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無情亦有情
殺陣之外，竹萱看了看周圍，魔族與人族死傷無數，她的神情中似是漫過一絲不忍，一瞬便被壓了下去，臉上露出近乎麻木的表情。
「千邪莫近，萬祟皆休，鎮煞千秋，喚此降魔……」
秋月笙臉上所有的血色全部散盡，「師姐，你在做什麼！」
降魔傘一出，生靈皆死，無論是魔是人，這些是師尊臨終遺言，只有他與師姐知道。後來師姐成為宗門掌門，得以受管降魔傘。
「魔尊受困，此時正是時機。」竹萱冷淡道，「你若怕死，即刻逃命。」
秋月笙沒有逃，轉頭與欲殺竹萱的徐南初斗在了一起。
他不是徐南初的對手，被打得重傷也沒有逃半步。
降魔傘出，遮天蔽日，所有毫無防備的生靈都化作了一片血色。
竹萱心中只剩下除魔正道的快意，可頭頂的天空竟似破了大口，冒出無數猩紅的魔氣。
一隻吞天之蟒從天門中出現，竹萱因召喚降魔無力，巨蟒無情直接將她吞入口中。
秋月笙目眥欲裂：「師姐！」
他掙扎著要衝上去，被南宮措一把拽住，「逃啊！」
徐南初笑了，他亦傷得不輕，左肩至腹部有一道秋月笙留下的巨大刀傷，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望著天門之上青蟒與爭先恐後降世的魔們，喃喃自語：「天門已開。」
他像是在對著死去的竹萱說話，「你以為殺陣要多少人族祭祀？降魔傘才是殺陣之匙。」
他拜入宗門多年，對竹萱一心正道，甚至必要時不在乎少數人性命的性格早有了解。
這一切，不過是他布下的一盤棋。
「我族同胞，」他望著那些從天門中湧出的、形態扭曲的魔物，「恭迎回到人間。」
徐南初看見一身傷痕的霓霜月，破天荒地將她抱起，不顧霓霜月的反抗，露出一抹溫潤的笑。
天裂了。
無數猩紅的魔氣從裂口中傾瀉，天際下起詭異的肉雨。
腐肉堆砌的巨獸、手臂纏成的球體、目露凶光的巨獸……它們爭先恐後地往外爬，落進修士群中便開始撕咬。
中州皇宮之上，軒轅逸塵正倚在欄邊，懶洋洋地跟身邊的內侍抱怨：「他們說林瓷不在就不在，你有沒有進山看啊？」
內侍冷汗涔涔：「這個……都是仙家修士，我們如何能闖入？」
軒轅逸塵正要罵他辦事不利，餘光瞥見天邊的景象，整個人猶如石化。
天空像被潑了一盆暗紅的墨，雲層翻湧，竟似人的血肉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口，有什麼東西正從往外爬。
他整個人僵住，內侍驚叫出聲，「天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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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逸塵一把抓住內侍鑽到椅子下面，「那群半仙又在鬧什麼啊啊——！！」
徐南初本已準備帶魔族入主山門，可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
天門中湧出的同族雙目皆是血紅，沒有一絲神智，不分敵我地吞噬著一切活物，令人望而生畏。
他們抓起魔兵，也不分彼此地啃食起來，剛剛還在與修士廝殺的魔兵瞬間被從天而降的同胞扯成碎片。
太玄山變成一座血肉磨坊，到處都是人與魔混雜在一起的殘骸。
他站在原地，竟似手足無措。
南宮措趁機一掌劈向他，徐南初被擊退數步，嘴角溢出血來。
霓霜月聲音嘶啞：「這些難道真的是你要救的族人們嗎？師兄，你告訴我！」
徐南初沒有回答，他看著那些正在吞噬一切的怪物，像是終於從一場做了太久太久的夢中醒來。
他將霓霜月輕輕放在尚且乾淨的地上。
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從他體內爆開來將太玄山上剩餘的生靈盡數護住，無論人魔。
那些失去理智的肉塊與面目全非的魔族撞上屏障，發出巨大的嘶鳴。
在失去所有感知前，徐南初平白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殺光強盜時，只需動一動手指。
讓眼前哭泣的少女那些死去的親人復生，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他要去尋找魔尊轉世的希望與身軀。
她家人的生死，在所有地方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他本就不必關心，也不該關心。
