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就當是為了我，為了克里斯廷娜.卡巴耶娃
第546章 就當是為了我，為了克里斯廷娜.卡巴耶娃
路明非晃了晃酒杯：「所以你們來這裡是路鳴澤的意思？」
蘇恩曦放下杯子，嘆了口氣，頗有幾分打工人的無奈：「前任老闆給我們安排了最後一個任務，這之後我跟長腿妞兒就是老闆你的人了，全身心的交給你，你叫我侍寢我就侍寢你叫我賺錢我就賺錢的那種。」
路明非趕緊舉手投降：「別，您是華爾街黑金天鵝，侍寢這種小事怎麼好意思讓您親自操辦，給我整上百八十個世界小姐就行。」
蘇恩曦一邊拿起調酒器裡面加冰塊和基酒一邊接話：「世界小姐選拔現在黑幕多得不得了，到時候給你整來十個人妖。」
路明非捂臉，隨後壓低聲音問：「說正事。你們知不知道那傢伙賣的是什麼東西？」
酒德麻衣用手肘支著台面掌心托著下巴，「怎麼可能沒數，」她說，「每年有多少生物兵器從西伯利亞發出去你知道麼？」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知道布寧是軍火販子，但生物兵器這個詞還是讓他心頭一跳。
蘇恩曦湊近了些：「布寧賣的武器可不只AK。在地下黑市里他還對外出售髒彈、核廢料和危險的生物實驗樣本。比如現在市面上其實很流行的龍血獵犬就至少有三分之一出自布寧的兵工廠。」
龍血獵犬，經過特殊培育和龍血污染，擁有超越尋常猛犬的體格、智力與凶性，是某些黑暗世界人物最喜歡的寵物兼保鏢，也是執行隱秘殺戮任務的利器。
「秘黨不管這事兒麼？」路明非皺眉。
卡塞爾學院按理應該監控全球範圍內的龍族相關事件，尤其是這種涉及龍血濫用和擴散的。
蘇恩曦嗤笑一聲：「那幫老廢物查得到麼，俄羅斯算不上他們的地盤，離開諾瑪的全球監控網絡之後那些人就跟成了瞎子似的。要是讓一百年前的屠龍者們知道他們的後輩已經衰落到了這種地步，大概會氣得把棺材板都掀飛————所以這場拍賣會賣的東西應該是進化藥吧？」
路明非點點頭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八九不離十了，可惜你們這幾天沒跟我見面，也沒機會共享情報。」
蘇恩曦嘆了口氣：「我們提前往維爾霍揚斯克附近做布置去了，所羅門聖殿會的主力現在都在西伯利亞，還有你那小女僕跟她的幾個好朋友。」
「赫爾薇爾？」路明非挑眉。
「嗯。」蘇恩曦點點頭，「矢吹櫻也在。她挺希望待在你身邊的。」
路明非擺擺手：「別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
蘇恩曦白了他一眼，揮手做了個驅趕的動作：「去去去。」
路明非也不在意，重新背靠著吧檯目光再次投向此時的賭場。
水晶燈下籌碼的光芒閃爍不定，亢奮的喊叫聲、壓抑的呼吸聲、籌碼堆疊又推倒的嘩啦聲。
就像是末日之前的狂歡。
每一個人都很瘋狂，眼神里燃燒著欲望貪婪和瀕死般的急切。
布寧說那東西可以治癒不治之症，讓將要死去的人重獲新生。所以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跟克里斯廷娜一樣是缺少時間的人？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路明非的瞳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此時場上還有大約不到十個人仍然保持著旺盛的鬥志在賭桌上做最後的搏殺。
其中居然還包括大呼小叫的克里斯廷娜。
這個連請柬都沒收到的局外人居然立刻加入賭局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看她興致高昂臉頰泛紅的模樣，真難以想像這傢伙的養父其實是個廉潔的官員。
路明非始終在看表。
機械指針一格一格地挪動，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狂歡讓他覺得無趣甚至有些厭倦。值得他期待的或許只有那個幕後老闆。
