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瓷-1
我死了嗎？
還是，又回到了現代呢？
林瓷緩緩睜開眼。方才對抗如霜時渾身上下的劇痛已然消失，身體似乎被某種溫暖的光霧包裹著，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她看著縈繞在身側那些星星點點的光芒，一時有些好奇。
「親親您好，我是系統04512，是《萌妻妖后：妖王的九十九種套路》世界的負責人。」
一個小雪人般的東西在她面前出現，通體透明，兩個黑豆似的眼睛，模樣挺可愛。
「你就是系統？」林瓷吃驚地看著它，接著立刻發問，「宋祁師兄怎麼樣了？」
小雪人眨了眨黑豆眼：「您剛剛已經死亡，重要配角身亡，劇情暫停。」
它沒有回答宋祁的狀況，直接告知了林瓷攻略失敗。
林瓷愣住了。
她死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確實，身體像是隨時會散開一樣，而且也感受不到心跳或者有任何活著的跡象。
死了。
她沒想到，才來這裡不過幾月，竟然又死了。比劇情中原主死得還快！她之前還大放厥詞，說要改變原主悲慘的境遇，要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結果呢？
又把自己玩死了。
「劇情不是這麼寫的呀……」林瓷心裡堵得慌。
系統語氣不變：「您改變了原著走向，就會導致不同的結局。」
林瓷不內耗，立刻把鍋甩回去：「我當時選擇和原著不同時，你應該出來提醒我呀。像之前進入玄劍宗一樣直接修正劇情嘛。我又沒辦法反抗你們，生死都不隨我願。」
她說得理直氣壯。可不是嘛，若不加入玄劍宗，開開心心在林家當米蟲，哪能遇到這些要命的事？
小雪人不管林瓷的陰陽怪氣，只是機械地重複：「重要主線劇情無法修改，重要主線劇情無法修改……」
「好了好了，你別吵了。」林瓷倒不是真和一個機器人置氣，只是一時對自己的噩耗有些接受不了。更何況，她還不知道被她牽連進這件事的宋祁怎麼樣了。
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的，可如霜她們打過來時，他一直擋在她身前。
「他怎麼樣了？」林瓷又問了一遍，聲音小了些。
系統沒有回答。
林瓷沉默了一會，又問：「那你現在是送我回現代呢？還是讓我復活？」
既然系統把她找出來，肯定有安排。不管是回現代，還是重新回到原著，總要給個說法吧。
系統發出亮光：「您擁有無條件復活機會一次，若使用，可滿狀態回到《萌妻妖后：妖王的九十九種套路》世界中。一經使用，無法再次使用。請問是否使用？」
林瓷眼睛一亮。
還有這種好事？
「復活復活！我要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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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緩緩道：「正在使用中——」
「等等！」林瓷趕緊打斷，「我能把宋祁師兄也復活嗎？還有，我們打不過如霜這關怎麼辦？你們能解決嗎？要不再給我一個修為直接到化神期的buff？打敗如霜我就還你……」
系統鳥都不鳥她。
一道巨大的白色光芒閃過，林瓷眼中全是刺目的白光，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她感受到了心跳。
緩緩的，有力的，一下一下。
她感受到了周身經脈中靈氣的流轉，那些熟悉的感覺正在回歸。她感受到了手指的輕顫，睫毛的微閃，風拂過臉龐的清爽……
還有一個溫熱的東西，正在她臉上輕輕撫過。
等等。
誰在摸她的臉？
該不會是如霜要扒她的臉皮吧？！
林瓷猛地睜開眼，一臉戒備地瞪向對方，同時伸手握住那隻手腕。
然後她對上了一張滿是血污的臉。
「宋祁師兄？」
蒼白如雪的臉，脂粉被塵土與血跡遮蓋，幾刻前還如花似月般清冷高潔的一張臉。此刻寫滿了狼狽，唯有那雙眸子沒被遮掩，依舊熠熠生輝。
宋祁看著她，依舊面無表情。淡色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細微的情緒在浮動，像是清水中瀰漫開的一縷墨，轉瞬便歸於平靜。
「你……」
他還沒開口，林瓷已經一頭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師兄，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死了！」
