

  「那倒是。」貝思客居然點了點頭。

  林逸把話題拉了回來:「你剛才說,你本來要去戰爭星球,結果到了這裡之後改變了想法?」

  「對。」貝思客的觸手在桌面上緩緩畫了一個圈,「來到這裡之後,我原本是想早點離開的。但在我來到這裡之後,我發現這裡的人已經徹底陷入了迷茫。大地之神的殞落,讓這群人沒有了目標。」

  祂頓了一下。

  「你們應該也看到了,失信者高地是什麼樣子。外城的人活得像野狗,內城的人活得提心弔膽,三大勢力互相撕扯,黃昏教派到處滲透。但在我來之前,這裡比現在還要糟。大地之神剛死的那幾年,整個高地幾乎沒有秩序可言,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勢力被滅。」

  「所以你就留下來了?」赫蒂問。

  【記住本站域名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留下來了。」貝思客說,「我開始引導它們。一開始只是在北區,後來慢慢擴展到外城。教會的人給我建了教堂,種了菜園,他們自己管自己,我不怎麼露面。」  祂說到這裡,觸手縮回去了一截,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太舒服的事。

  「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問題。」

  林逸想起了赫蒂之前講的那些話,貝思客出身隕滅星,是古神里的異類,對生命抱有極高的尊重,但問題出在古神的本質上。

  所有靠近貝思客的生命,都會被祂的存在本身影響,開始自我扭曲。

  「因為你的古神領域。」林逸說。

  「對。」貝思客的下半張臉沒什麼表情,但語氣平了下來,「所有實力弱的人在靠近我之後,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扭曲。我不得不遠離眾人。但即使這樣,信仰我久了之後,我的這些信徒還是會難免受到影響。」

  「所以外面對你信徒的認知,才會那麼偏。」赫蒂接了一句。

  「他們本身都是好的。」貝思客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林逸聽出了祂話語當中的悲傷,「我的信徒,大部分都是外城活不下去的窮人,或者被其他勢力拋棄的人。他們來我這裡,是因為這裡能給他們一口飯吃,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他們自己種菜、自己蓋房、自己管自己。但因為我,時間一長,他們的心智就會受到影響,變得偏執、狂熱,甚至做出一些……不太正常的事。」

  「比如?」風王子問。

  「比如把苦難當成恩賜,把折磨當成修行。」貝思客說,「這不是他們的本意,是我的力量在通過血脈傳導的過程中被扭曲了,但他們自己不知道。」

  桌上安靜了幾秒。

  百利赫站在長桌最末的位置,頭低著,兩隻手交疊在身前。  林逸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轉回貝思客。

  「你剛才說,你在我們身上嗅到了罪血之子的味道。」

  貝思客的觸手從桌面上抬了起來。

  「對。」祂說,「我在你們的身上,嗅到了一絲罪血之子的味道。」

  觸手從袍子下面伸出來,緩緩在幾人的身體表面掃過。

  赫蒂和莉莉斯同時往後縮了一下,臉上露出明顯的不適。

  但兩人都沒動,只是把不爽壓在心裡。

  風王子倒是十分好奇地碰了碰貝思客的觸手。

  他的指尖剛觸到觸手表面,那根觸手就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

  「還請不要玩弄我的觸手。」貝思客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微妙的波動,「這些觸手上面的感官非常多,反應比較多。」

  風王子訕笑著連忙把手縮了回去,舉到胸前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赫蒂在旁邊冷不丁來了一句:「沒事,這傢伙就喜歡觸手play,你可以給他變兩根出來。」  貝思客聽到之後並沒有懷疑,或者說祂根本沒打算分辨這話是真是假。

  祂的觸手從風王子面前收了回去,轉而伸向他的肩膀。

  風王子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胳膊下面開始發癢,那種癢從皮膚底下往外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肌肉和筋膜之間緩慢生長。

  「等會等會——」風王子低頭一看,兩根灰白色的觸手正從他的肩膀下面鑽出來,跟貝思客身上那幾根差不多粗細,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紋路,末端微微捲曲。

  「我靠!」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兩隻手去抓那兩根觸手,想把它們按回去。

  但觸手一碰到他的手心就主動纏了上來,繞著他的手腕轉了一圈,觸感冰涼滑膩,但不討厭。

  風王子僵了兩秒,然後試著動了動肩膀。

  觸手跟著晃了晃。

  他又動了動。

  觸手捲成了一個圈。

  風王子眨了兩下眼,臉上的驚恐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他把左手抬起來,左邊那根觸手跟著抬起來;他把右手放下,右邊那根觸手也跟著放下。