那傢伙會不會露面？
應該又是聖宮醫學會的一員吧。
為了培養出下一柄鑰匙什麼的，或者得到巨量的財富在人類的文明上建立起一個寄生蟲般的龍族國家————這些瘋子總有著類似的宏大又扭曲的野心。
牆上的老式掛鍾忽然敲響，沉重悠遠的鐘聲穿透了賭場的喧囂。
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從一場迷夢中驚醒，齊刷刷地扭頭看向掛鐘的方向。
亢奮的紅潮從他們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和兇狠的決絕。
鐘聲響起正是在請柬上註明的時間。
賭場一側那扇始終緊閉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暗紅色木門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條斜向下方的通道。
通道鋪著猩紅色的長絨地毯，牆壁也漆成同樣的猩紅色，明亮的汽燈沿著牆壁一盞接一盞地懸掛，光芒跳躍綿延向下，深入看不見的黑暗深處。
不像是去參加一場拍賣，倒像是引人去往地獄。
原本侍立在賭場各處的女服務員們此刻紛紛來到各自負責的貴賓身後提醒拍賣會就要開始。
其實根本用不著她們提醒。
所有人的心裡都有數。
他們站起身來，男孩們扣好禮服的扣子調整領結；女孩們則整理略顯凌亂的長髮和裙擺，抹去臉上因亢奮而出的細汗。
方才賭桌上的瘋狂盡數收斂，此刻他們臉上只剩下冷冽兇猛的神情，眼神銳利如刀，仿佛不是去競拍商品而是奔赴決定生死的戰場。
賭桌上的籌碼被迅速收走，它們會重新轉化為每個人卡里的數字。
最終自認有資格參與拍賣的人們在其他人的簇擁下走向那扇猩紅的門，零來到路明非身邊挽住路明非的手臂。
諾諾也走了過來，酒紅色的長髮被她用一根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皮筋利落地紮起，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然後用酒紅色的眸子掃視著周圍。
就在路明非準備隨人群進去時克里斯廷娜叫住了他。
路明非暫時停步，用眼神示意零和諾諾稍等，又對跟隨在稍後位置的幾位女孩做了個手勢讓她們退開一些距離。
克里斯廷娜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穿著那身象牙白的禮服，因為剛才賭桌上的激動臉頰還帶著紅暈，但眼神卻明亮和認真。
「我可以信任你麼，來自中國的先生。」她直直地看著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說：「信任與否看的是你自己，克里斯廷娜小姐。這裡的事情和我沒什麼關係，所謂的拍賣會老實說我也不怎麼感興趣。出現在這裡只不過是因為受邀於布寧。我和他們都不同，我是真正的局外人。」
他有一句話沒說。
在他心裡不管布寧和他背後那個跨國犯罪集團到底有多麼龐大，在即將到來的諸神黃昏面前也不過是小打小鬧。
甚至那條曾貴為初代種的黑蛇，在真正至尊的黑王面前大概也不過是個修腳趾甲的角色。
就像一個成年人在面對孩子的胡鬧，路明非對023號城市正在發生的任何事情，包括那個叫維什尼亞克的年輕人在自己公寓浴缸里割腕自殺的謎團，都很難提起哪怕一丁點持續的精神。
克里斯廷娜似乎沒完全理解他話里的深意，或者說，她此刻並不關心那些。
她忽然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路明非身前，仰起臉。
上尉小姐其實非常高挑，但在路明非面前還是顯得氣勢不足。
她於是微微踮起了腳尖，這個動作讓她身體繃緊線條舒展，像是舞台上最漂亮的那個姑娘在音樂響起前準備跳一支足以驚艷全場的舞蹈。
至少有一點克里斯廷娜沒有說錯，拋開她聯邦安全局上尉的身份和那有點一根筋的正義感，她確實是個極有魅力的美麗姑娘。
