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娘血
「巧雲，巧雲！」一個女子推開院門，語氣嗔怪，「你還害羞呢？新郎官都等不及了！」
她一副喜婆打扮，臉上有顆標誌性的痣，大大咧咧朝屋裡走去。今天可是她保媒的大日子，張巧雲那丫頭長得秀氣，嫁的又是村東頭李家的小兒子，往後好日子在後頭呢。
她推開門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接著，她便看見了她後半輩子最想忘記的畫面。
「啊——！！！」
尖叫撕裂了村中喜氣洋洋的氛圍。鑼鼓聲驟然停下，吹喇叭的王二狗一臉茫然，這王婆子發什麼癲？不是說叫新娘出來嗎？
新郎一行人臉上露出不耐煩，他們在村里也算大戶，本來就有些瞧不上張巧雲家那點漁戶的底子。
攔不住李三郎一眼相中了新娘子那張秀氣的臉，這才勉強同意這門親事。一路上他們沒少刁難，給親家甩臉色，到底還是到了接親的日子。
新郎已在外面等了半個多時辰，新娘卻怎麼叫都不出來。
之前在他們面前低聲下氣的親家公、親家母此刻也閉緊房門，毫無動靜，仿佛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若不是這間簡陋的小屋上也貼滿了福字，纏滿了紅綢，簡直不像要嫁姑娘，倒像是要出喪。
「不結就不結！」新娘的姐姐在門口叫罵，恨不得讓全村人都聽見，「我兄弟可不缺這一個！」
李三郎皺著眉勸下她，帶著一行人朝堂中走去。
他與張巧雲兩情相悅，不想在這節骨眼上鬧出什麼事來。
這屋不大，張巧雲家是做漁夫生意的，一進門便是一股咸腥的味道。
接親的人紛紛皺起眉頭：「怎麼這麼大的味兒啊……」
連來看熱鬧的鄰居都嘀咕，「張瞎子他們不是早就刷洗過了嗎？」
沒人回答，接著，所有人都看見了堂中的景象。
張巧雲坐在堂中央，她穿著大紅嫁衣，端端正正，像每一個等待出嫁的新娘，她的臉上還掛著一個笑。
笑容大得不正常，像是有人用刀從嘴角兩邊割開一樣。胭脂塗了滿嘴，紅得刺眼，把那張慘白的臉襯得像紙紮的喜人。
眾人先是看見了這個笑，然後才看見她的眼睛。
這雙眼睛很好看，見人就含羞帶笑，李三郎就是被這雙眼睛勾了魂。
可現在，眼眶裡空空蕩蕩，只有兩個黑黢黢的窟窿，深不見底，像是兩個無底洞，直直地對著門口的每一個人，像是在與誰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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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靜得可怕，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靜到能讓每個人都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張巧雲的雙手，捧在胸前。
那雙手裡，捧著一個頭。
那個頭，正在笑。
脖子斷口整整齊齊，沒有血，只有一圈平整的切面，白森森的。
張巧雲身後還站著兩個人，張瞎子和他那個矮小的啞巴婆娘。
他們也是一樣，頭捧在手上，脖子斷口整整齊齊，臉上掛著笑。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屋裡那股咸腥味終於有了來處，是血腥氣，是腐爛氣，是讓你絕對不會想聞到的、讓人一聞就不會忘記，令人作嘔的味道。
不知道是誰先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
接著，所有人都亂了。有人轉身就跑，有人腿一軟跪在地上，還不忘手腳並用地往外爬；有人吐得昏天黑地；還有幾個人當場暈了過去，砸在地上發出響聲，最先進門的王婆子就在地上安詳的躺著。
李三郎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那個捧著頭的新娘，那雙曾經讓他心動的眼睛似乎在看他。
黑黢黢的眼眶，在對著他笑。
李三郎回去後，就瘋了。
這件事驚動了整個青槐鎮，連縣裡都派了人來。
仵作驗了三天三夜，愣沒查出死因。沒有其他外傷，沒有中毒，沒有任何可查的痕跡。三個人脖子上的切口整整齊齊，連斷了無數案的縣令都想像不到什麼兇器能有這樣削鐵如泥的本領。
再說這一家人向來老實巴交，在村中沒有任何樹敵，就算女兒的婚事引得許多人羨艷，卻也不至於造成如此可怕的案件。
查了十天，依舊沒頭沒尾。
更邪門的是，入殮的時候，仵作想把他們的嘴合上，可怎麼都弄不攏。最後，三個人就這樣帶著笑躺進了棺材。
許多當時親眼見到的人，都連做了幾日的噩夢，整個村子人心惶惶。連最潑辣的女子都不敢把這個事情當做哄騙小孩早睡的鬼故事，所有人對這樁慘案皆諱莫如深。