宋祁的身體僵了一瞬。
林瓷抱著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舒適得很，所有的傷都好了，靈力也恢復了，系統說的滿狀態果然是真的。
只是，她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濡濕，低頭一看，自己雪白的衣衫上竟然染滿了殷紅的血。
不是她的血。
她猛地抬頭看向宋祁，這才發現他那身紅衣已經被鮮血浸透，顏色深得發黑。
「師兄你沒事吧？傷得好重！」林瓷連忙坐起來，手忙腳亂地開始運功，想要給他療傷。
宋祁沒有理會她的焦急，只是看著她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有條不紊地給他醫治。
他的唇角，緩緩彎出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我沒事。」他說，「不是我的血。」
林瓷愣了愣：「不是你的？」
她這才發現，他們已經不在那雅致精美的寢房裡了。
四周一片廢墟，斷壁殘垣，塵土飛揚。她剛才就躺在這片空地上，頭枕在宋祁膝上。
「師兄，他們人呢？我們不是在漱玉樓嗎？如霜呢？那個該死的老天師呢？桂花呢？怎麼都不見了？」林瓷左看右看，愣是沒認出來這是哪兒。
像是被拆遷過一樣，一片狼藉，看不出任何建築的痕跡。
宋祁沉默了一瞬。
「我們就在原地。」他說。
林瓷：「？」
她瞪大眼睛，又看了一圈四周。
斷壁，殘垣，碎瓦，焦木。
如果這是原地……
漱玉樓呢？
三層高的樓呢？
那些雕樑畫棟、珠簾翠幕呢？
「如霜死了。」宋祁的聲音淡淡的，「老天師也死了。」
林瓷愣住了。
她想起方才那一幕，宋祁被老天師打飛，她咬了如霜一口，然後也被打飛。
再然後……
她死了。
後來的事，她不知道。
「桂花呢？」她問。
「活著。」宋祁說，「嚇暈了，在那邊。」
林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桂花蜷縮在遠處一塊斷牆後面，一動不動。胸口微微起伏，應該只是暈過去了。
她鬆了口氣，然後看向宋祁：「師兄，他們是怎麼死的？」
「師兄，」她斟酌著開口，「剛才發生了什麼？」
宋祁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方才沒有氣息，沒有生機，」他說，聲音比平時更輕一些，「我以為你死了。」
林瓷不知道怎麼向一個古代人解釋她「詐屍」這件事，有點結結巴巴：「這個嘛……就是我……夢中見到了一個神，他說我命數未盡，然後就給我送回來了……」
她越說越心虛。這也不算撒謊吧？系統那意思，不就是她作為這個世界的牛馬，任務還沒完成嗎？
宋祁看上去絲毫不懷疑。他點了點頭，淡聲道：「不知為何，發現你死了的那一刻，我突然又恢復了修為。」
「然後我把他們都殺了。」
林瓷：「……」
他說殺如霜和老天師那一句，平常得就像是又上漱玉樓表演了一回花魁。
可是這兩件事，明明都不該這麼平常啊！
林瓷腦子飛快地轉著。
她猜測，這個獻祭並不是同時要他們兩個人的命，而是對他們兩個人的考驗。一旦其中一人已經死亡，另一人便可恢復修為通過獻祭。
那宋祁剛才……是看著她「死」了，然後才恢復修為的？
林瓷不敢想，他心裡是什麼滋味？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輕鬆的表情：「師兄，你也太……厲害了吧！」
不知是不是方才死了一次又和系統一番交流，林瓷莫名覺得自己恢復了幾分在現代的輕鬆性子，誇獎起人來毫不吝嗇。
宋祁像是被她的動靜驚到，第一時間沒有回答。他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轉。
林瓷懷疑他在看她還是不是原芯子，於是趕緊岔開話題：「那我們的獻祭，算成功了嗎？」
宋祁點頭：「剛才你在昏迷，我知道了所有事情。」
林瓷好奇地看著他。
宋祁娓娓道來，聲音平緩，極有講故事的潛質。
「如霜和老天師，在五十年前是一對戀人。後來老天師為修行拋棄了她。她陰差陽錯落入紅塵，不過幾年便香消玉殞。老天師道成，心卻不靜。下山尋她，才得知戀人早已身亡的消息。於是這許多年，他為了復活她，尋遍了各種方法。
半年前，天時地利。他取來她的屍骨，以及一個剛死去的女子的屍骨，引她復活。只是不想魂魄兩相分離，分離出一具惡魂，一具善魂。附在如霜身上的，便是她的惡魂。」
林瓷聽著這個故事，心中稱奇。