路明非沒有後退，坦然地接受了她略顯逼視的目光。他不迴避也不閃躲，只是平靜地回望。
克里斯廷娜看著他漆黑的眼睛，看了幾秒鐘忽然笑起來。
笑容綻放在女孩的臉上像是西伯利亞凍土荒原上驟然盛開的花，帶著孤寒地帶特有的倔強和生命力。「我果然還是相信你的眼睛，路明非。」她說，語氣篤定，「我永遠相信我的判斷。」
路明非也笑了笑，有些無奈：「現在我知道了。那我們能進去了嗎？」
克里斯廷娜攔住他：「等等，我猜他們要拍賣的那東西應該不會特別大型，如果能落在聯邦安全局手中我們就能定這裡所有人的罪，把這些人從人民手中偷竊來的財富還給人民。然後用手槍在刑場上頂著吧那些罪犯的太陽穴開槍。正義會得到伸張，而罪惡無所遁形！」
路明非伸出手捏了捏克里斯廷娜挺翹的鼻樑：「我親愛的克里斯廷娜小姐，你還真是個正義的夥伴啊。」
這親昵又略顯輕佻的舉動讓克里斯廷娜瞬間漲紅了臉。
她像只被突然摸了鼻子的貓幾乎要炸毛，發出不滿的呼嚕聲，卻又並不像是真的發怒，更多的是羞惱。
「我在說正事！你不要打岔！」她瞪著他。
「好好好，那你說，我聽著。」路明非收回手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克里斯廷娜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從禮服的內兜里抽出一個比請柬小一些的牛皮紙信封，直接丟給路明非。
路明非接住，疑惑地捏了捏。
信封還帶著女孩的溫熱，顯然是貼身收藏了很久，裡面是一張硬質卡的形狀。
「是一張不記名的銀行卡，32位密碼，知道密碼的任何人都可以取用。」克里斯廷娜從吧檯上扯過一張乾淨的餐巾紙，刷刷地寫下一長串數字，「卡里有2000萬美元。這是聯邦安全局通過財政部特批的行動經費。」
她寫完密碼將餐巾紙拍在路明非拿著信封的手上，臉上掠過一絲不甘和窘迫，「我雖然沒有得到邀請但只要能跟你一起進去就總能有出價的機會的，誰都不會嫌棄錢太多。可剛才在賭桌上旁敲側擊探了其他人的底，最少的都準備了至少5000萬美元。」克里斯廷娜滿臉憤怒。
這些人能拿出來的錢越多就越是可恨，俄羅斯最貧困的地區甚至連基礎建設都沒有辦法進行，可這些吃著國家飯的大人物們卻能拿出這樣多的財產來參加一場拍賣會。
這同時也意味著她那2000萬經費在這種級別的競爭下可能連個像樣的出價資格都沒有o
然後克里斯廷娜又拿出另一張卡。
這張卡就很普通了，是常見的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發行的儲蓄卡，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用了不少年頭。
「這是我離開我父親去莫斯科念書時他交給我的，說是零花錢。」
克里斯廷娜說，「加上剛才在賭桌上贏的大概有兩百萬美元。密碼是我的生日，也交給你了。你和你的朋友來到這裡可能沒帶足夠的資金，而且我也知道你們大概也確實對打擊罪犯這種事不感興趣。但是，路明非，來自中國的好先生，我請求你，看在克里斯廷娜，卡巴耶娃的份上，幫幫我們。這個國家會感謝你，人民也會感謝你。」
路明非看著那兩張卡，還有那張寫著密碼的餐巾紙。
2000萬美金的國家經費，不難想像這筆錢來得多麼不易，背後又附帶著多麼巨大的責任。
如果他此刻捲款跑路，這個天大的黑鍋就得克里斯廷娜來背。而她那據說清廉的養父恐怕傾家蕩產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路明非問：「一個廉潔的清官能拿出幾百萬美元給你當零花錢？」他克里斯廷娜周身那因激動和懇求而撐起的氣勢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弱了下去。
她低下頭：「好吧，其實那是我爸爸給我結婚用的錢。他希望我能過上平安普通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奔波在危險的地方。」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他無聲地笑了笑。