可是，幾日後，鄰村一戶嫁女，同樣遭遇了那可怖的割頭。
那戶人家姓周，家境殷實，女兒嫁的是城裡開布莊的陳家。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到了門口，卻發現院門大開，裡面靜得出奇。
一家七口，周老爺子，周婆子，兒子兒媳，新娘和她未出閣的姊妹，連五歲的稚童都捧著自己的頭整整齊齊坐在堂中。
新郎當場發瘋似的跑了，還沒跑出村口，便一腳踩空摔進田地溝里，當場斷了氣。
消息傳開，整個縣都沸騰了。縣太爺都親自帶人，大張旗鼓來查。
這次查了半個月，抓了個江洋大盜，判了秋後問斬。
有人不信，但沒人敢說什麼。畢竟能把這事翻篇就好，不然一想到那些頭顱上黑黢黢的眼眶和大的驚人的笑就滲得慌。
案子結了，可事情卻還沒有結束。
周家之後，整個縣的婚嫁之事全都停了。
誰還敢嫁姑娘？誰還敢娶媳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明眼人誰都知道，一個江洋大盜是怎麼有本事在一夜之間能殺死多人，還將現場處理的乾乾淨淨。這背後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過是官府安撫人心的手段罷了。
但是婚娶儀式自然不能完全停止，於是現在此處嫁女迎親都如同做賊一般。不僅親朋間諱莫如深，新娘更是直接送到夫家，沒有任何熱鬧場面，只求保住性命。
可三月後，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穿著母親給她備好的嫁衣，死在了自己的屋裡。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死法，黑黢黢的眼眶對著門口，對著推門進來的母親。
她母親當場就瘋了。
那天整個縣裡，有五個姑娘同時死去。都是待字閨中，都是雲英未嫁，都穿著血紅的嫁衣。甚至有一位女子家境貧寒，家中根本就沒有給她準備嫁衣，她身上卻依舊穿著鮮紅如血的嫁衣。
一時間，周圍人心惶惶。許多村子甚至一夜之間空了，可搬走的終究是少數，祖地在這裡，根在這裡，能搬到哪去？
事情到了這一步，之前官府捉拿江洋大盜來遮掩視聽的手段終究失敗了。
各地都開始大興鬼神之術，縣太爺自己都請了無數道士在宅子裡做法，亂七八糟的符咒貼了滿牆，每夜裡還要殺三隻公雞祭神。
那些騙子一個個吃得腦滿腸肥，今日畫幾道符，明日殺幾隻雞，後日又說要建廟請神。一時間各地炊煙四起，香灰遍地，寺廟道觀里香火旺得嚇人，銀子流水似的往裡送。
事情卻仍然沒有停止，甚至愈演愈烈。
一個已經出嫁半年的女子，在夫家好好的，忽然就死了。
這裡的人幾乎要絕望。
這一次，來了位老天師。
她一副喜婆打扮，臉上有顆標誌性的痣，大大咧咧朝屋裡走去。今天可是她保媒的大日子，張巧雲那丫頭長得秀氣，嫁的又是村東頭李家的小兒子，往後好日子在後頭呢。
她推開門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接著，她便看見了她後半輩子最想忘記的畫面。
「啊——！！！」
尖叫撕裂了村中喜氣洋洋的氛圍。鑼鼓聲驟然停下，吹喇叭的王二狗一臉茫然，這王婆子發什麼癲？不是說叫新娘出來嗎？
新郎一行人臉上露出不耐煩，他們在村里也算大戶，本來就有些瞧不上張巧雲家那點漁戶的底子。
攔不住李三郎一眼相中了新娘子那張秀氣的臉，這才勉強同意這門親事。一路上他們沒少刁難，給親家甩臉色，到底還是到了接親的日子。
新郎已在外面等了半個多時辰，新娘卻怎麼叫都不出來。
之前在他們面前低聲下氣的親家公、親家母此刻也閉緊房門，毫無動靜，仿佛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若不是這間簡陋的小屋上也貼滿了福字，纏滿了紅綢，簡直不像要嫁姑娘，倒像是要出喪。
「不結就不結！」新娘的姐姐在門口叫罵，恨不得讓全村人都聽見，「我兄弟可不缺這一個！」
李三郎皺著眉勸下她，帶著一行人朝堂中走去。
他與張巧雲兩情相悅，不想在這節骨眼上鬧出什麼事來。
這屋不大，張巧雲家是做漁夫生意的，一進門便是一股咸腥的味道。
接親的人紛紛皺起眉頭：「怎麼這麼大的味兒啊……」
連來看熱鬧的鄰居都嘀咕，「張瞎子他們不是早就刷洗過了嗎？」
沒人回答，接著，所有人都看見了堂中的景象。
張巧雲坐在堂中央，她穿著大紅嫁衣，端端正正，像每一個等待出嫁的新娘，她的臉上還掛著一個笑。
笑容大得不正常，像是有人用刀從嘴角兩邊割開一樣。胭脂塗了滿嘴，紅得刺眼，把那張慘白的臉襯得像紙紮的喜人。
眾人先是看見了這個笑，然後才看見她的眼睛。
這雙眼睛很好看，見人就含羞帶笑，李三郎就是被這雙眼睛勾了魂。
可現在，眼眶裡空空蕩蕩，只有兩個黑黢黢的窟窿，深不見底，像是兩個無底洞，直直地對著門口的每一個人，像是在與誰對視。
🅣🅦看書📕🅢🅗🅤.🅣🅦
