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因果
林瓷知道紅楓林，當然是因為林舟寂。
但是，那是上一個林瓷的事了。
原主給林舟寂寄過很多信，也曾收到過一封回信。
林舟寂的字跡和她的人一樣，鋒利又溫潤，帶著十分好看的筆鋒。原主收到那封信後，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直到信紙的邊緣都起了毛邊，直到每一個字都刻進腦海里。
原主甚至能背下裡面的每一個字句。連帶林瓷現在閉上眼睛，都是那封信的內容。
當然，那封信不長。
吾妹姝玉，展信寧安：
諸事繁雜，道阻且長。每欲回信，輒為課業所絆。望汝勤勉，勿墜家聲。九重峰上風光好，紅楓林畔秋意濃。兄舟寂書。
短短几十個字。
修煉苦，不便回信，讓她勤勉。
然後是他偶然起意寫下的關於九重峰上紅楓林的美景，林瓷不知道當時的林舟寂抱有什麼想法。是真的想讓自己的小妹妹一同來看這裡的風光，還是只是單純的掉掉書袋。
九重峰上風光好，紅楓林畔秋意濃。
原主把這八個字看了無數遍，想像著兄長信里提到的那個地方，該是什麼樣的風光，該有多濃的秋意。
她一直想去看看。
可是後來她發現，哥哥已經有了更疼愛的小妹妹了。
那個小妹妹不需要寄信，不需要等待，不需要把一封信翻來覆去看上百遍。那個小妹妹只需要站在那裡，哥哥就會主動走過去。
於是她開始爭風吃醋。
她冷言冷語，她陰陽怪氣，她恨不得撒潑打滾讓哥哥看她一眼。
她抓狂，她發瘋，她做了所有原著里惡毒女配該做的事。
可有什麼用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忘了自己曾經站在林家院子裡，捏著那封唯一的回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到每一筆每一划都刻進心裡。
她忘了自己曾經那麼想來這個紅楓林，來看一看哥哥筆下「秋意濃」的風景。
或者不是忘了，是那些畫面太遠、太舊了。再也無法遮擋新的人帶給她的衝擊。
林瓷站在紅楓林邊緣，風吹起她的髮絲，一片紅葉打著旋兒落在她肩頭。
她拿著那片紅葉，又抬起頭，看向楓林深處。
「替你看了。」她輕聲說，「確實挺好的。」
風穿過楓林，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人在回應。
原著里，原主的試煉是順利的。她也對上了聞疏章，她輸了，但沒有像林瓷這樣受這麼重的傷。後面的比試，她也咬牙撐了下來。
林瓷知道原主在想什麼。
她想對上慕容璃。
想狠狠地打敗她，想在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比她強，證明自己更值得。
可是那有什麼用呢？
後來一起進入內門，想選林舟寂的不止原主和慕容璃，還有另外兩個人。四個人站在那兒，等著那個人做出選擇。
不必說。
林舟寂選的永遠是慕容璃。
她想，其實原主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一些事情。
那些冷言冷語，那些陰陽怪氣，那些恨不得撒潑打滾的瞬間，她知道不對，可她還是會那樣做。
因為她是她。
因為她替原主活著。
但她不會責備自己。
林瓷有些自嘲地想：誰讓我是個護短的人呢？
風大了一些，吹得楓葉簌簌往下落。
林瓷想起原主最後一次給林舟寂寫信時的樣子。
她寫了很久。
寫了撕，撕了寫，寫了再撕。紙團扔了一地，墨都研幹了好幾回。
最後只寄出去短短几行。
她問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問哥哥記不記得小時候抱過她。
問哥哥……還記不記得她這個妹妹。
那封信沒有回音。
林瓷低下頭，看著掌心那片紅葉。脈絡清晰，紅得像血，像一顆攥緊的心。
她慢慢攥緊。
紅葉在她掌心皺成一團，邊緣裂開細小的紋路。
「不值得。」她說。
聲音很輕，落地瞬間便被風吹散。
她鬆開手，那團皺巴巴的紅葉落在地上，混進滿地的落葉里，再也分不出來。
林瓷抬起頭，看向楓林深處。然後抬腳，朝那個方向走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林舟寂在臨音閣坐了一整天。
他處理完了手頭所有宗務，練了三遍劍，甚至把書架上的典籍都重新整理了一遍。窗外的日頭從東走到西，又沉到山後，他等的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身為掌門首徒，他日日對自己要求嚴格，從來沒有一日像今天這樣，消磨了如此時光。
只是在等。
夜色漸濃，他終於抬手捏了個訣。
水鏡對面赫然映出趙桓嶽嶽的臉。對方快築基了，早已無需睡眠，此刻正在房中打坐修煉。被水鏡打擾，他卻沒有半分不耐，一見是林舟寂，反而眼睛都亮了起來。
「林師兄！」
林舟寂第一次這樣貿然打擾別人，心中有些抱歉，卻還是開口問道：「趙師弟。」
「在在在！」趙桓嶽嶽湊近水鏡，「師兄有何吩咐？」
林舟寂頓了頓：「你今日……不是去了元霧關？」
言下之意，你接到林瓷了嗎？