他說：「那這就是嫁妝啦。」
克里斯廷娜沒聽懂這個中文詞彙的意思，疑惑地歪了歪腦袋，髮絲滑落肩頭。
路明非：「沒事，沒事，不用懂。」
克里斯廷娜重新抬頭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同意啦？」
路明非看著她。
看著這個莽撞天真一根筋地堅信正義卻又不得不在現實面前窘迫妥協的美麗姑娘。
他想起了在火車上她慷慨激昂地說要連根拔起布寧的犯罪集團，想起她像霜打茄子一樣焉巴下來的樣子，也想起她偷偷服用維生素片時故作輕鬆的背影。
路明非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那種慣常的憊懶和漫不經心慢慢收斂，眼神變得平靜而
認真。
「克里斯廷娜，」他說，「我確實對你的國家和你的人民沒有那所謂的責任心。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女孩眼底的光微微黯淡，又微笑：「但是，卡巴耶娃同志，」
他用了這個略帶戲謔又有些正式的稱呼。
「我被你說服了。」
克里斯廷娜的眼睛倏地睜大。
「我會幫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這裡的罪惡都會被洗刷乾淨。我保證。」
克里斯廷娜愣了好幾秒，然後啪地一聲站得筆直，抬起右手對路明非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個動作由她這樣美這樣嫵媚穿著禮服的姑娘做出來居然也威風凜凜銳意勃發。
路明非卻伸出手揉了揉她那一頭在燈光下顯得毛茸茸的發頂。
「行了，」他說，「回去了記得把你的維生素分我吃兩片就行。」
克里斯廷娜怔了怔，然後用力點頭，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
「嗯！」她說。
路明非收回手將兩張卡和餐巾紙妥善地放進自己西裝的內袋，然後轉身對等待著的零和諾諾點了點頭。
路明非晃了晃酒杯：「所以你們來這裡是路鳴澤的意思？」
蘇恩曦放下杯子，嘆了口氣，頗有幾分打工人的無奈：「前任老闆給我們安排了最後一個任務，這之後我跟長腿妞兒就是老闆你的人了，全身心的交給你，你叫我侍寢我就侍寢你叫我賺錢我就賺錢的那種。」
路明非趕緊舉手投降：「別，您是華爾街黑金天鵝，侍寢這種小事怎麼好意思讓您親自操辦，給我整上百八十個世界小姐就行。」
蘇恩曦一邊拿起調酒器裡面加冰塊和基酒一邊接話：「世界小姐選拔現在黑幕多得不得了，到時候給你整來十個人妖。」
路明非捂臉，隨後壓低聲音問：「說正事。你們知不知道那傢伙賣的是什麼東西？」
酒德麻衣用手肘支著台面掌心托著下巴，「怎麼可能沒數，」她說，「每年有多少生物兵器從西伯利亞發出去你知道麼？」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知道布寧是軍火販子，但生物兵器這個詞還是讓他心頭一跳。
蘇恩曦湊近了些：「布寧賣的武器可不只AK。在地下黑市里他還對外出售髒彈、核廢料和危險的生物實驗樣本。比如現在市面上其實很流行的龍血獵犬就至少有三分之一出自布寧的兵工廠。」
龍血獵犬，經過特殊培育和龍血污染，擁有超越尋常猛犬的體格、智力與凶性，是某些黑暗世界人物最喜歡的寵物兼保鏢，也是執行隱秘殺戮任務的利器。
「秘黨不管這事兒麼？」路明非皺眉。
卡塞爾學院按理應該監控全球範圍內的龍族相關事件，尤其是這種涉及龍血濫用和擴散的。
蘇恩曦嗤笑一聲：「那幫老廢物查得到麼，俄羅斯算不上他們的地盤，離開諾瑪的全球監控網絡之後那些人就跟成了瞎子似的。要是讓一百年前的屠龍者們知道他們的後輩已經衰落到了這種地步，大概會氣得把棺材板都掀飛————所以這場拍賣會賣的東西應該是進化藥吧？」
