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愛她
前來殺祁珩之人是路泫。
那個曾封宋祁記憶、令他在紅楓林徘徊沉寂的乾坤宗長老路泫。
亦是祁珩生父祁歸玉的師兄，殺他之人。
路泫的所有徒子徒孫，盡數死在魔域，乾坤宗掌門顧秋歌，更是命喪青冥劍下。
「他恨你入骨。」
聲音在祁珩耳畔響起，吵得可怕，像無理取鬧的孩童在他耳畔大喊大叫，「蠢貨，廢物，豬玀，你為何不動絕殺？你不殺他，他必殺你！」
他不為所動，忍著劇痛對上路泫的雙目。
靈域被侵入，靈海一片混亂血紅，無數怨念在他腦中掀起血雨腥風，不全是來自祁垣。
他也有怨的。
你為何丟下我。
祁珩以無言的目光看著這個帶走他、第一個撫養他長大的人。
路泫不似多年前那般年輕，唯獨一雙眼睛依舊堅定。
他說：「你長大了，很像你的父親。」
帶著懷念，帶著遺憾，甚至帶著一絲悔，唯獨沒有耳邊那誘惑他的怨念所言的「恨」。
祁珩被對方劍意迷惑。
縱然白髮蒼蒼，身透將死，他終究是天下第一劍。
劍氣沖霄，整場戰局都為之震盪。
失神中，祁珩落了半劍。
他微微抬頸，引頸受戮。
巨劍沒有撕開他的身軀，路泫的面容在祁珩淡淡的眼眸中盡數變得衰老。
所有的威壓盡數消失，祁珩被拉入路泫以所有生命之力而施加的境界中。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孤零零。」
很年輕的路泫說，「我誤會了你父親，也誤會了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歸玉性情良善，由他看著長大，他卻信了世人一面之言，信了顧秋歌的蒙蔽，以為他魔族血脈作祟，以為他殺了師尊。
「欠你父親的命，我還給你。」
路泫看著眼前與祁歸玉一模一樣的青年，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寡言少語卻連鳥雀都不忍傷害的青年。
「你心中還有情，和你那沉默寡言的父親一樣，我永遠看得出他的想法。」
他輕輕道，「歸玉，就讓我，救一救你的兒子。」
話落，路泫已坐化當場。
清風拂過，無數記憶在祁珩面前展開。
和他面容相像的小小少年揮著劍，揮著巨劍的青年吊兒郎當：「歸玉，每日揮劍一萬下，你便能成為像師哥一般厲害的劍仙！」
「替師哥下山買酒，等你把酒帶回來，師哥就教你練劍！」
少年轉瞬長成青年，和巨劍青年站在一起似兄弟一般，「你小子，天天往山腳下跑，連你最上心的劍都擱置不練了。老實交代，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青年不言，輕輕一笑，背著巨劍的青年震驚，攬著他的肩吵吵嚷嚷。
寒玉清雋的青年卻看向祁珩，隔著虛無縹緲的記憶，隔著無窮無盡的歲月開口，溫柔的喚：「珩兒。」
他身側站著一個絕美的女子，兩人一起看著他，口中輕喚。
「珩兒，你的名字不是恨，不要以恨入道，不要釀成大錯。」
女人含著眼淚，「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才是母親……對你的期許。」
她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微笑，美得令人炫目，「珩兒，倘若這個名字帶給你的儘是痛苦，半分幸福的回憶也無。如今親眼見到我們對你的這份愛意，你，會生出一絲幸福嗎？」
幻影很快被撕碎，祁垣的聲音巨嘯而至。
「虛假，全都是虛假！你本就是我的子孫。你父親殞身於人族算計，你母親死於同族覬覦、叫天不應。你該屠戮人族，救出受盡磨難的同族，迎回本尊！」
魔族生性弒殺，祁珩以恨入道，恨得愈深道法愈強，實力已至化神臻至。
祁垣在怕。
怕他退縮，怕他猶豫，怕他有了感情，境界一退千里。
祁珩血眸再現。
男人和女人的幻影在他面前破開。
「我不需要你們。」他開口，聲音平靜像看見兩個全然陌生之人。
那聲音大喜，循循善誘：「對呀，他們生你於世，何曾見你一眼？也不過是那人所化，只會讓你心神動搖……」
話還沒說完，祁珩已將它盡數壓下，屏然腦後。
聲音恐懼萬分——什麼？
怎麼回事？他竟能將它屏蔽至此？
這些日子的動搖，它以為這些幾乎占據他身體的蠱惑，難不成都是假的？
祁珩沒有走入空白的記憶，也沒有選擇去見那兩人。
