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夢蝶
姬憐嬈這個魔惡劣得很。
她說起慕容璃才不是為了敘舊，只為看一場血淋淋笑話。
哪怕她平日似乎對林瓷有幾分關照，不似待其他人族那般淫亂無情，可她終究是魔，本心無情，以旁人的痛苦為養料。
人既是有情，便會疼，會悔，會因往事而痛不欲生。
這些情緒林瓷都沒有。
等姬憐嬈走後，她乾脆利落地將林舟寂背後的鎖鏈割斷。好在姬憐嬈沒有發現，束縛林舟寂的鎖鏈方才就被她割開了大半。
匕首是從乾千榆那兒摸來的，斷金如泥，幸好她聰明，偷藏了進來。
沒有靈力，連日奔波，林瓷費勁斷開鎖鏈後有些累。
她也不顧什麼形象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放空地想到姬憐嬈說的話。
原來魔也會有情。
徐南初竟然也喜歡五長老？
不過那喜歡也不怎麼深，一百隻眼睛才閉半目，怕不是眼中進沙子了，或是姬憐嬈看錯了吧。
若是師兄……若是她要踏入殺陣，師兄定然……
宋祁定然不會讓她受傷。這個想法，是何時在心中根深蒂固的？
不待林瓷多想，心卻又不肯放過她——可是他已經不是宋祁了。
想這些沒有用，她該儘快找到宋祁。
哪怕他真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也要試一試，不試便放棄不是她的作風，尤其是關於他的事。
「小瓷……」
有些低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打斷，林瓷看向林舟寂，發覺自己竟將這麼個重傷的傷號忘在了原地，些許人道主義的愧疚湧上心頭。
她暫時將宋祁的事擱下，上前將衣服撕下，開始往林舟寂身上一道一道地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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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魔族所傷的傷口這樣有沒有用，纏上確實顯得比一開始的悽慘好了許多。
林舟寂感受著林瓷默默為他包紮的行徑，心神俱震。
這般好的人，卻被他傷成這樣。
她本該是他的妹妹，他本該護她一生周全，本該讓她不步入這些波瀾。
可他冷落她、傷害她，將沙礫看作明珠，誤了自己的心。
他的小瓷喜歡上了魔尊，甚至要加入魔族，因他而墮魔。
林舟寂是正道指引的少俠，是正道年輕一代中的風向標。
按理來說，他應該憎恨魔族的一切，就如同他憎恨宋祁一般。
可看著垂眸為他包裹傷口的少女，他情不自禁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林瓷有些疑惑地看著林舟寂，卻被他眼中的火驚到。
林舟寂心中萬分痛苦，無比痛苦地做了決定。
口中吐出幾道禁令，無數金光從他身上蔓延出，死死纏住林瓷。
林瓷嚇了一跳，幾乎瞬間反應過來，向後退去，幾乎退到水中。
兩指寬的金光還是不住地往她身上鑽。
林舟寂難不成要以怨報德？
林瓷突然感到自己的修為似乎在往上升，胸口內充盈的金丹往外泄。
這是什麼情況？
林瓷再一看林舟寂，只見他面色慘白，幾乎要死去一般。
任她再怎麼不了解，此番卻也知道這個咒語對他修為損耗劇烈。
林舟寂在為她獻祭？
發覺可以動用靈力的那一刻，林瓷察覺，自己的修為竟一躍從金丹初期變為金丹大圓滿，甚至隱隱有鬆動的痕跡。
再一感知，林舟寂的體內枯如死寂。
她上前抓住林舟寂的領口，質問：「你幹了什麼？」
縱使被林瓷質問，林舟寂依舊不惱，反而露出一抹慘白的微笑，小心翼翼道：「小瓷你放心，這個法術不會傷你分毫，只是將我的修為渡給了你。」
林瓷當然知道。她幾乎是瞬間就感知到林舟寂的修為已經從金丹中期直線退了兩個境界，如今只怕是築基幾境而已。
「我知道！」林瓷有些煩躁，「你為什麼要把修為給我？我無需你的修為！」
她的本意只是不想欠林舟寂的，林舟寂卻理解為她不想與他有任何糾葛，哪怕是修仙界中人人求之不得的修為，都不想要他的。