路明非點點頭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八九不離十了，可惜你們這幾天沒跟我見面，也沒機會共享情報。」
蘇恩曦嘆了口氣：「我們提前往維爾霍揚斯克附近做布置去了，所羅門聖殿會的主力現在都在西伯利亞，還有你那小女僕跟她的幾個好朋友。」
「赫爾薇爾？」路明非挑眉。
「嗯。」蘇恩曦點點頭，「矢吹櫻也在。她挺希望待在你身邊的。」
路明非擺擺手：「別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
蘇恩曦白了他一眼，揮手做了個驅趕的動作：「去去去。」
路明非也不在意，重新背靠著吧檯目光再次投向此時的賭場。
水晶燈下籌碼的光芒閃爍不定，亢奮的喊叫聲、壓抑的呼吸聲、籌碼堆疊又推倒的嘩啦聲。
就像是末日之前的狂歡。
每一個人都很瘋狂，眼神里燃燒著欲望貪婪和瀕死般的急切。
布寧說那東西可以治癒不治之症，讓將要死去的人重獲新生。所以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跟克里斯廷娜一樣是缺少時間的人？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路明非的瞳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此時場上還有大約不到十個人仍然保持著旺盛的鬥志在賭桌上做最後的搏殺。
其中居然還包括大呼小叫的克里斯廷娜。
這個連請柬都沒收到的局外人居然立刻加入賭局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看她興致高昂臉頰泛紅的模樣，真難以想像這傢伙的養父其實是個廉潔的官員。
路明非始終在看表。
機械指針一格一格地挪動，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狂歡讓他覺得無趣甚至有些厭倦。值得他期待的或許只有那個幕後老闆。
那傢伙會不會露面？
應該又是聖宮醫學會的一員吧。
為了培養出下一柄鑰匙什麼的，或者得到巨量的財富在人類的文明上建立起一個寄生蟲般的龍族國家————這些瘋子總有著類似的宏大又扭曲的野心。
牆上的老式掛鍾忽然敲響，沉重悠遠的鐘聲穿透了賭場的喧囂。
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從一場迷夢中驚醒，齊刷刷地扭頭看向掛鐘的方向。
亢奮的紅潮從他們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和兇狠的決絕。
鐘聲響起正是在請柬上註明的時間。
賭場一側那扇始終緊閉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暗紅色木門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條斜向下方的通道。
通道鋪著猩紅色的長絨地毯，牆壁也漆成同樣的猩紅色，明亮的汽燈沿著牆壁一盞接一盞地懸掛，光芒跳躍綿延向下，深入看不見的黑暗深處。
不像是去參加一場拍賣，倒像是引人去往地獄。
原本侍立在賭場各處的女服務員們此刻紛紛來到各自負責的貴賓身後提醒拍賣會就要開始。
其實根本用不著她們提醒。
所有人的心裡都有數。
他們站起身來，男孩們扣好禮服的扣子調整領結；女孩們則整理略顯凌亂的長髮和裙擺，抹去臉上因亢奮而出的細汗。
方才賭桌上的瘋狂盡數收斂，此刻他們臉上只剩下冷冽兇猛的神情，眼神銳利如刀，仿佛不是去競拍商品而是奔赴決定生死的戰場。
賭桌上的籌碼被迅速收走，它們會重新轉化為每個人卡里的數字。
最終自認有資格參與拍賣的人們在其他人的簇擁下走向那扇猩紅的門，零來到路明非身邊挽住路明非的手臂。
諾諾也走了過來，酒紅色的長髮被她用一根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皮筋利落地紮起，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然後用酒紅色的眸子掃視著周圍。