屋裡靜得可怕，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靜到能讓每個人都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張巧雲的雙手，捧在胸前。
那雙手裡，捧著一個頭。
那個頭，正在笑。
脖子斷口整整齊齊，沒有血，只有一圈平整的切面，白森森的。
張巧雲身後還站著兩個人，張瞎子和他那個矮小的啞巴婆娘。
他們也是一樣，頭捧在手上，脖子斷口整整齊齊，臉上掛著笑。
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屋裡那股咸腥味終於有了來處，是血腥氣，是腐爛氣，是讓你絕對不會想聞到的、讓人一聞就不會忘記，令人作嘔的味道。
不知道是誰先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
接著，所有人都亂了。有人轉身就跑，有人腿一軟跪在地上，還不忘手腳並用地往外爬；有人吐得昏天黑地；還有幾個人當場暈了過去，砸在地上發出響聲，最先進門的王婆子就在地上安詳的躺著。
李三郎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那個捧著頭的新娘，那雙曾經讓他心動的眼睛似乎在看他。
黑黢黢的眼眶，在對著他笑。
李三郎回去後，就瘋了。
這件事驚動了整個青槐鎮，連縣裡都派了人來。
仵作驗了三天三夜，愣沒查出死因。沒有其他外傷，沒有中毒，沒有任何可查的痕跡。三個人脖子上的切口整整齊齊，連斷了無數案的縣令都想像不到什麼兇器能有這樣削鐵如泥的本領。
再說這一家人向來老實巴交，在村中沒有任何樹敵，就算女兒的婚事引得許多人羨艷，卻也不至於造成如此可怕的案件。
查了十天，依舊沒頭沒尾。
更邪門的是，入殮的時候，仵作想把他們的嘴合上，可怎麼都弄不攏。最後，三個人就這樣帶著笑躺進了棺材。
許多當時親眼見到的人，都連做了幾日的噩夢，整個村子人心惶惶。連最潑辣的女子都不敢把這個事情當做哄騙小孩早睡的鬼故事，所有人對這樁慘案皆諱莫如深。
可是，幾日後，鄰村一戶嫁女，同樣遭遇了那可怖的割頭。
那戶人家姓周，家境殷實，女兒嫁的是城裡開布莊的陳家。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到了門口，卻發現院門大開，裡面靜得出奇。
一家七口，周老爺子，周婆子，兒子兒媳，新娘和她未出閣的姊妹，連五歲的稚童都捧著自己的頭整整齊齊坐在堂中。
新郎當場發瘋似的跑了，還沒跑出村口，便一腳踩空摔進田地溝里，當場斷了氣。
消息傳開，整個縣都沸騰了。縣太爺都親自帶人，大張旗鼓來查。
這次查了半個月，抓了個江洋大盜，判了秋後問斬。
有人不信，但沒人敢說什麼。畢竟能把這事翻篇就好，不然一想到那些頭顱上黑黢黢的眼眶和大的驚人的笑就滲得慌。
案子結了，可事情卻還沒有結束。
周家之後，整個縣的婚嫁之事全都停了。
誰還敢嫁姑娘？誰還敢娶媳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明眼人誰都知道，一個江洋大盜是怎麼有本事在一夜之間能殺死多人，還將現場處理的乾乾淨淨。這背後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過是官府安撫人心的手段罷了。
但是婚娶儀式自然不能完全停止，於是現在此處嫁女迎親都如同做賊一般。不僅親朋間諱莫如深，新娘更是直接送到夫家，沒有任何熱鬧場面，只求保住性命。
可三月後，一個待字閨中的姑娘，穿著母親給她備好的嫁衣，死在了自己的屋裡。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死法，黑黢黢的眼眶對著門口，對著推門進來的母親。
她母親當場就瘋了。
那天整個縣裡，有五個姑娘同時死去。都是待字閨中，都是雲英未嫁，都穿著血紅的嫁衣。甚至有一位女子家境貧寒，家中根本就沒有給她準備嫁衣，她身上卻依舊穿著鮮紅如血的嫁衣。
一時間，周圍人心惶惶。許多村子甚至一夜之間空了，可搬走的終究是少數，祖地在這裡，根在這裡，能搬到哪去？
事情到了這一步，之前官府捉拿江洋大盜來遮掩視聽的手段終究失敗了。
各地都開始大興鬼神之術，縣太爺自己都請了無數道士在宅子裡做法，亂七八糟的符咒貼了滿牆，每夜裡還要殺三隻公雞祭神。
那些騙子一個個吃得腦滿腸肥，今日畫幾道符，明日殺幾隻雞，後日又說要建廟請神。一時間各地炊煙四起，香灰遍地，寺廟道觀里香火旺得嚇人，銀子流水似的往裡送。
事情卻仍然沒有停止，甚至愈演愈烈。
一個已經出嫁半年的女子，在夫家好好的，忽然就死了。
這裡的人幾乎要絕望。
這一次，來了位老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