他們是他的父母，可他未見其父其母一面，恨已令他入魔。
身世所言的愛之深切，他卻未曾真正得到一刻。
方才所見，不過是路泫在自己記憶中提出，想令他回苦海慈航，回頭是岸。
世間對他而言是無趣的苦海，殺盡世間人與救出魔族同胞，對他而言並無區別。
無趣二字，自他降世而來，便不離他身側。
祁珩瞳色漸深，幾乎又至血紅。
「……」
然後他聽見了聲響。
這裡是他的靈海之內，怎麼會有人闖入？
「宋祁！」少女拼盡全力的喊聲在他耳畔炸開，如花般耀眼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
林瓷緊緊抱住他，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裳，像被欺負了一樣哽咽道，「師兄。」
祁珩僵在原地，少女就在他眼前哭得潰不成軍，淚珠不斷滾落，多到幾乎叫人恍惚，一個人眼裡怎會藏得住這麼多淚水
「師妹。」祁珩抬手，動作輕得怕碰碎她一般，緩緩拭去她臉上的淚痕，低聲喚，「林瓷。」
空曠得刺目的靈海中陡然迎來足以毀天滅地的狂風，如同撲進祁珩懷中的林瓷。
整片天地剎那復甦，青山吐翠，林木葳蕤，皓月當空，流水漾漾。
二人一同墜入泠泠水波之中，祁珩下意識將林瓷護在懷裡，難得手足無措。
她還在哭，他不明其中緣由，甚至全然不知該如何才能讓她停下。
修長的手掌輕輕捧住少女的臉頰，他俯身，自己的淚水反倒滴滴落在她的面龐之上。
林瓷的哭聲頓住，眼眸蒙著一層淺淺水霧，美得驚心動魄。
他擦掉的淚，卻從他的眼中流出來。
「師兄……」林瓷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情感，「你不是祁珩，你是我的師兄。」
「魔怎麼會哭呢……」
她想起魔域殿內那個吻，落在她眼睫的不是雪，是宋祁的一滴淚。
因著一滴淚，她棄生死，舍道義，孤身闖入了他的靈海。
「宋祁，醒過來！」林瓷以額抵上青年的額，「師兄，你不能欺負我！你要護著我，對我好，要——」
「愛我。」
下一瞬，祁珩眼前空空蕩蕩。方才那個哭得如同受盡委屈的少女，已然不見蹤影。
她闖進來，喚他醒來，要他愛她。
這才是他的使命。
那個曾封宋祁記憶、令他在紅楓林徘徊沉寂的乾坤宗長老路泫。
亦是祁珩生父祁歸玉的師兄，殺他之人。
路泫的所有徒子徒孫，盡數死在魔域，乾坤宗掌門顧秋歌，更是命喪青冥劍下。
「他恨你入骨。」
聲音在祁珩耳畔響起，吵得可怕，像無理取鬧的孩童在他耳畔大喊大叫，「蠢貨，廢物，豬玀，你為何不動絕殺？你不殺他，他必殺你！」
他不為所動，忍著劇痛對上路泫的雙目。
靈域被侵入，靈海一片混亂血紅，無數怨念在他腦中掀起血雨腥風，不全是來自祁垣。
他也有怨的。
你為何丟下我。
祁珩以無言的目光看著這個帶走他、第一個撫養他長大的人。
路泫不似多年前那般年輕，唯獨一雙眼睛依舊堅定。
他說：「你長大了，很像你的父親。」
帶著懷念，帶著遺憾，甚至帶著一絲悔，唯獨沒有耳邊那誘惑他的怨念所言的「恨」。
祁珩被對方劍意迷惑。
縱然白髮蒼蒼，身透將死，他終究是天下第一劍。
劍氣沖霄，整場戰局都為之震盪。
失神中，祁珩落了半劍。
他微微抬頸，引頸受戮。
巨劍沒有撕開他的身軀，路泫的面容在祁珩淡淡的眼眸中盡數變得衰老。
所有的威壓盡數消失，祁珩被拉入路泫以所有生命之力而施加的境界中。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孤零零。」
很年輕的路泫說，「我誤會了你父親，也誤會了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歸玉性情良善，由他看著長大，他卻信了世人一面之言，信了顧秋歌的蒙蔽，以為他魔族血脈作祟，以為他殺了師尊。
「欠你父親的命，我還給你。」
路泫看著眼前與祁歸玉一模一樣的青年，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寡言少語卻連鳥雀都不忍傷害的青年。
「你心中還有情，和你那沉默寡言的父親一樣，我永遠看得出他的想法。」
他輕輕道，「歸玉，就讓我，救一救你的兒子。」
話落，路泫已坐化當場。
清風拂過，無數記憶在祁珩面前展開。
和他面容相像的小小少年揮著劍，揮著巨劍的青年吊兒郎當：「歸玉，每日揮劍一萬下，你便能成為像師哥一般厲害的劍仙！」