法術沒有反噬，他卻覺得心中疼痛不已，竟硬生生吐出半口血來，濺到了林瓷臉上。
林舟寂趕緊用袖子顫顫巍巍地替她擦，直到林瓷一把抓住他的手，面露複雜之色，他才痴痴地望著眼前的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林舟寂喃喃道，「對不起沒用，給你我的修為也沒用……是哥哥沒用，讓你被關在牢中，被人……不，一切都是哥哥的錯。他們合該羞辱我，合該用刀割我的肉、剝我的骨、拆我的皮，也不該傷你半分……」
林瓷聽得直起雞皮疙瘩，林舟寂話中冷氣森森，整個人像是入了魔一般。
她受不了。
也許是乾千榆的話，也許是眼前這人實在太慘，林瓷看了可憐的林舟寂，嘆了一大口氣，平靜下來。
「我不是你妹妹。」
林舟寂本就已經做好為她一生一世的想法，如今聽到她這句話，心中自然也沒有任何的傷害之言，只是露出一抹笑，像一隻任她如何驅使的狗，卑微地伏在地上，頭垂在林瓷的膝間。
「對，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的主人，我便是你的奴隸。」林舟寂道，「你入魔，我便也入魔；你殺人，我便也殺人；人殺你，我便以身飼魔，以身護你。」
林瓷感到一股莫大的荒謬，大驚失色。
這還是原著中那個以除魔衛道為己任的少俠嗎？
怎麼所有都不受她控制，崩壞成了如此模樣？
「不，林舟寂，我不是林瓷，我不是你的那個林瓷，我不是你的妹妹。」
她將這些說出口，整個人猶如泄下一口氣。
林舟寂失了魂魄一般望著她。
他聽懂了。
既已說出口，林瓷對下面的話感到輕鬆起來。
占了原主的身體，她原本只以為一切只是個任務，現在才窺見幾分異常，可她依舊得以身試法。
和宋祁的一切都是她林瓷和宋祁的，可和林舟寂的那些，卻不止是她的。
林瓷安定下來，誠懇道：「我來自異世，你的林瓷，已經不在了。」
林瓷不想林舟寂當她的狗，也不想林舟寂追殺她，解釋道：「我沒有奪舍她，是……」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世界與系統，換了個說法，「因緣際會，我也不知如何跟你解釋。甚至我都不知道，她在哪。」
她不是多會說話的人，解釋到此，平心而論，若她是林舟寂，此刻便立馬覺得她就是害了妹妹的罪魁禍首。
林瓷也坐在那兒，要殺要打，要恨要罵，衝著她來就好。
她累了，不想動。
林舟寂卻如一塊枯死的石一般，兩隻眼一直看著她。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瓷都以為自己睡過去了，總算聽到一個不似他的聲音：「你就是我的妹妹。」
林瓷原本心累身累，又想解釋什麼，卻在瞥見林舟寂那雙眼睛時，將一切話都吞回了喉中。
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讓她生出一股沒來由的懼意。
「小瓷……」
這一聲和很多聲重合。
媽媽叫醒她，「小瓷，鬧鐘響了很久了，你遲到了！」
母親教誨她，「小瓷，歇歇吧，這般用功，以後也是要做和兄長一般……」
竟讓她分不清，究竟是從何處傳來。
林瓷心中忽然生出一個記憶，那記憶如浮光掠影。
她窺見自己痛苦地死在一個人的面前，然後睜開眼，感受到日光燈的白光，有人在笑，有人在說「恭喜，千金五斤六兩……」
莊周夢蝶。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林舟寂沒有起身，而是看著恍惚中的林瓷，緩緩膝行半步，將額頭貼在了她手上，雙手捂住她的手。
具體的溫熱感讓林瓷從夢幻中回了神。
「小瓷，小瓷，這輩子哥哥欠你的……下輩子，下輩子一定，一定……」
他還沒說完，水牢中無數光柱亮起。
整座牢籠瘋狂地躁動起來，林瓷本想立即回身去看林舟寂，卻硬生生頓住了腳步。而後轉身，因著修為提升，她十分輕鬆地隱藏了自己的行蹤，一竄千里，朝著某處而去。
一路之上，林舟寂的安危在她腦中盤旋不止。
可心中不合時宜地生出一個想法，關於林舟寂那近乎夢囈一般的宣言。
「你就是我的妹妹。」
「可是我沒有哥哥……」她喃喃。