「那惡魂一經復活，原本要與老天師再續前緣。哪知老天師只顧尋覓善魂，想將二者合一，變回他曾經那個完整的戀人。於是惡魂心中不平。她來到漱玉樓，化名如霜。不知是見慣人心涼薄，還是如何，她突然對那些負心女子極其痛恨，恨她們能夠在與戀人分開後，還能過上安穩日子。所以她犯下了多起案子，她房內的夜明珠，便是那些女子的雙目。她鑲在屋內，只想照亮所有負心人。」
林瓷想起如霜房間裡那些瑩瑩發光的珠子，當時只覺得華美，沒想到……
「那老天師的方案呢？」她問，聲音已經有點發涼。
「他讓村民抬轎，是為了將她身上所有的冤魂吸附。儀式若成功，她身上的冤魂一經吸附，便會成為一個普通人。」宋祁說，「他還是想讓她回歸正常的生活。只是你的到來，打破了那個儀式。」
林瓷沉默了一會，語氣有些沉地開口：「可惜了那幾位姑娘。」
她接著說：「如霜上輩子就後悔了。她覺得自己不該沉溺於老天師身上，應該去開啟自己的新生活。只是這個惡魂，承載的卻全是她求而不得的執念。
老天師此人，更是虛偽。上輩子為了大道放棄愛情，那你便一路走到黑，偏偏修成道後，卻又要愛情，造成如此惡果。
你若復活她，對這惡魂一心一意倒罷了。偏偏又要尋她的善魂，為求二者合一，要回那個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戀人。誘使惡魂心意不善，乃至讓那些安穩生活的家庭破滅。」
她的語氣很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譴責。
「這兩人，均是作惡多端。下十八層地獄，下油鍋都死不足惜。」
宋祁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緊握的拳頭，然後他移開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桂花身上。
林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師兄，難不成桂花就是……」
宋祁點頭，林瓷還沒來得及對那個單純可愛的姑娘的前身有什麼感想，便發現他從懷裡拿出一個鐲子。
那鐲子通體潔白，似用雪魄凝成的一般漂亮。
「這是我殺死他們後落下的東西，」他說，「應該是獎勵，可以帶出。」
林瓷愣了一下。
「師兄，這是你得到的，你……」
宋祁遞給她：「給你。」
林瓷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熱。
她看著那個鐲子，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宋祁。他一隻手拿著鐲子，林瓷的目光卻在他手上流連，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指縫間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鐲子的時候，不知是不是碰到了他的手指，有些溫熱。
她飛快地把鐲子接過來，那鐲子一觸上她的手指便傳來一股輕微的疼。再看，玉鐲已滑到了腕上，上面帶著一滴鮮紅的血，似一滴血淚。
那鐲子比她的手腕要寬出兩指，怎麼也掉不下來，襯得她的手腕愈發纖細。
「多謝師兄。」林瓷鄭重地向宋祁道謝，自動認主，這鐲子不會是凡物。
低頭的瞬間，她忽然想問宋祁一個問題：師兄，你怎麼知道我會醒過來？
話到嘴邊，她沒說出口。
林瓷抬起頭，看著宋祁。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血污，那雙眸子卻十分乾淨。他就站在那兒，靜靜地回望著她。
林瓷感覺自己心中一暖，再一摸臉頰，已經笑了出來。
「走吧，」她說，「我們送桂花回去。我答應過牛大哥，要將她安全地送回家中。」
宋祁點頭。
兩人並肩站在廢墟里，風吹過，揚起滿地的塵土。
玉鐲原寄情，潔白似人心。多年纏惡緣，末了只余恨。
老天師倒在地上，略過少年冷漠到極致的臉以及還在滴血的劍。
他看著不遠處如霜的屍體，她被一劍劈開，臨死還睜著那雙眼睛，像不甘心一般。
她穿著那身紅衣，層層疊疊鋪開，像極了嫁衣。
五十年前那日，她也是這樣穿的。
他牽著她的手，要拜見父母。可師長尋來，告訴他：你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根骨俱佳，不應沉迷兒女情長，應從心大道，拯救人間。
他放開了她的手，走了。
從此，再也沒有機會牽起。
如今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這裡，他用盡全身力氣朝她伸手。
可即將觸碰到的前一刻，她整個人化作飛灰，消散在風裡。
老天師閉上眼睛。
我的愛人，無論是閻羅地獄，我們都一起去。
