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人不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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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疏章,我身上有鬼嗎?」

  聞疏章轉過頭,上上下下掃過她周身:「你修為穩固,靈氣澄澈,無半分鬼氣。」

  當然沒有鬼氣,金丹期修士尋常鬼魅躲都來不及,怎麼敢靠近一分。

  林瓷沒轍了,望著他挺直的背影拖長了語調:「我不是說這個。我的意思是,你都不肯好好看我一眼,難不成我身上沾了什麼髒東西,讓你避之不及?」

  聞疏章的身形幾不可查地震了一下,林瓷還以為他不會接她的話了,撇撇嘴閉眼修煉。

  沉默半晌,外面傳來一句悶悶的回應:「……沒有。」

  林瓷立即湊近幾步,神神秘秘追問:「那我問你件事,慕容璃如今怎樣了?」

  「我不知曉。」

  合著這人天天守著自己,完全不管宗門之中的事。

  林瓷悻悻靠回門框。她就知道,從聞疏章嘴裡什麼消息都掏不出來。

  她長長嘆了口氣,在空寂的房間格外明顯,終於引得聞疏章轉頭,向她投來一抹疑惑的目光。

  「我們倆都這麼熟了,真的,真的不能通融一下,讓我用敘影鏡嗎?」

  林瓷不死心,滿眼期盼地看向聞疏章。

  面對林瓷的星星眼,聞疏章毫不猶豫地搖頭:「不可。三長老有令,無掌門或長老親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也不許與外界聯絡。」

  林瓷徹底泄氣,癱倒在屋內坐榻上。

  她倒不是在意自己被軟禁,純粹是慕容璃有孕的後續實在讓她抓心撓肝、好奇到不行!

  可是秋月笙偏偏派了聞疏章這麼個寡言少語、恪守規矩的人來看守她,換做旁人,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多多少少要漏幾句八卦給她吧。

  自打被帶回玄劍宗,林瓷就被關在這裡,對外界之事一概不知。

  步渺渺日日不落,軟磨硬泡、各種法子用盡,對著聞疏章說好話,甚至一度想硬闖,都被穆梵天和玄器堂的小師弟死死攔下。

  無論她怎麼鬧,聞疏章都一句「宗門規定,不許探視」頂回來,半步不讓,氣得步渺渺背地裡喊了他好幾日死木頭。

  就連林舟寂和陸之鳴數次前來也沒能踏入半步。

  這些林瓷一概不知,她只知道這間屋子遠比當初的戒行堂那間小屋舒適多了。不僅各種物品齊全,還有聞疏章這個24小時保鏢,無論她何時喊他都能得到回應,倒也不算無聊。

  方才想用敘影鏡不過是因為想聯繫乾千榆罷了,他若在宗門,定會想盡辦法將消息傳給她,比如某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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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瓷心緒難平。

  她回來已有數日,師尊一直沒來見她。

  宋祁師兄與魔族有牽扯、慕容氏的血案,如此震驚天下的兩件大事均與他的親傳弟子有關,他卻見都沒來見她這個親歷者一面,林瓷不禁想:難不成師尊也被罰禁閉了?

  她有好多話想問師尊,關於……那個突然離開,說什麼「要閉關」的人。

  念及此處,林瓷眼底的笑意盡數淡去。

  宋祁……

  明明……明明能在那種時候出現,明明最靠譜的是你……明明……

  短短兩字在心底盤旋,各種情緒破土而出,來不及細究便又空空如也,像易碎的泡沫,一觸即散,只餘一股強烈的不甘在心房緩緩升起。


  心裡堵得慌,林瓷越想越氣,對著身側的牆壁狠狠捶了一拳。

  只是,她忘了自己剛突破金丹期,這一拳下去,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整間屋子轟然坍塌。

