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往事傷人
金石敲擊聲不住地在林舟寂耳畔響起。
他傷勢之深，這哪怕林瓷已經放輕力道，依然足以牽動傷口，令他渾身戰慄。
可他的注意力卻在林瓷微皺的眉目上，怔忪不已。
數年不見，小瓷長大了許多。
從前那張還帶著些許圓潤的臉，如今已如明月玉碗般皎皎生輝。哪怕面上略有倦色，整個人卻依舊如青玉灼灼。
髮髻中綴著幾隻環狀墜子，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只有湊近了才看得出，那碎銀子般的飾作幾朵精緻的小花，令這正當花月年紀的少女迸發出一股動人心魄的美。
「小瓷……」他正準備告訴她，要不先歇歇再繼續時，林瓷卻瞬間將匕首藏入袖中，然後裝作不經意間與他拉開了數步的距離。
林舟寂驟然緊張起來，他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是眼睛依舊緊緊望著林瓷，像沙漠中好不容易見到水源的旅人，唯恐一切只是海市蜃樓。
「有人來了。」林瓷嘴唇微動。
林舟寂這才覺察，牢籠外傳出聲響。
難不成又有人被關到了這間牢中？不……難不成是她？
林舟寂焦急之下，竟蔓延出一股恐懼，目光轉向聲響傳來的方向。
來人步態輕盈，走過之處似有暗香浮動。
姬憐嬈依舊是那副美人面，笑意盈盈，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像在品鑑什麼有趣的物件。
她朝林瓷走了幾步，歪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主上的小師妹，你當真想好了？真要入我魔族？」
林瓷不知她又是哪裡聽來的話，還沒開口，姬憐嬈又補道：「人魔殊途。」
她似感慨又似嘲笑，紅潤如血的小嘴笑露瑩白的齒，「哪怕是魑梟，也不能和他師妹在一起——他試過了哦。」
林瓷有些驚訝，決定不打斷姬憐嬈，接著聽下去。
「他心裡如何沒有霓霜月，」姬憐嬈笑得輕薄，「若非那人要踏入陷阱前，他刻意閉了半目，那日玄劍宗不會有人能逃走。」
林瓷沉默了一會，想到五長老與徐南初。
她忽然道：「我心中有宋祁，為他入魔，有何不可。」
這番驚天之言，驚呆了林舟寂，也令姬憐嬈愣了神，笑得花枝亂顫。
她笑道：「心裡有主上的人多了去了。你有什麼特別的？」
林瓷語氣很輕：「你覺得，他會讓我死嗎？」
姬憐嬈不加掩飾的笑頓了一瞬，隨即又漫開來，「你在他心裡，和其他人一樣。」
她的聲音柔柔的，卻像一把鈍刀，毫不留情刺入林瓷心中，「和所有人，人族，都沒有分別。」
林瓷垂下眼，沒有說話。
她心底，卻響起一個極輕的聲音。
他還有心就好。
林瓷不理自己，姬憐嬈思量片刻，看見林舟寂，眼睛微微一亮，步子輕快地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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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下身，長指挑開林舟寂散落在額前的碎發，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憐惜：「哎喲，瞧瞧這張臉，可惜了。」
林舟寂偏過頭，避開她的手指，眉頭擰得死緊。
林舟寂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不肯便不肯吧，強扭的瓜不甜~」姬憐嬈看向冷淡的林瓷時，漫出一個甜蜜的笑，林舟寂心中警鈴大作，直道不好。
「你不去便罷了，小師妹，你跟我走吧。」
林舟寂像是被逼到了絕境，咬牙，「不行！我跟你去，我，做你的侍君！」
姬憐嬈似是很驚訝般，說出的話卻令林舟寂心神俱顫，她苦惱道：「可是你毀了容，我好像沒那麼喜歡你了，還是小師妹……」
林舟寂痛苦不堪，強撐著朝她笑，像是咬碎了牙，從喉中溢出幾聲不似自己的聲響：「君上，我……我可以學……什麼我都肯……」
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您安心，我，我什麼學得很快……」
林瓷終於看不過去，「夠了。」
姬憐嬈撇撇嘴，直起身來，頗有些索然無味地退開兩步。
「急什麼，我又看不上他。」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目光在林舟寂身上草草掠過，「這種貨色，給我當爐鼎我都嫌不夠味。」
林舟寂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比方才被她調戲時還要難看幾分。
林瓷的嘴角抽了抽，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離譜的念頭：陸之鳴知道自己在這方面贏了林舟寂嗎？