他只是魔。
「等等！」少女察覺他要走，從親人的屍體旁站起，朝他背影喊道，「你……你是哪個宗門的修士？能不能帶我回你的宗門？」
徐南初沒有回頭：「無門無派。」
少女跑得很快，很快便站到他身側，怯生生地抬頭看他：「我現在沒有一個親人了……可不可以讓我跟著你？你入哪個宗門，我就去哪個宗門做你的……」
「師妹。」
他那時是怎麼想的？
記不得了。
「師兄——！」
撕心裂肺的聲音從霓霜月口中吐出，她哭倒在塵埃里。
徐南初的身影被漫天火海吞噬，一如漫過他同族身體的熾火。
那些扭曲的魔物在火焰中被灼燒成灰燼。
這是來自斂饕的獻祭之力。
霓霜月所在的封印內卻颳起無窮無盡的花雨。
花瓣落在她衣裙上，是瓣瓣清逸的蓮。
它們從虛空中墜落，覆在她身上和發間。
霓霜月的手還維持著伸出去的姿勢，像是要拉住什麼。
可她真正想拉住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她慢慢蜷起手指，把那片落入掌心的花瓣慢慢地攥進手心。
她從來沒有看懂過徐南初的所思所想，從不是與他並肩之人。
就如一開始，她以為他是匡扶正義的少俠，但他是隨心所欲的魔。
難怪他從沒有看她一眼，因為魔是沒有心的。
可是師兄，那年你為何救下我？
現在，你又為何這樣死去？
她好像又變回那個看著親人死去而無能為力，只會哭泣的少女。
「師妹！」南宮措的聲音在她耳旁放大，他抓她的力道很重，「霓霜月，你給我醒過來！」
南宮措咬牙，聲音中也有哽咽，但更多的卻是堅定，「你看看周圍的弟子，你看看他們！」
霓霜月恍惚看去，見到她的親傳趙晏之正不安的看著她，還有很多玄劍宗的弟子和其他弟子。
他們都沉浸在同胞淪為食物的驚懼之中，此刻惶惶不安，等著有人給他們勇氣。
就如多年前的她。
「若我們都怕了，那他們怎麼辦，天下的百姓又怎麼辦？」南宮措面露痛苦，喊道，「難道真的要讓九州淪為焦土嗎？！」
「我不是去玩鬧的。」少年神色淡淡的望向她，忽然開口：「我身負重任，要解救受難的同胞。」
「我不怕！」少女立刻應聲，眼神執拗，「我要跟著你，我也想為蒼生盡一份力。」
霓霜月站起身，走到南宮措身側，握緊手中長鞭，聲音輕輕：「我不怕。」
那時口中的不怕，是少女一心想要追隨心上人的一腔孤勇。
她將蓮花放在心口，然後看向弟子們。
「為蒼生，為正道，入玄劍宗時，你們立過誓。如今血浸山門，魔臨太玄，正是兌現那道誓言的時刻！」
「斬魔除祟！殺！！！」
「千邪莫近，萬祟皆休，鎮煞千秋，喚此降魔……」
秋月笙臉上所有的血色全部散盡，「師姐，你在做什麼！」
降魔傘一出，生靈皆死，無論是魔是人，這些是師尊臨終遺言，只有他與師姐知道。後來師姐成為宗門掌門，得以受管降魔傘。
「魔尊受困，此時正是時機。」竹萱冷淡道，「你若怕死，即刻逃命。」
秋月笙沒有逃，轉頭與欲殺竹萱的徐南初斗在了一起。
他不是徐南初的對手，被打得重傷也沒有逃半步。
降魔傘出，遮天蔽日，所有毫無防備的生靈都化作了一片血色。
竹萱心中只剩下除魔正道的快意，可頭頂的天空竟似破了大口，冒出無數猩紅的魔氣。
一隻吞天之蟒從天門中出現，竹萱因召喚降魔無力，巨蟒無情直接將她吞入口中。
秋月笙目眥欲裂：「師姐！」
他掙扎著要衝上去，被南宮措一把拽住，「逃啊！」
徐南初笑了，他亦傷得不輕，左肩至腹部有一道秋月笙留下的巨大刀傷，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望著天門之上青蟒與爭先恐後降世的魔們，喃喃自語：「天門已開。」
他像是在對著死去的竹萱說話，「你以為殺陣要多少人族祭祀？降魔傘才是殺陣之匙。」
他拜入宗門多年，對竹萱一心正道，甚至必要時不在乎少數人性命的性格早有了解。
這一切，不過是他布下的一盤棋。
「我族同胞，」他望著那些從天門中湧出的、形態扭曲的魔物，「恭迎回到人間。」
徐南初看見一身傷痕的霓霜月，破天荒地將她抱起，不顧霓霜月的反抗，露出一抹溫潤的笑。
天裂了。
無數猩紅的魔氣從裂口中傾瀉，天際下起詭異的肉雨。
腐肉堆砌的巨獸、手臂纏成的球體、目露凶光的巨獸……它們爭先恐後地往外爬，落進修士群中便開始撕咬。
中州皇宮之上，軒轅逸塵正倚在欄邊，懶洋洋地跟身邊的內侍抱怨：「他們說林瓷不在就不在，你有沒有進山看啊？」
內侍冷汗涔涔：「這個……都是仙家修士，我們如何能闖入？」
軒轅逸塵正要罵他辦事不利，餘光瞥見天邊的景象，整個人猶如石化。
天空像被潑了一盆暗紅的墨，雲層翻湧，竟似人的血肉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口，有什麼東西正從往外爬。