就在路明非準備隨人群進去時克里斯廷娜叫住了他。
路明非暫時停步，用眼神示意零和諾諾稍等，又對跟隨在稍後位置的幾位女孩做了個手勢讓她們退開一些距離。
克里斯廷娜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穿著那身象牙白的禮服，因為剛才賭桌上的激動臉頰還帶著紅暈，但眼神卻明亮和認真。
「我可以信任你麼，來自中國的先生。」她直直地看著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說：「信任與否看的是你自己，克里斯廷娜小姐。這裡的事情和我沒什麼關係，所謂的拍賣會老實說我也不怎麼感興趣。出現在這裡只不過是因為受邀於布寧。我和他們都不同，我是真正的局外人。」
他有一句話沒說。
在他心裡不管布寧和他背後那個跨國犯罪集團到底有多麼龐大，在即將到來的諸神黃昏面前也不過是小打小鬧。
甚至那條曾貴為初代種的黑蛇，在真正至尊的黑王面前大概也不過是個修腳趾甲的角色。
就像一個成年人在面對孩子的胡鬧，路明非對023號城市正在發生的任何事情，包括那個叫維什尼亞克的年輕人在自己公寓浴缸里割腕自殺的謎團，都很難提起哪怕一丁點持續的精神。
克里斯廷娜似乎沒完全理解他話里的深意，或者說，她此刻並不關心那些。
她忽然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路明非身前，仰起臉。
上尉小姐其實非常高挑，但在路明非面前還是顯得氣勢不足。
她於是微微踮起了腳尖，這個動作讓她身體繃緊線條舒展，像是舞台上最漂亮的那個姑娘在音樂響起前準備跳一支足以驚艷全場的舞蹈。
至少有一點克里斯廷娜沒有說錯，拋開她聯邦安全局上尉的身份和那有點一根筋的正義感，她確實是個極有魅力的美麗姑娘。
路明非沒有後退，坦然地接受了她略顯逼視的目光。他不迴避也不閃躲，只是平靜地回望。
克里斯廷娜看著他漆黑的眼睛，看了幾秒鐘忽然笑起來。
笑容綻放在女孩的臉上像是西伯利亞凍土荒原上驟然盛開的花，帶著孤寒地帶特有的倔強和生命力。「我果然還是相信你的眼睛，路明非。」她說，語氣篤定，「我永遠相信我的判斷。」
路明非也笑了笑，有些無奈：「現在我知道了。那我們能進去了嗎？」
克里斯廷娜攔住他：「等等，我猜他們要拍賣的那東西應該不會特別大型，如果能落在聯邦安全局手中我們就能定這裡所有人的罪，把這些人從人民手中偷竊來的財富還給人民。然後用手槍在刑場上頂著吧那些罪犯的太陽穴開槍。正義會得到伸張，而罪惡無所遁形！」
路明非伸出手捏了捏克里斯廷娜挺翹的鼻樑：「我親愛的克里斯廷娜小姐，你還真是個正義的夥伴啊。」
這親昵又略顯輕佻的舉動讓克里斯廷娜瞬間漲紅了臉。
她像只被突然摸了鼻子的貓幾乎要炸毛，發出不滿的呼嚕聲，卻又並不像是真的發怒，更多的是羞惱。
「我在說正事！你不要打岔！」她瞪著他。
「好好好，那你說，我聽著。」路明非收回手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克里斯廷娜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從禮服的內兜里抽出一個比請柬小一些的牛皮紙信封，直接丟給路明非。
路明非接住，疑惑地捏了捏。
信封還帶著女孩的溫熱，顯然是貼身收藏了很久，裡面是一張硬質卡的形狀。
「是一張不記名的銀行卡，32位密碼，知道密碼的任何人都可以取用。」克里斯廷娜從吧檯上扯過一張乾淨的餐巾紙，刷刷地寫下一長串數字，「卡里有2000萬美元。這是聯邦安全局通過財政部特批的行動經費。」
她寫完密碼將餐巾紙拍在路明非拿著信封的手上，臉上掠過一絲不甘和窘迫，「我雖然沒有得到邀請但只要能跟你一起進去就總能有出價的機會的，誰都不會嫌棄錢太多。可剛才在賭桌上旁敲側擊探了其他人的底，最少的都準備了至少5000萬美元。」克里斯廷娜滿臉憤怒。