趙桓嶽嶽愣了愣，隨即樂呵呵道：「對呀！我今日去了元霧關，親自將林師妹接了過來。」
林舟寂心口微微一松，接到了就好，他差點以為他們出了什麼事。
他正要開口問林瓷現下何處，趙桓嶽嶽已經搶先道：「她已在紅楓林等您了。」
林舟寂頓住了。
「紅楓林？」
他臉上的驚異太過明顯，以至於趙桓嶽嶽都愣住了。
「對啊，紅楓林。」趙桓嶽嶽撓了撓頭，「怎麼了師兄？不是您和林師妹約好的嗎？」
約好？
林舟寂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和林瓷約好了。他也不知道林瓷為什麼放著他不選，要去那個偏僻的紅楓林。
他都已經想好了。等她來了，他會好好教她，會把這些年虧欠的關心都補上。他會告訴她自己的苦衷，會緩和她和阿璃之間的關係，會讓她們好好相處。
他什麼都想好了。
可她沒來。
她甚至沒有來問他一句，為什麼沒去接她。
林舟寂發現自己對趙桓嶽嶽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解釋自己這個做兄長的，連妹妹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沒事。」他最終只說出這兩個字，「多謝趙師弟。」
水鏡散去，趙桓嶽嶽那張懊惱的臉消失在夜色里。
臨音閣重歸寂靜。
林舟寂坐在桌前，看著窗外濃稠的夜色。
紅楓林。
她怎麼會知道紅楓林？
那地方偏僻得很，他在信里提過一次，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她剛入玄劍宗，給他寫信，問玄劍宗風景如何。他日日修煉哪知什麼風景，只隨手回了幾個字。
他以為她早忘了。
林舟寂忽然發現自己真的不是很了解林瓷。
他不知道她喜歡什麼，不知道她怕什麼，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他甚至不知道，她還記著那封信。
她記著。
可她卻沒有來找他。
林舟寂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抱過小時候的她嗎？
他不記得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照得臨音閣內一片銀白。
林舟寂忽然想，她現在在做什麼？
是睡了，還是在修煉？
她一個人在那兒，會不會不習慣？一個女孩子，難道不害怕嗎？
他想了很多關於她的事情，全是一知半解。
他本就應該知道。
可他不知道。
或許明日，他也該去一趟紅楓林。
但是，那是上一個林瓷的事了。
原主給林舟寂寄過很多信，也曾收到過一封回信。
林舟寂的字跡和她的人一樣，鋒利又溫潤，帶著十分好看的筆鋒。原主收到那封信後，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直到信紙的邊緣都起了毛邊，直到每一個字都刻進腦海里。
原主甚至能背下裡面的每一個字句。連帶林瓷現在閉上眼睛，都是那封信的內容。
當然，那封信不長。
吾妹姝玉，展信寧安：
諸事繁雜，道阻且長。每欲回信，輒為課業所絆。望汝勤勉，勿墜家聲。九重峰上風光好，紅楓林畔秋意濃。兄舟寂書。
短短几十個字。
修煉苦，不便回信，讓她勤勉。
然後是他偶然起意寫下的關於九重峰上紅楓林的美景，林瓷不知道當時的林舟寂抱有什麼想法。是真的想讓自己的小妹妹一同來看這裡的風光，還是只是單純的掉掉書袋。
九重峰上風光好，紅楓林畔秋意濃。
原主把這八個字看了無數遍，想像著兄長信里提到的那個地方，該是什麼樣的風光，該有多濃的秋意。
她一直想去看看。
可是後來她發現，哥哥已經有了更疼愛的小妹妹了。
那個小妹妹不需要寄信，不需要等待，不需要把一封信翻來覆去看上百遍。那個小妹妹只需要站在那裡，哥哥就會主動走過去。
於是她開始爭風吃醋。
她冷言冷語，她陰陽怪氣，她恨不得撒潑打滾讓哥哥看她一眼。
她抓狂，她發瘋，她做了所有原著里惡毒女配該做的事。
可有什麼用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忘了自己曾經站在林家院子裡，捏著那封唯一的回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到每一筆每一划都刻進心裡。
她忘了自己曾經那麼想來這個紅楓林，來看一看哥哥筆下「秋意濃」的風景。
或者不是忘了，是那些畫面太遠、太舊了。再也無法遮擋新的人帶給她的衝擊。
林瓷站在紅楓林邊緣，風吹起她的髮絲，一片紅葉打著旋兒落在她肩頭。
她拿著那片紅葉，又抬起頭，看向楓林深處。
「替你看了。」她輕聲說，「確實挺好的。」
風穿過楓林，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人在回應。
原著里，原主的試煉是順利的。她也對上了聞疏章，她輸了，但沒有像林瓷這樣受這麼重的傷。後面的比試，她也咬牙撐了下來。
林瓷知道原主在想什麼。
她想對上慕容璃。
想狠狠地打敗她，想在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比她強，證明自己更值得。