他整個人僵住，內侍驚叫出聲，「天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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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初本已準備帶魔族入主山門，可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
天門中湧出的同族雙目皆是血紅，沒有一絲神智，不分敵我地吞噬著一切活物，令人望而生畏。
他們抓起魔兵，也不分彼此地啃食起來，剛剛還在與修士廝殺的魔兵瞬間被從天而降的同胞扯成碎片。
太玄山變成一座血肉磨坊，到處都是人與魔混雜在一起的殘骸。
他站在原地，竟似手足無措。
南宮措趁機一掌劈向他，徐南初被擊退數步，嘴角溢出血來。
霓霜月聲音嘶啞：「這些難道真的是你要救的族人們嗎？師兄，你告訴我！」
徐南初沒有回答，他看著那些正在吞噬一切的怪物，像是終於從一場做了太久太久的夢中醒來。
他將霓霜月輕輕放在尚且乾淨的地上。
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從他體內爆開來將太玄山上剩餘的生靈盡數護住，無論人魔。
那些失去理智的肉塊與面目全非的魔族撞上屏障，發出巨大的嘶鳴。
在失去所有感知前，徐南初平白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殺光強盜時，只需動一動手指。
讓眼前哭泣的少女那些死去的親人復生，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他要去尋找魔尊轉世的希望與身軀。
她家人的生死，在所有地方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他本就不必關心，也不該關心。
他只是魔。
「等等！」少女察覺他要走，從親人的屍體旁站起，朝他背影喊道，「你……你是哪個宗門的修士？能不能帶我回你的宗門？」
徐南初沒有回頭：「無門無派。」
少女跑得很快，很快便站到他身側，怯生生地抬頭看他：「我現在沒有一個親人了……可不可以讓我跟著你？你入哪個宗門，我就去哪個宗門做你的……」
「師妹。」
他那時是怎麼想的？
記不得了。
「師兄——！」
撕心裂肺的聲音從霓霜月口中吐出，她哭倒在塵埃里。
徐南初的身影被漫天火海吞噬，一如漫過他同族身體的熾火。
那些扭曲的魔物在火焰中被灼燒成灰燼。
這是來自斂饕的獻祭之力。
霓霜月所在的封印內卻颳起無窮無盡的花雨。
花瓣落在她衣裙上，是瓣瓣清逸的蓮。
它們從虛空中墜落，覆在她身上和發間。
霓霜月的手還維持著伸出去的姿勢，像是要拉住什麼。
可她真正想拉住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她慢慢蜷起手指，把那片落入掌心的花瓣慢慢地攥進手心。
她從來沒有看懂過徐南初的所思所想，從不是與他並肩之人。
就如一開始，她以為他是匡扶正義的少俠，但他是隨心所欲的魔。
難怪他從沒有看她一眼，因為魔是沒有心的。
可是師兄，那年你為何救下我？
現在，你又為何這樣死去？
她好像又變回那個看著親人死去而無能為力，只會哭泣的少女。
「師妹！」南宮措的聲音在她耳旁放大，他抓她的力道很重，「霓霜月，你給我醒過來！」
南宮措咬牙，聲音中也有哽咽，但更多的卻是堅定，「你看看周圍的弟子，你看看他們！」
霓霜月恍惚看去，見到她的親傳趙晏之正不安的看著她，還有很多玄劍宗的弟子和其他弟子。
他們都沉浸在同胞淪為食物的驚懼之中，此刻惶惶不安，等著有人給他們勇氣。
就如多年前的她。
「若我們都怕了，那他們怎麼辦，天下的百姓又怎麼辦？」南宮措面露痛苦，喊道，「難道真的要讓九州淪為焦土嗎？！」
「我不是去玩鬧的。」少年神色淡淡的望向她，忽然開口：「我身負重任，要解救受難的同胞。」
「我不怕！」少女立刻應聲，眼神執拗，「我要跟著你，我也想為蒼生盡一份力。」
霓霜月站起身，走到南宮措身側，握緊手中長鞭，聲音輕輕：「我不怕。」
那時口中的不怕，是少女一心想要追隨心上人的一腔孤勇。
她將蓮花放在心口，然後看向弟子們。
「為蒼生，為正道，入玄劍宗時，你們立過誓。如今血浸山門，魔臨太玄，正是兌現那道誓言的時刻！」
「斬魔除祟！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