「替師哥下山買酒，等你把酒帶回來，師哥就教你練劍！」
少年轉瞬長成青年，和巨劍青年站在一起似兄弟一般，「你小子，天天往山腳下跑，連你最上心的劍都擱置不練了。老實交代，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青年不言，輕輕一笑，背著巨劍的青年震驚，攬著他的肩吵吵嚷嚷。
寒玉清雋的青年卻看向祁珩，隔著虛無縹緲的記憶，隔著無窮無盡的歲月開口，溫柔的喚：「珩兒。」
他身側站著一個絕美的女子，兩人一起看著他，口中輕喚。
「珩兒，你的名字不是恨，不要以恨入道，不要釀成大錯。」
女人含著眼淚，「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才是母親……對你的期許。」
她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微笑，美得令人炫目，「珩兒，倘若這個名字帶給你的儘是痛苦，半分幸福的回憶也無。如今親眼見到我們對你的這份愛意，你，會生出一絲幸福嗎？」
幻影很快被撕碎，祁垣的聲音巨嘯而至。
「虛假，全都是虛假！你本就是我的子孫。你父親殞身於人族算計，你母親死於同族覬覦、叫天不應。你該屠戮人族，救出受盡磨難的同族，迎回本尊！」
魔族生性弒殺，祁珩以恨入道，恨得愈深道法愈強，實力已至化神臻至。
祁垣在怕。
怕他退縮，怕他猶豫，怕他有了感情，境界一退千里。
祁珩血眸再現。
男人和女人的幻影在他面前破開。
「我不需要你們。」他開口，聲音平靜像看見兩個全然陌生之人。
那聲音大喜，循循善誘：「對呀，他們生你於世，何曾見你一眼？也不過是那人所化，只會讓你心神動搖……」
話還沒說完，祁珩已將它盡數壓下，屏然腦後。
聲音恐懼萬分——什麼？
怎麼回事？他竟能將它屏蔽至此？
這些日子的動搖，它以為這些幾乎占據他身體的蠱惑，難不成都是假的？
祁珩沒有走入空白的記憶，也沒有選擇去見那兩人。
他們是他的父母，可他未見其父其母一面，恨已令他入魔。
身世所言的愛之深切，他卻未曾真正得到一刻。
方才所見，不過是路泫在自己記憶中提出，想令他回苦海慈航，回頭是岸。
世間對他而言是無趣的苦海，殺盡世間人與救出魔族同胞，對他而言並無區別。
無趣二字，自他降世而來，便不離他身側。
祁珩瞳色漸深，幾乎又至血紅。
「……」
然後他聽見了聲響。
這裡是他的靈海之內，怎麼會有人闖入？
「宋祁！」少女拼盡全力的喊聲在他耳畔炸開，如花般耀眼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
林瓷緊緊抱住他，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裳，像被欺負了一樣哽咽道，「師兄。」
祁珩僵在原地，少女就在他眼前哭得潰不成軍，淚珠不斷滾落，多到幾乎叫人恍惚，一個人眼裡怎會藏得住這麼多淚水
「師妹。」祁珩抬手，動作輕得怕碰碎她一般，緩緩拭去她臉上的淚痕，低聲喚，「林瓷。」
空曠得刺目的靈海中陡然迎來足以毀天滅地的狂風，如同撲進祁珩懷中的林瓷。
整片天地剎那復甦，青山吐翠，林木葳蕤，皓月當空，流水漾漾。
二人一同墜入泠泠水波之中，祁珩下意識將林瓷護在懷裡，難得手足無措。
她還在哭，他不明其中緣由，甚至全然不知該如何才能讓她停下。
修長的手掌輕輕捧住少女的臉頰，他俯身，自己的淚水反倒滴滴落在她的面龐之上。
林瓷的哭聲頓住，眼眸蒙著一層淺淺水霧，美得驚心動魄。
他擦掉的淚，卻從他的眼中流出來。
「師兄……」林瓷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情感，「你不是祁珩，你是我的師兄。」
「魔怎麼會哭呢……」
她想起魔域殿內那個吻，落在她眼睫的不是雪，是宋祁的一滴淚。
因著一滴淚，她棄生死，舍道義，孤身闖入了他的靈海。
「宋祁，醒過來！」林瓷以額抵上青年的額，「師兄，你不能欺負我！你要護著我，對我好，要——」
「愛我。」
下一瞬，祁珩眼前空空蕩蕩。方才那個哭得如同受盡委屈的少女，已然不見蹤影。
她闖進來，喚他醒來，要他愛她。
這才是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