可是那有什麼用呢？
後來一起進入內門，想選林舟寂的不止原主和慕容璃，還有另外兩個人。四個人站在那兒，等著那個人做出選擇。
不必說。
林舟寂選的永遠是慕容璃。
她想，其實原主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一些事情。
那些冷言冷語，那些陰陽怪氣，那些恨不得撒潑打滾的瞬間，她知道不對，可她還是會那樣做。
因為她是她。
因為她替原主活著。
但她不會責備自己。
林瓷有些自嘲地想：誰讓我是個護短的人呢？
風大了一些，吹得楓葉簌簌往下落。
林瓷想起原主最後一次給林舟寂寫信時的樣子。
她寫了很久。
寫了撕，撕了寫，寫了再撕。紙團扔了一地，墨都研幹了好幾回。
最後只寄出去短短几行。
她問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問哥哥記不記得小時候抱過她。
問哥哥……還記不記得她這個妹妹。
那封信沒有回音。
林瓷低下頭，看著掌心那片紅葉。脈絡清晰，紅得像血，像一顆攥緊的心。
她慢慢攥緊。
紅葉在她掌心皺成一團，邊緣裂開細小的紋路。
「不值得。」她說。
聲音很輕，落地瞬間便被風吹散。
她鬆開手，那團皺巴巴的紅葉落在地上，混進滿地的落葉里，再也分不出來。
林瓷抬起頭，看向楓林深處。然後抬腳，朝那個方向走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林舟寂在臨音閣坐了一整天。
他處理完了手頭所有宗務，練了三遍劍，甚至把書架上的典籍都重新整理了一遍。窗外的日頭從東走到西，又沉到山後，他等的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身為掌門首徒，他日日對自己要求嚴格，從來沒有一日像今天這樣，消磨了如此時光。
只是在等。
夜色漸濃，他終於抬手捏了個訣。
水鏡對面赫然映出趙桓嶽嶽的臉。對方快築基了，早已無需睡眠，此刻正在房中打坐修煉。被水鏡打擾，他卻沒有半分不耐，一見是林舟寂，反而眼睛都亮了起來。
「林師兄！」
林舟寂第一次這樣貿然打擾別人，心中有些抱歉，卻還是開口問道：「趙師弟。」
「在在在！」趙桓嶽嶽湊近水鏡，「師兄有何吩咐？」
林舟寂頓了頓：「你今日……不是去了元霧關？」
言下之意，你接到林瓷了嗎？
趙桓嶽嶽愣了愣，隨即樂呵呵道：「對呀！我今日去了元霧關，親自將林師妹接了過來。」
林舟寂心口微微一松，接到了就好，他差點以為他們出了什麼事。
他正要開口問林瓷現下何處，趙桓嶽嶽已經搶先道：「她已在紅楓林等您了。」
林舟寂頓住了。
「紅楓林？」
他臉上的驚異太過明顯，以至於趙桓嶽嶽都愣住了。
「對啊，紅楓林。」趙桓嶽嶽撓了撓頭，「怎麼了師兄？不是您和林師妹約好的嗎？」
約好？
林舟寂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和林瓷約好了。他也不知道林瓷為什麼放著他不選，要去那個偏僻的紅楓林。
他都已經想好了。等她來了，他會好好教她，會把這些年虧欠的關心都補上。他會告訴她自己的苦衷，會緩和她和阿璃之間的關係，會讓她們好好相處。
他什麼都想好了。
可她沒來。
她甚至沒有來問他一句，為什麼沒去接她。
林舟寂發現自己對趙桓嶽嶽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解釋自己這個做兄長的，連妹妹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沒事。」他最終只說出這兩個字，「多謝趙師弟。」
水鏡散去，趙桓嶽嶽那張懊惱的臉消失在夜色里。
臨音閣重歸寂靜。
林舟寂坐在桌前，看著窗外濃稠的夜色。
紅楓林。
她怎麼會知道紅楓林？
那地方偏僻得很，他在信里提過一次，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她剛入玄劍宗，給他寫信，問玄劍宗風景如何。他日日修煉哪知什麼風景，只隨手回了幾個字。
他以為她早忘了。
林舟寂忽然發現自己真的不是很了解林瓷。
他不知道她喜歡什麼，不知道她怕什麼，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他甚至不知道，她還記著那封信。
她記著。
可她卻沒有來找他。
林舟寂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抱過小時候的她嗎？
他不記得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照得臨音閣內一片銀白。
林舟寂忽然想，她現在在做什麼？
是睡了，還是在修煉？
她一個人在那兒，會不會不習慣？一個女孩子，難道不害怕嗎？
他想了很多關於她的事情，全是一知半解。
他本就應該知道。
可他不知道。
或許明日，他也該去一趟紅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