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懸頂之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下來的兩天,在斯圖亞特莊園這座巨大的、沉默的墳墓里,仿佛被扭曲拉長,又仿佛瞬息即逝。奧利萊斯將自己徹底埋進了藏書室的深處,這裡幾乎與世隔絕,只有塵埃和那些記載著家族瘋狂與絕望的典籍為伴。

  他近乎瘋狂地翻閱著。不再是系統性的查找,而是一種帶著絕望氣息的、地毯式的搜尋。指尖拂過冰冷或脆弱的書頁,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有時甚至是用血或特殊魔法墨水書寫的文字。他尋找著任何關於「壓制」、「控制」、「平衡」詛咒的記載,尋找著那些可能被遺忘的、與他走上同一條荊棘之路的先輩們留下的隻言片語。

  燭火換了一根又一根,窗外天色明暗交替。他幾乎不眠不休,依靠著強大的意志力和體內那依舊平穩、卻仿佛暴風雨前寧靜的魔力支撐著。食物和水只是維持生存的必要攝入,味同嚼蠟。

  終於,在一堆幾乎要散架的、用某種黑暗生物皮革裝訂的筆記殘卷中,他找到了更具體、也更令人心悸的描述。

  這些筆記的主人,似乎是一位生活在約兩百年前的先祖。他沒有像畫像那樣直接訴說結局,而是詳細記錄了自己試圖「駕馭」那與生俱來的黑暗力量的整個過程。

  奧利萊斯的心隨著閱讀一點點沉入冰窖。

  筆記中提到,這種詛咒天賦並非一成不變。它會隨著宿主自身魔力的增長而同步增強,如同影子隨著光線的強烈而愈加黑暗。這種增長並非線性平穩,而是在宿主魔力快速發展的青少年時期,呈現出一種爆發式的攀升。

  筆記中用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它如附骨之疽,吮吸著我每一分成長的魔力而壯大……尤其在魔力活躍的年輕軀殼內,其增長之勢,幾近野蠻……」

  最關鍵的信息出現在後面幾近碎裂的紙頁上:

  「……至十七歲……魔力將趨近成年巫師之穩固巔峰……而彼時,蟄伏之力亦將攀至其頂峰……如蓄滿洪水的堤壩……往日尚可勉強壓制之力,於彼時,九死一生……」

  「十七歲……頂峰……」奧利萊斯無聲地重複著這兩個詞,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的年齡——即將十五歲。距離筆記中所描述的、詛咒力量達到頂峰的十七歲,只剩下兩年多一點的時間。

  而那些反抗的先輩,最多活到了十九歲。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即使僥倖熬過了十七歲那個最危險的「頂峰」期,他們也僅僅在頂峰之後那更加強大、更加難以控制的黑暗反噬下,掙扎了不到兩年,便徹底被吞噬了。

  不是他們不想活得更久,是根本做不到。

  壓制?在詛咒力量達到頂峰之後,所謂的壓制就像一個笑話。筆記中那位先祖在後期字跡已經完全癲狂,充滿了自我懷疑和瀕臨崩潰的絕望,最後幾頁甚至只是無意義的、被墨水污損的抓痕。

  奧利萊斯緩緩合上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筆記,指尖冰涼。他背靠著冰冷的書架,滑坐在地,藏書室高聳的穹頂仿佛要向他壓下來。

  「……最多……十九歲……」

  冰冷的字句如同審判的鐘聲,在奧利萊斯空曠的腦海中反覆撞擊、迴蕩。那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並非懸於頭頂,而是已經切開了皮膚,冰冷的劍鋒緊貼著骨骼,死亡的寒氣順著脊柱一路蔓延,凍結了他的血液,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背靠著冰冷刺骨的書架,蜷縮在堆積如山的古籍形成的陰影里。燭火在他不遠處搖曳,將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布滿灰塵的書架和天花板上,像一個掙扎的幽靈。

  他仿佛能清晰地「聽到」體內那沉寂的力量正在隨著他年輕生命的搏動而悄然壯大(也許那只是幻覺),每一分魔力的增長,都在為那即將到來的、毀滅性的「頂峰」積蓄力量。他的天賦,他的成長,竟成了催命符。

  走馬燈般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瘋狂湧現,不是溫馨的回顧,而是大腦在極端壓力下癲狂地搜尋著任何一絲可能破局的線索:

  ——德拉科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的灰藍色眼睛,帶著點狡黠和不易察覺的關切……

  ——禁林邊,情緒失控導致力量失控時那毀天滅地的感覺,以及強行壓制時五臟六腑仿佛被撕裂的痛苦……

  ——斯圖亞特莊園那些畫像,瘋狂的呢喃,絕望的眼神,自我毀滅的循環……

  ——霍格沃茨圖書館裡,某本禁書區角落、記載著魔法世界最黑暗、最禁忌知識的典籍中,某一頁模糊的插圖,某種……將靈魂與生命強行割裂、以規避最終消亡的……古老而邪惡的儀式描述……

  ——還有……某個更近的、幾乎成為魔法界恐怖代名詞的例子……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他如何一次次從死亡的邊緣歸來……那種存在的形式,與其說是活著,不如說是一種對生命法則最惡毒的嘲弄……

  「不……不可能……那是……」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試圖驅散這個念頭。

  但死亡的威脅是如此迫近,像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扼住了他的喉嚨。求生的本能,混合著對徹底消亡的恐懼,以及對……對與德拉科那尚未開始就可能戛然而止的未來的不甘,像野草般在絕望的凍土上瘋狂滋長。

  「一定有辦法……一定有……」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底開始泛起一種不正常的光澤,那是理智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的徵兆。「常規的路走不通……壓制是死路……沉溺也是死路……那麼……非常規的呢?」


  他想到了。

  一個將帶來永恆詛咒、而非解脫的方法。

  一個需要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甚至可能失去「自我」的方法。

  一個……或許能讓他以某種形式「存在」下去,繞過那該死的「十七歲頂峰」和「十九歲終點」的方法。

  這個想法本身就像是最深沉的黑暗魔力,誘惑著他,也恐嚇著他。它散發著不祥與墮落的氣息,與他體內斯圖亞特的詛咒產生了某種危險的共鳴。

  奧利萊斯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在燭光下微微顫抖。陰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不斷變化的圖案,使得他的表情在明暗交錯間愈發顯得高深莫測,詭譎難言。

  那個具體的想法,甚至不敢在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它的全貌。但那顆種子已經種下,在死亡陰影的澆灌下,悄然發芽。

  寂靜的藏書室里,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少年壓抑的、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

  他知道,他可能正在凝視深淵。

  而深淵,似乎也回以了注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