還是，又回到了現代呢？
林瓷緩緩睜開眼。方才對抗如霜時渾身上下的劇痛已然消失，身體似乎被某種溫暖的光霧包裹著，那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她看著縈繞在身側那些星星點點的光芒，一時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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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回答宋祁的狀況，直接告知了林瓷攻略失敗。
林瓷愣住了。
她死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確實，身體像是隨時會散開一樣，而且也感受不到心跳或者有任何活著的跡象。
死了。
她沒想到，才來這裡不過幾月，竟然又死了。比劇情中原主死得還快！她之前還大放厥詞，說要改變原主悲慘的境遇，要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結果呢？
又把自己玩死了。
「劇情不是這麼寫的呀……」林瓷心裡堵得慌。
系統語氣不變：「您改變了原著走向，就會導致不同的結局。」
林瓷不內耗，立刻把鍋甩回去：「我當時選擇和原著不同時，你應該出來提醒我呀。像之前進入玄劍宗一樣直接修正劇情嘛。我又沒辦法反抗你們，生死都不隨我願。」
她說得理直氣壯。可不是嘛，若不加入玄劍宗，開開心心在林家當米蟲，哪能遇到這些要命的事？
小雪人不管林瓷的陰陽怪氣，只是機械地重複：「重要主線劇情無法修改，重要主線劇情無法修改……」
「好了好了，你別吵了。」林瓷倒不是真和一個機器人置氣，只是一時對自己的噩耗有些接受不了。更何況，她還不知道被她牽連進這件事的宋祁怎麼樣了。
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的，可如霜她們打過來時，他一直擋在她身前。
「他怎麼樣了？」林瓷又問了一遍，聲音小了些。
系統沒有回答。
林瓷沉默了一會，又問：「那你現在是送我回現代呢？還是讓我復活？」
既然系統把她找出來，肯定有安排。不管是回現代，還是重新回到原著，總要給個說法吧。
系統發出亮光：「您擁有無條件復活機會一次，若使用，可滿狀態回到《萌妻妖后：妖王的九十九種套路》世界中。一經使用，無法再次使用。請問是否使用？」
林瓷眼睛一亮。
還有這種好事？
「復活復活！我要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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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緩緩道：「正在使用中——」
「等等！」林瓷趕緊打斷，「我能把宋祁師兄也復活嗎？還有，我們打不過如霜這關怎麼辦？你們能解決嗎？要不再給我一個修為直接到化神期的buff？打敗如霜我就還你……」
系統鳥都不鳥她。
一道巨大的白色光芒閃過，林瓷眼中全是刺目的白光，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她感受到了心跳。
緩緩的，有力的，一下一下。
她感受到了周身經脈中靈氣的流轉，那些熟悉的感覺正在回歸。她感受到了手指的輕顫，睫毛的微閃，風拂過臉龐的清爽……
還有一個溫熱的東西，正在她臉上輕輕撫過。
等等。
誰在摸她的臉？
該不會是如霜要扒她的臉皮吧？！
林瓷猛地睜開眼，一臉戒備地瞪向對方，同時伸手握住那隻手腕。
然後她對上了一張滿是血污的臉。
「宋祁師兄？」
蒼白如雪的臉，脂粉被塵土與血跡遮蓋，幾刻前還如花似月般清冷高潔的一張臉。此刻寫滿了狼狽，唯有那雙眸子沒被遮掩，依舊熠熠生輝。
宋祁看著她，依舊面無表情。淡色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細微的情緒在浮動，像是清水中瀰漫開的一縷墨，轉瞬便歸於平靜。
「你……」
他還沒開口，林瓷已經一頭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師兄，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死了！」
宋祁的身體僵了一瞬。