姬憐嬈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提起了一個令他們都意想不到的人，「說起來，你兄長……不，好像聽說你與他斷親了，他此前不是和那個慕容家的人糾纏不清來著嗎？」
話一出口，林瓷和林舟寂都看著她，想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知道慕容璃。
不同的是，林瓷只是有些疑惑，林舟寂卻是先看林瓷的面色，恐她又想起那些他傷她的時光，連傷口迸裂都沒有發覺。
「她身上的封印，其實我也下了哦。」姬憐嬈笑著說出令人無比震驚的事實，「慕容氏鎮壓我於北境，破封之時，我欲殺其母，追殺慕容血脈，哪知那女人對那小玩意下了封印，不想讓我找到她……」
「我也下了一道，所以她死的時候，那些記憶，我都有看見哦！」
她語氣平淡，可那些話從那張美得驚人的嘴裡吐出來，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
「小傢伙擺出一副要哭不哭的相，說著『不是我的錯』，然後倒霉事都繞著彎子落到別人頭上，還挺厲害呀。」
她看向那個「別人」，林瓷的表情沒有讓她滿意。
於是姬憐嬈掃過林舟寂，繼續說，「小東西心眼多得很，可心眼再多，也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倆，偏生就有人吃這一套，前赴後繼地往她設的局裡跳。」
林舟寂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姬憐嬈像是發現了有趣的東西，她本無情無心，更加大火力，以林舟寂的痛苦為樂趣。
「小師妹，」她慢悠悠地開口，「難怪你要加入魔族，你這一路，誰替你擋過刀？誰問過你疼不疼？」
「你說你圖什麼呢？對不起有什麼用，你疼的時候他們又不在。」
那些話像一顆顆滾落在地的石子，林瓷早已可以面不改色的跨過，林舟寂卻被碾得生疼。
傷林瓷的劍，穿過層層時光，又刺入他的懷中。
他不敢再看林瓷，哪怕一眼。
姬憐嬈終於說完了。
她拍拍手，笑得眉眼彎彎，不知曉的還以為她做了什麼好事，實際上卻是以唇為劍，惡狠狠的攪動這兩人的心扉。
「好啦，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兄妹倆慢慢敘舊，我就不打擾了。」
牢籠里重新安靜下來。
他傷勢之深，這哪怕林瓷已經放輕力道，依然足以牽動傷口，令他渾身戰慄。
可他的注意力卻在林瓷微皺的眉目上，怔忪不已。
數年不見，小瓷長大了許多。
從前那張還帶著些許圓潤的臉，如今已如明月玉碗般皎皎生輝。哪怕面上略有倦色，整個人卻依舊如青玉灼灼。
髮髻中綴著幾隻環狀墜子，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只有湊近了才看得出，那碎銀子般的飾作幾朵精緻的小花，令這正當花月年紀的少女迸發出一股動人心魄的美。
「小瓷……」他正準備告訴她，要不先歇歇再繼續時，林瓷卻瞬間將匕首藏入袖中，然後裝作不經意間與他拉開了數步的距離。
林舟寂驟然緊張起來，他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是眼睛依舊緊緊望著林瓷，像沙漠中好不容易見到水源的旅人，唯恐一切只是海市蜃樓。
「有人來了。」林瓷嘴唇微動。
林舟寂這才覺察，牢籠外傳出聲響。
難不成又有人被關到了這間牢中？不……難不成是她？
林舟寂焦急之下，竟蔓延出一股恐懼，目光轉向聲響傳來的方向。
來人步態輕盈，走過之處似有暗香浮動。
姬憐嬈依舊是那副美人面，笑意盈盈，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像在品鑑什麼有趣的物件。
她朝林瓷走了幾步，歪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主上的小師妹，你當真想好了？真要入我魔族？」
林瓷不知她又是哪裡聽來的話，還沒開口，姬憐嬈又補道：「人魔殊途。」
她似感慨又似嘲笑，紅潤如血的小嘴笑露瑩白的齒，「哪怕是魑梟，也不能和他師妹在一起——他試過了哦。」
林瓷有些驚訝，決定不打斷姬憐嬈，接著聽下去。
「他心裡如何沒有霓霜月，」姬憐嬈笑得輕薄，「若非那人要踏入陷阱前，他刻意閉了半目，那日玄劍宗不會有人能逃走。」
林瓷沉默了一會，想到五長老與徐南初。
她忽然道：「我心中有宋祁，為他入魔，有何不可。」
這番驚天之言，驚呆了林舟寂，也令姬憐嬈愣了神，笑得花枝亂顫。
她笑道：「心裡有主上的人多了去了。你有什麼特別的？」
林瓷語氣很輕：「你覺得，他會讓我死嗎？」
姬憐嬈不加掩飾的笑頓了一瞬，隨即又漫開來，「你在他心裡，和其他人一樣。」
她的聲音柔柔的，卻像一把鈍刀，毫不留情刺入林瓷心中，「和所有人，人族，都沒有分別。」