這些人能拿出來的錢越多就越是可恨，俄羅斯最貧困的地區甚至連基礎建設都沒有辦法進行，可這些吃著國家飯的大人物們卻能拿出這樣多的財產來參加一場拍賣會。
這同時也意味著她那2000萬經費在這種級別的競爭下可能連個像樣的出價資格都沒有o
然後克里斯廷娜又拿出另一張卡。
這張卡就很普通了，是常見的俄羅斯聯邦儲蓄銀行發行的儲蓄卡，邊角有些磨損，看起來用了不少年頭。
「這是我離開我父親去莫斯科念書時他交給我的，說是零花錢。」
克里斯廷娜說，「加上剛才在賭桌上贏的大概有兩百萬美元。密碼是我的生日，也交給你了。你和你的朋友來到這裡可能沒帶足夠的資金，而且我也知道你們大概也確實對打擊罪犯這種事不感興趣。但是，路明非，來自中國的好先生，我請求你，看在克里斯廷娜，卡巴耶娃的份上，幫幫我們。這個國家會感謝你，人民也會感謝你。」
路明非看著那兩張卡，還有那張寫著密碼的餐巾紙。
2000萬美金的國家經費，不難想像這筆錢來得多麼不易，背後又附帶著多麼巨大的責任。
如果他此刻捲款跑路，這個天大的黑鍋就得克里斯廷娜來背。而她那據說清廉的養父恐怕傾家蕩產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路明非問：「一個廉潔的清官能拿出幾百萬美元給你當零花錢？」他克里斯廷娜周身那因激動和懇求而撐起的氣勢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弱了下去。
她低下頭：「好吧，其實那是我爸爸給我結婚用的錢。他希望我能過上平安普通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奔波在危險的地方。」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他無聲地笑了笑。
他說：「那這就是嫁妝啦。」
克里斯廷娜沒聽懂這個中文詞彙的意思，疑惑地歪了歪腦袋，髮絲滑落肩頭。
路明非：「沒事，沒事，不用懂。」
克里斯廷娜重新抬頭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同意啦？」
路明非看著她。
看著這個莽撞天真一根筋地堅信正義卻又不得不在現實面前窘迫妥協的美麗姑娘。
他想起了在火車上她慷慨激昂地說要連根拔起布寧的犯罪集團，想起她像霜打茄子一樣焉巴下來的樣子，也想起她偷偷服用維生素片時故作輕鬆的背影。
路明非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那種慣常的憊懶和漫不經心慢慢收斂，眼神變得平靜而
認真。
「克里斯廷娜，」他說，「我確實對你的國家和你的人民沒有那所謂的責任心。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女孩眼底的光微微黯淡，又微笑：「但是，卡巴耶娃同志，」
他用了這個略帶戲謔又有些正式的稱呼。
「我被你說服了。」
克里斯廷娜的眼睛倏地睜大。
「我會幫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這裡的罪惡都會被洗刷乾淨。我保證。」
克里斯廷娜愣了好幾秒，然後啪地一聲站得筆直，抬起右手對路明非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個動作由她這樣美這樣嫵媚穿著禮服的姑娘做出來居然也威風凜凜銳意勃發。
路明非卻伸出手揉了揉她那一頭在燈光下顯得毛茸茸的發頂。
「行了，」他說，「回去了記得把你的維生素分我吃兩片就行。」
克里斯廷娜怔了怔，然後用力點頭，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
「嗯！」她說。
路明非收回手將兩張卡和餐巾紙妥善地放進自己西裝的內袋，然後轉身對等待著的零和諾諾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