林瓷抱著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舒適得很，所有的傷都好了，靈力也恢復了，系統說的滿狀態果然是真的。
只是，她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濡濕，低頭一看，自己雪白的衣衫上竟然染滿了殷紅的血。
不是她的血。
她猛地抬頭看向宋祁，這才發現他那身紅衣已經被鮮血浸透，顏色深得發黑。
「師兄你沒事吧？傷得好重！」林瓷連忙坐起來，手忙腳亂地開始運功，想要給他療傷。
宋祁沒有理會她的焦急，只是看著她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有條不紊地給他醫治。
他的唇角，緩緩彎出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我沒事。」他說，「不是我的血。」
林瓷愣了愣：「不是你的？」
她這才發現，他們已經不在那雅致精美的寢房裡了。
四周一片廢墟，斷壁殘垣，塵土飛揚。她剛才就躺在這片空地上，頭枕在宋祁膝上。
「師兄，他們人呢？我們不是在漱玉樓嗎？如霜呢？那個該死的老天師呢？桂花呢？怎麼都不見了？」林瓷左看右看，愣是沒認出來這是哪兒。
像是被拆遷過一樣，一片狼藉，看不出任何建築的痕跡。
宋祁沉默了一瞬。
「我們就在原地。」他說。
林瓷：「？」
她瞪大眼睛，又看了一圈四周。
斷壁，殘垣，碎瓦，焦木。
如果這是原地……
漱玉樓呢？
三層高的樓呢？
那些雕樑畫棟、珠簾翠幕呢？
「如霜死了。」宋祁的聲音淡淡的，「老天師也死了。」
林瓷愣住了。
她想起方才那一幕，宋祁被老天師打飛，她咬了如霜一口，然後也被打飛。
再然後……
她死了。
後來的事，她不知道。
「桂花呢？」她問。
「活著。」宋祁說，「嚇暈了，在那邊。」
林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桂花蜷縮在遠處一塊斷牆後面，一動不動。胸口微微起伏，應該只是暈過去了。
她鬆了口氣，然後看向宋祁：「師兄，他們是怎麼死的？」
「師兄，」她斟酌著開口，「剛才發生了什麼？」
宋祁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方才沒有氣息，沒有生機，」他說，聲音比平時更輕一些，「我以為你死了。」
林瓷不知道怎麼向一個古代人解釋她「詐屍」這件事，有點結結巴巴：「這個嘛……就是我……夢中見到了一個神，他說我命數未盡，然後就給我送回來了……」
她越說越心虛。這也不算撒謊吧？系統那意思，不就是她作為這個世界的牛馬，任務還沒完成嗎？
宋祁看上去絲毫不懷疑。他點了點頭，淡聲道：「不知為何，發現你死了的那一刻，我突然又恢復了修為。」
「然後我把他們都殺了。」
林瓷：「……」
他說殺如霜和老天師那一句，平常得就像是又上漱玉樓表演了一回花魁。
可是這兩件事，明明都不該這麼平常啊！
林瓷腦子飛快地轉著。
她猜測，這個獻祭並不是同時要他們兩個人的命，而是對他們兩個人的考驗。一旦其中一人已經死亡，另一人便可恢復修為通過獻祭。
那宋祁剛才……是看著她「死」了，然後才恢復修為的？
林瓷不敢想，他心裡是什麼滋味？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輕鬆的表情：「師兄，你也太……厲害了吧！」
不知是不是方才死了一次又和系統一番交流，林瓷莫名覺得自己恢復了幾分在現代的輕鬆性子，誇獎起人來毫不吝嗇。
宋祁像是被她的動靜驚到，第一時間沒有回答。他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轉。
林瓷懷疑他在看她還是不是原芯子，於是趕緊岔開話題：「那我們的獻祭，算成功了嗎？」
宋祁點頭：「剛才你在昏迷，我知道了所有事情。」
林瓷好奇地看著他。
宋祁娓娓道來，聲音平緩，極有講故事的潛質。
「如霜和老天師，在五十年前是一對戀人。後來老天師為修行拋棄了她。她陰差陽錯落入紅塵，不過幾年便香消玉殞。老天師道成，心卻不靜。下山尋她，才得知戀人早已身亡的消息。於是這許多年，他為了復活她，尋遍了各種方法。
半年前，天時地利。他取來她的屍骨，以及一個剛死去的女子的屍骨，引她復活。只是不想魂魄兩相分離，分離出一具惡魂，一具善魂。附在如霜身上的，便是她的惡魂。」
林瓷聽著這個故事，心中稱奇。
「那惡魂一經復活，原本要與老天師再續前緣。哪知老天師只顧尋覓善魂，想將二者合一，變回他曾經那個完整的戀人。於是惡魂心中不平。她來到漱玉樓，化名如霜。不知是見慣人心涼薄，還是如何，她突然對那些負心女子極其痛恨，恨她們能夠在與戀人分開後，還能過上安穩日子。所以她犯下了多起案子，她房內的夜明珠，便是那些女子的雙目。她鑲在屋內，只想照亮所有負心人。」