在感知到周圍的魔氣愈發濃烈、自己在愈發靠近中心之時，她將心神重新回歸到面前，警惕起來。
而林舟寂那句話，也只被她當做了一個還未散盡的夢境。
她說起慕容璃才不是為了敘舊，只為看一場血淋淋笑話。
哪怕她平日似乎對林瓷有幾分關照，不似待其他人族那般淫亂無情，可她終究是魔，本心無情，以旁人的痛苦為養料。
人既是有情，便會疼，會悔，會因往事而痛不欲生。
這些情緒林瓷都沒有。
等姬憐嬈走後，她乾脆利落地將林舟寂背後的鎖鏈割斷。好在姬憐嬈沒有發現，束縛林舟寂的鎖鏈方才就被她割開了大半。
匕首是從乾千榆那兒摸來的，斷金如泥，幸好她聰明，偷藏了進來。
沒有靈力，連日奔波，林瓷費勁斷開鎖鏈後有些累。
她也不顧什麼形象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放空地想到姬憐嬈說的話。
原來魔也會有情。
徐南初竟然也喜歡五長老？
不過那喜歡也不怎麼深，一百隻眼睛才閉半目，怕不是眼中進沙子了，或是姬憐嬈看錯了吧。
若是師兄……若是她要踏入殺陣，師兄定然……
宋祁定然不會讓她受傷。這個想法，是何時在心中根深蒂固的？
不待林瓷多想，心卻又不肯放過她——可是他已經不是宋祁了。
想這些沒有用，她該儘快找到宋祁。
哪怕他真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也要試一試，不試便放棄不是她的作風，尤其是關於他的事。
「小瓷……」
有些低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打斷，林瓷看向林舟寂，發覺自己竟將這麼個重傷的傷號忘在了原地，些許人道主義的愧疚湧上心頭。
她暫時將宋祁的事擱下，上前將衣服撕下，開始往林舟寂身上一道一道地纏。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雖然不知魔族所傷的傷口這樣有沒有用，纏上確實顯得比一開始的悽慘好了許多。
林舟寂感受著林瓷默默為他包紮的行徑，心神俱震。
這般好的人，卻被他傷成這樣。
她本該是他的妹妹，他本該護她一生周全，本該讓她不步入這些波瀾。
可他冷落她、傷害她，將沙礫看作明珠，誤了自己的心。
他的小瓷喜歡上了魔尊，甚至要加入魔族，因他而墮魔。
林舟寂是正道指引的少俠，是正道年輕一代中的風向標。
按理來說，他應該憎恨魔族的一切，就如同他憎恨宋祁一般。
可看著垂眸為他包裹傷口的少女，他情不自禁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林瓷有些疑惑地看著林舟寂，卻被他眼中的火驚到。
林舟寂心中萬分痛苦，無比痛苦地做了決定。
口中吐出幾道禁令，無數金光從他身上蔓延出，死死纏住林瓷。
林瓷嚇了一跳，幾乎瞬間反應過來，向後退去，幾乎退到水中。
兩指寬的金光還是不住地往她身上鑽。
林舟寂難不成要以怨報德？
林瓷突然感到自己的修為似乎在往上升，胸口內充盈的金丹往外泄。
這是什麼情況？
林瓷再一看林舟寂，只見他面色慘白，幾乎要死去一般。
任她再怎麼不了解，此番卻也知道這個咒語對他修為損耗劇烈。
林舟寂在為她獻祭？
發覺可以動用靈力的那一刻，林瓷察覺，自己的修為竟一躍從金丹初期變為金丹大圓滿，甚至隱隱有鬆動的痕跡。
再一感知，林舟寂的體內枯如死寂。
她上前抓住林舟寂的領口，質問：「你幹了什麼？」
縱使被林瓷質問，林舟寂依舊不惱，反而露出一抹慘白的微笑，小心翼翼道：「小瓷你放心，這個法術不會傷你分毫，只是將我的修為渡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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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寂趕緊用袖子顫顫巍巍地替她擦，直到林瓷一把抓住他的手，面露複雜之色，他才痴痴地望著眼前的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林舟寂喃喃道，「對不起沒用，給你我的修為也沒用……是哥哥沒用，讓你被關在牢中，被人……不，一切都是哥哥的錯。他們合該羞辱我，合該用刀割我的肉、剝我的骨、拆我的皮，也不該傷你半分……」