  他試著讓兩根觸手同時往兩邊伸,它們就一左一右地伸出去,在空中晃蕩。

  「這玩意兒……」風王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那兩根觸手,「還挺好用。」

  他先是用觸手捲起桌上的陶杯,穩穩噹噹地端到嘴邊喝了一口。

  然後又用另一根觸手去夠遠處那盤乾果,靈巧地夾起一顆,丟進嘴裡。

  接著兩根觸手開始互相配合,一根托著陶杯,一根卷著乾果,他本體只需要動嘴。

  「嘿,赫蒂你看,我現在能一邊喝水一邊吃東西,兩隻手還能空出來干別的。」

  赫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以後吃飯是不是還要帶個觸手保姆。」

  「這叫多任務處理。」風王子一本正經地說,兩根觸手在空中比了個叉,「你不懂。」

  他玩得不亦樂乎,觸手一會摸摸桌沿,一會碰碰椅背,最後甚至伸到莉莉斯那邊,想去夠她立在椅側的鐮刀。

  莉莉斯抬手把鐮刀往旁邊挪了半尺。

  風王子的觸手撲了個空。  「別碰我的東西。」莉莉斯說。

  「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

  風王子訕訕地把觸手收回來,搭在肩膀上,像是兩條灰白色的圍巾。

  他低頭看了看這兩根新長出來的東西,又抬頭看了看貝思客,臉上帶著一種孩子得到了新玩具的表情。

  林逸沒管他,把話題拉回正事。

  「你說我們接觸過罪血之子?」林逸說這話的時候非常疑惑,正常來說,罪血之子現在還沒有誕生才對。

  貝思客的觸手從風王子那邊收了回來,重新搭在桌沿上。

  「嗯,我跟那個傢伙接觸過,所以對於它的氣息比較敏感,你們一定是接觸過。」

  林逸把這幾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還是覺得不對。

  「罪血之子現在應該還沒有誕生。」他說,「我們在迷藏室找到的那捲羊皮紙上寫得清清楚楚,黃昏教派折騰了幾十年都沒能再弄出一個來。大地之神的神力早就散乾淨了——」

  「你說什麼?」  貝思客打斷了林逸,祂的語氣明顯沉了一截。

  林逸沒迴避,把話又說了一遍:「我說,按羊皮紙上的記錄,罪血之子不應該存在。」

  貝思客沉默了幾秒,燈的火苗在祂頭頂輕輕晃了一下,壁畫上那些彎腰耕作的線條跟著抖了抖。

  「你們找到的那捲羊皮紙,是誰寫的?」

  「大地教派的編年史,後來被黃昏教派的人搜走了,又流落到了迷藏室。」赫蒂接過話,「上面記錄得很清楚,第一代罪血之子是黃昏教派的創始人,死後黃昏教派一直在嘗試製造繼任者,但始終沒有成功。」

  「那捲羊皮紙是什麼時候的?」

  赫蒂愣了一下,回憶著水晶片上的記錄:「編年史的最後一段提到慈悲之主進駐高地後第七年,黃昏教派首次出現。如果從那個時間點算起,至少是幾十年前的東西了。」

  「幾十年前。」貝思客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觸手從袍子下面伸出來,在桌面上緩慢地畫了一個圈,「幾十年前的人寫的東西,你們拿來當現在的定論?」

  林逸聽出了祂話里的意思。

  「你是說,黃昏教派後來成功了?」

  「我不知道他們算不算成功了。」貝思客說,「但我確確實實跟一個罪血之子打過照面。就在三年前。」

  風王子這時候終於把肩膀上那兩根觸手玩膩了,試著往回縮,發現根本縮不回去,只能讓它們搭在肩膀上。  他索性不管了,湊過來問:「三年前?在哪?」

  「北區,靠近外城邊緣的一條巷子裡。」貝思客說,「那天晚上我在散步,看到一個孩子蹲在牆根底下,大概七八歲的樣子,身上裹著一件大人的舊袍子,又髒又破。我本來想走近看看,但還沒走兩步,那孩子就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祂頓了一下。

  「那一眼讓我停住了。我見過很多種眼神,恐懼的、仇恨的、麻木的、瘋狂的,都有。但那個孩子的眼神不屬於任何一種。他看著我,像是在看一面鏡子。」

  「然後呢?」赫蒂問。

  「然後他就跑了。」貝思客說,「跑得很快,我追了一條巷子就沒影了。但我在那條巷子裡撿到了一樣東西。」

  祂的觸手從袍子下面卷出一個小物件,輕輕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硬幣大小的銅片,表面被磨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紋路,但邊緣還殘留著幾道細密的刻痕。林逸湊近看了一眼,那些刻痕跟他在巴里診所木板上看到的暗語是同一種風格。

  「大地教派的暗語。」赫蒂認了出來。

  「對。」貝思客說,「上面寫的是——『它不該來』。」

  「只有這一句?」

  「只有這一句。」  林逸把那枚銅片拿起來翻看了一遍。

  背面是光滑的,什麼都沒有。

  銅片的厚度比普通硬幣厚一倍,邊緣有幾處被反覆摩擦過的痕跡,像是被人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那個孩子,」林逸看著貝思客,「你確定他是罪血之子?」

  「我確定。」貝思客說,「罪血之子的血脈同時包含兩種神性,這兩種神性互相排斥,會在血脈里形成一種獨特的衝突波動。我在大地之神信徒的身上感受過類似的東西,在黃昏教派的那些實驗體身上也感受過弱化版。那個孩子身上的波動比他們任何人都強,幾乎快趕上當年的第一代罪血之子了。」

  「那你為什麼不追?」

  「追了,但是它死在了我的眼前,被一輛車撞死了。」說到這裡的時候,貝思客的語氣里滿是悲憤,在他看來,世道不應該牽扯到孩子的身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