林瓷想起如霜房間裡那些瑩瑩發光的珠子，當時只覺得華美，沒想到……
「那老天師的方案呢？」她問，聲音已經有點發涼。
「他讓村民抬轎，是為了將她身上所有的冤魂吸附。儀式若成功，她身上的冤魂一經吸附，便會成為一個普通人。」宋祁說，「他還是想讓她回歸正常的生活。只是你的到來，打破了那個儀式。」
林瓷沉默了一會，語氣有些沉地開口：「可惜了那幾位姑娘。」
她接著說：「如霜上輩子就後悔了。她覺得自己不該沉溺於老天師身上，應該去開啟自己的新生活。只是這個惡魂，承載的卻全是她求而不得的執念。
老天師此人，更是虛偽。上輩子為了大道放棄愛情，那你便一路走到黑，偏偏修成道後，卻又要愛情，造成如此惡果。
你若復活她，對這惡魂一心一意倒罷了。偏偏又要尋她的善魂，為求二者合一，要回那個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戀人。誘使惡魂心意不善，乃至讓那些安穩生活的家庭破滅。」
她的語氣很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譴責。
「這兩人，均是作惡多端。下十八層地獄，下油鍋都死不足惜。」
宋祁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緊握的拳頭，然後他移開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桂花身上。
林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師兄，難不成桂花就是……」
宋祁點頭，林瓷還沒來得及對那個單純可愛的姑娘的前身有什麼感想，便發現他從懷裡拿出一個鐲子。
那鐲子通體潔白，似用雪魄凝成的一般漂亮。
「這是我殺死他們後落下的東西，」他說，「應該是獎勵，可以帶出。」
林瓷愣了一下。
「師兄，這是你得到的，你……」
宋祁遞給她：「給你。」
林瓷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熱。
她看著那個鐲子，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宋祁。他一隻手拿著鐲子，林瓷的目光卻在他手上流連，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指縫間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鐲子的時候，不知是不是碰到了他的手指，有些溫熱。
她飛快地把鐲子接過來，那鐲子一觸上她的手指便傳來一股輕微的疼。再看，玉鐲已滑到了腕上，上面帶著一滴鮮紅的血，似一滴血淚。
那鐲子比她的手腕要寬出兩指，怎麼也掉不下來，襯得她的手腕愈發纖細。
「多謝師兄。」林瓷鄭重地向宋祁道謝，自動認主，這鐲子不會是凡物。
低頭的瞬間，她忽然想問宋祁一個問題：師兄，你怎麼知道我會醒過來？
話到嘴邊，她沒說出口。
林瓷抬起頭，看著宋祁。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血污，那雙眸子卻十分乾淨。他就站在那兒，靜靜地回望著她。
林瓷感覺自己心中一暖，再一摸臉頰，已經笑了出來。
「走吧，」她說，「我們送桂花回去。我答應過牛大哥，要將她安全地送回家中。」
宋祁點頭。
兩人並肩站在廢墟里，風吹過，揚起滿地的塵土。
玉鐲原寄情，潔白似人心。多年纏惡緣，末了只余恨。
老天師倒在地上，略過少年冷漠到極致的臉以及還在滴血的劍。
他看著不遠處如霜的屍體，她被一劍劈開，臨死還睜著那雙眼睛，像不甘心一般。
她穿著那身紅衣，層層疊疊鋪開，像極了嫁衣。
五十年前那日，她也是這樣穿的。
他牽著她的手，要拜見父母。可師長尋來，告訴他：你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根骨俱佳，不應沉迷兒女情長，應從心大道，拯救人間。
他放開了她的手，走了。
從此，再也沒有機會牽起。
如今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這裡，他用盡全身力氣朝她伸手。
可即將觸碰到的前一刻，她整個人化作飛灰，消散在風裡。
老天師閉上眼睛。
我的愛人，無論是閻羅地獄，我們都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