林瓷聽得直起雞皮疙瘩，林舟寂話中冷氣森森，整個人像是入了魔一般。
她受不了。
也許是乾千榆的話，也許是眼前這人實在太慘，林瓷看了可憐的林舟寂，嘆了一大口氣，平靜下來。
「我不是你妹妹。」
林舟寂本就已經做好為她一生一世的想法，如今聽到她這句話，心中自然也沒有任何的傷害之言，只是露出一抹笑，像一隻任她如何驅使的狗，卑微地伏在地上，頭垂在林瓷的膝間。
「對，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的主人，我便是你的奴隸。」林舟寂道，「你入魔，我便也入魔；你殺人，我便也殺人；人殺你，我便以身飼魔，以身護你。」
林瓷感到一股莫大的荒謬，大驚失色。
這還是原著中那個以除魔衛道為己任的少俠嗎？
怎麼所有都不受她控制，崩壞成了如此模樣？
「不，林舟寂，我不是林瓷，我不是你的那個林瓷，我不是你的妹妹。」
她將這些說出口，整個人猶如泄下一口氣。
林舟寂失了魂魄一般望著她。
他聽懂了。
既已說出口，林瓷對下面的話感到輕鬆起來。
占了原主的身體，她原本只以為一切只是個任務，現在才窺見幾分異常，可她依舊得以身試法。
和宋祁的一切都是她林瓷和宋祁的，可和林舟寂的那些，卻不止是她的。
林瓷安定下來，誠懇道：「我來自異世，你的林瓷，已經不在了。」
林瓷不想林舟寂當她的狗，也不想林舟寂追殺她，解釋道：「我沒有奪舍她，是……」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世界與系統，換了個說法，「因緣際會，我也不知如何跟你解釋。甚至我都不知道，她在哪。」
她不是多會說話的人，解釋到此，平心而論，若她是林舟寂，此刻便立馬覺得她就是害了妹妹的罪魁禍首。
林瓷也坐在那兒，要殺要打，要恨要罵，衝著她來就好。
她累了，不想動。
林舟寂卻如一塊枯死的石一般，兩隻眼一直看著她。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瓷都以為自己睡過去了，總算聽到一個不似他的聲音：「你就是我的妹妹。」
林瓷原本心累身累，又想解釋什麼，卻在瞥見林舟寂那雙眼睛時，將一切話都吞回了喉中。
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讓她生出一股沒來由的懼意。
「小瓷……」
這一聲和很多聲重合。
媽媽叫醒她，「小瓷，鬧鐘響了很久了，你遲到了！」
母親教誨她，「小瓷，歇歇吧，這般用功，以後也是要做和兄長一般……」
竟讓她分不清，究竟是從何處傳來。
林瓷心中忽然生出一個記憶，那記憶如浮光掠影。
她窺見自己痛苦地死在一個人的面前，然後睜開眼，感受到日光燈的白光，有人在笑，有人在說「恭喜，千金五斤六兩……」
莊周夢蝶。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林舟寂沒有起身，而是看著恍惚中的林瓷，緩緩膝行半步，將額頭貼在了她手上，雙手捂住她的手。
具體的溫熱感讓林瓷從夢幻中回了神。
「小瓷，小瓷，這輩子哥哥欠你的……下輩子，下輩子一定，一定……」
他還沒說完，水牢中無數光柱亮起。
整座牢籠瘋狂地躁動起來，林瓷本想立即回身去看林舟寂，卻硬生生頓住了腳步。而後轉身，因著修為提升，她十分輕鬆地隱藏了自己的行蹤，一竄千里，朝著某處而去。
一路之上，林舟寂的安危在她腦中盤旋不止。
可心中不合時宜地生出一個想法，關於林舟寂那近乎夢囈一般的宣言。
「你就是我的妹妹。」
「可是我沒有哥哥……」她喃喃。
在感知到周圍的魔氣愈發濃烈、自己在愈發靠近中心之時，她將心神重新回歸到面前，警惕起來。
而林舟寂那句話，也只被她當做了一個還未散盡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