  煙塵散去,屋內的林瓷和守在門口的聞疏章,隔著一地碎石面面相覷。

  林瓷摸著鼻子,眼神飄忽:「……聞師兄,我說我不是想越獄,你信嗎?」

  與此同時,玄劍宗浮屠塔最底層,有人撓了撓頭,滿臉疑惑:「這什麼聲響啊,上面塌了?」

  他張望一番,沒尋到什麼異常,便搖搖頭,注意力重新落回眼前。

  浮屠塔的戒行堂關押的都是本宗門弟子,他們犯得戒律各不相同,只要沒關到最低部,那就說明犯得都是小錯,深處囚禁的全是罪孽深重到被逐出師門的重犯。

  此處是水牢,犯人寥寥,平日裡更是從來無人踏足,算得上宗門裡最清閒的差使。當初他剛被分到此處值守時,一眾師兄師姐差點羨慕死。

  近日,這浮屠塔最冷清的水牢竟又押來了一位身份特殊的弟子——三長老秋月笙曾經唯一的親傳弟子,慕容璃。

  任你從前身份如何特殊,修為如何高深,到了這水牢之中,也只得淪為活死人,行不得、動不得。

  周身有赤鐵鎖鏈,鎖骨處釘著鎮祟釘,整個人被浸泡在蝕骨的聖水之中,只露出一顆頭顱,半點修為都施展不出。

  此刻,看守望著站在面前的溫潤青年,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

  青年眉眼溫和:「我也不能進去嗎?」

  他向來是不願為難旁人的性子,見看守面露難色,當即道:「若是不便,那便勞煩你替我進去傳達幾句就好。」

  眼前之人如此謙和寬厚,看守本就對他頗有嚮往之心,當即鬆了口,壓低聲音:「林師兄,你悄悄進去便是,切記切記,務必在半個時辰內出來,莫要被長老們發覺。」

  林舟寂溫聲道謝:「多謝。」

  只是他越走臉上的笑意越淡,面色一點點沉了下來,難以言說的複雜心緒令他的步履都沉重起來。

  一路穿過陰冷的水道,終於走到水牢最深處。

  看清水池中露出的那張臉龐時,林舟寂下意識往前挪動了一步。

  不過數日光景,那人早已沒了往日的嬌軟模樣,身形消瘦到近乎難以辨認,肚子卻大得可怕。

  與其他被關押許久、早已半死不活的人不同,她還沒習慣水牢中聖水的灼燒。

  痛感一寸寸侵蝕著身體,幾乎每一刻都在承受著無盡煎熬。

  她的半邊臉頰上,黑色紋路不加掩飾的遊走,顯得可怖至極。

  慕容璃察覺到有人靠近,看清來人是林舟寂時渾身猛地一震。

  慌亂過後,她馬上怒喝起來:「別過來!你別過來——」

  林舟寂怎麼上前呢,他們面前已經隔著無數看似純淨卻無情至極的聖水了。

  水池中傳來一聲悽厲至極的哀鳴,聽得人毛骨悚然。

  慕容璃眼底含著濃烈到極致的仇視,讓人疑心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撲上來撕咬林舟寂的血肉。

  林舟寂被她這陌生又兇狠的眼神震在原地,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慕容璃。一時間,連原本想好的話都盡數忘了。

  「你……」

  話還沒說完,水池中的慕容璃便發出一聲疲憊又充滿諷刺的冷笑:「我為什麼要勾結魔族?」

  「我為什麼要動用禁術?」

  她喃喃自語,可是瞥見林舟寂不忍的神情時,情緒瞬間失控,發瘋般嘶吼起來:「不許這麼看我!你不准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她瘋得徹底,面目扭曲的可怕,再也尋不到半分從前的影子。

  林舟寂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妖族的生命力本就極強,更何況腹中是妖王之子風明昭的血脈,更是頑固至極。萬草堂的弟子想了無數辦法,也無法在不傷她性命的前提下,拿掉這個孩子。只能任由胎兒在腹中不斷汲取她的生機,日漸消瘦到如今。

  許是腹中胎兒察覺到外界的兇險,躁動著即將降世,宗門無奈,才將她鎮壓在這水牢中,以聖水壓制妖胎,也懲戒她的種種罪孽。

  「林舟寂!」

  慕容璃哭喊出聲,淚水滑落,死死盯著他,「你、你不許看我……不准看我現在的樣子!」

  「求求你,我求求你……」

  她神情中流露出一抹哀求,「不要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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