林瓷垂下眼，沒有說話。
她心底，卻響起一個極輕的聲音。
他還有心就好。
林瓷不理自己，姬憐嬈思量片刻，看見林舟寂，眼睛微微一亮，步子輕快地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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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下身，長指挑開林舟寂散落在額前的碎發，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憐惜：「哎喲，瞧瞧這張臉，可惜了。」
林舟寂偏過頭，避開她的手指，眉頭擰得死緊。
林舟寂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不肯便不肯吧，強扭的瓜不甜~」姬憐嬈看向冷淡的林瓷時，漫出一個甜蜜的笑，林舟寂心中警鈴大作，直道不好。
「你不去便罷了，小師妹，你跟我走吧。」
林舟寂像是被逼到了絕境，咬牙，「不行！我跟你去，我，做你的侍君！」
姬憐嬈似是很驚訝般，說出的話卻令林舟寂心神俱顫，她苦惱道：「可是你毀了容，我好像沒那麼喜歡你了，還是小師妹……」
林舟寂痛苦不堪，強撐著朝她笑，像是咬碎了牙，從喉中溢出幾聲不似自己的聲響：「君上，我……我可以學……什麼我都肯……」
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您安心，我，我什麼學得很快……」
林瓷終於看不過去，「夠了。」
姬憐嬈撇撇嘴，直起身來，頗有些索然無味地退開兩步。
「急什麼，我又看不上他。」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目光在林舟寂身上草草掠過，「這種貨色，給我當爐鼎我都嫌不夠味。」
林舟寂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比方才被她調戲時還要難看幾分。
林瓷的嘴角抽了抽，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離譜的念頭：陸之鳴知道自己在這方面贏了林舟寂嗎？
姬憐嬈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提起了一個令他們都意想不到的人，「說起來，你兄長……不，好像聽說你與他斷親了，他此前不是和那個慕容家的人糾纏不清來著嗎？」
話一出口，林瓷和林舟寂都看著她，想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知道慕容璃。
不同的是，林瓷只是有些疑惑，林舟寂卻是先看林瓷的面色，恐她又想起那些他傷她的時光，連傷口迸裂都沒有發覺。
「她身上的封印，其實我也下了哦。」姬憐嬈笑著說出令人無比震驚的事實，「慕容氏鎮壓我於北境，破封之時，我欲殺其母，追殺慕容血脈，哪知那女人對那小玩意下了封印，不想讓我找到她……」
「我也下了一道，所以她死的時候，那些記憶，我都有看見哦！」
她語氣平淡，可那些話從那張美得驚人的嘴裡吐出來，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
「小傢伙擺出一副要哭不哭的相，說著『不是我的錯』，然後倒霉事都繞著彎子落到別人頭上，還挺厲害呀。」
她看向那個「別人」，林瓷的表情沒有讓她滿意。
於是姬憐嬈掃過林舟寂，繼續說，「小東西心眼多得很，可心眼再多，也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倆，偏生就有人吃這一套，前赴後繼地往她設的局裡跳。」
林舟寂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姬憐嬈像是發現了有趣的東西，她本無情無心，更加大火力，以林舟寂的痛苦為樂趣。
「小師妹，」她慢悠悠地開口，「難怪你要加入魔族，你這一路，誰替你擋過刀？誰問過你疼不疼？」
「你說你圖什麼呢？對不起有什麼用，你疼的時候他們又不在。」
那些話像一顆顆滾落在地的石子，林瓷早已可以面不改色的跨過，林舟寂卻被碾得生疼。
傷林瓷的劍，穿過層層時光，又刺入他的懷中。
他不敢再看林瓷，哪怕一眼。
姬憐嬈終於說完了。
她拍拍手，笑得眉眼彎彎，不知曉的還以為她做了什麼好事，實際上卻是以唇為劍，惡狠狠的攪動這兩人的心扉。
「好啦，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兄妹倆慢慢敘舊，我就不打擾了。」
牢籠里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