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黑天鵝港的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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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3章 黑天鵝港的故友

  路明非說:「蒼天啊大地啊我親愛的亞歷山大.布寧你從哪搞來的核輻射怪物,這東西出現在陸地上就應該立刻被自己的體重壓斷脊椎才對吧,超級無敵加強版泰坦巨蟒啊。」

  他這麼說也沒問題。

  棧橋下方那東西看起來比八岐大蛇更就可怕,粗大的黑色身軀如廢棄的輸油管道般盤踞在防空洞冰冷的地面上,渾身掛滿手臂粗細的鐵鏈,後半身只剩一根古銅色的脊椎骨裸露在外,鱗片灰暗無光沾滿污垢。

  它緩慢遊動時鐵鏈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迴蕩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

  零和伊娃的反應都不對勁。不能讓布寧察覺異常,所以路明非立刻把布寧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我敢說它絕不是什麼泰坦巨蟒更不是什麼核輻射怪物,」布寧說,他看向棧橋下面的眼神痴迷又痴狂,「這是某種帶有神性的東西。」

  「如果這東西真是神那世界上現有的所有神話體系都該被顛覆了,」路明非說,「而且你最好別讓天主教的人知道他們家上帝就在你家地下室爬來爬去。」

  他早已經開啟了血繫結羅。

  在血繫結羅的領域中這條龍的精神之火暗淡凋零,但火焰升騰而起幾乎占據整個領域。這意味著它的血統極為可怕,可精神已經瀕死甚至根本就已經死去,現在活著的只不

  過是一具軀殼。

  路明非對它很感興趣。

  看起來這條龍同時與伊娃和零存在某種奇怪的淵源,而且他也很好奇這種級別的生物怎麼會被布寧的老闆捕獲,就這樣隨意地豢養在這裡。

  礦燈的光芒照亮棧橋下方的空間。

  地面到處散落著大型動物的骨骼,大多是牛的骨架,也有些像是馬或鹿,白骨在冷光下泛著森然的光澤。

  但環境委實說不上多麼骯髒,看不到積水和腐爛物,顯然有人定期打掃。

  靠近混凝土牆壁的地方搭著金屬腳手架,腳手架旁堆放著幾個巨大的金屬罐頭,每個都有汽油桶大小,罐頭表面用白色油漆刷著「Hg」的標記和骷髏頭警示圖案。

  至少這裡的人已經研究清楚水銀對龍類特攻這一關鍵信息。

  「話說你從哪兒弄來的這玩意兒。」路明非問。

  「1992年的秋天,」布寧說起那段往事興致勃勃,雖然可能連這段經歷都只是被他的主人植入的記憶,「出產著整個西伯利亞最肥美白鮭和狗魚的亞納河沒有出現任何魚類的洄游,附近的漁業公司損失慘重。我猜測是附近出現了核污染————你知道的,蘇維埃時代大家有種迷信說核能是無所不能的,於是政府在四處修建著各種各樣的核設施,甚至有些瘋狂的科學家希望將核反應爐縮小之後放在坦克里。這當然是件糟糕的事,但也說明亞納

  河附近有一個很大的核污染源,那很可能就是一座我不知道的軍工廠。

  「什麼意思,難道這東西把魚群都吃掉了?」

  「沒錯,」布寧點頭,「亞納河上下游一點核輻射都測不出來,但我的人在河附近調查的時候聽見了牛一樣的叫聲,河裡似乎是有什麼大東西我們用一種納米絲紡織的大網網到了這傢伙。我從莫斯科趕來看它,當時可真把我嚇傻了,還以為自己抓到了侏羅紀倖存下來的恐龍。不過它顯然不是野生的而是有人養的,我們抓到它的時候它身上纏著很多的鐵鏈,在鐵鏈上找到了五角星的標誌。我最初的推斷並不全錯,亞納河附近有一個我不知道的工廠,那不是核工廠而是生物工廠,這東西是從那座工廠里逃出來的。」

  瓦圖京大將也說過,西伯利亞存在著許多各自研究不同項目的城市或者基地,可控核聚變技術在這些研究項目面前也不見得就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可這也就是說蘇維埃在死去之前真的已經接近了世界的真相,也許只要那個國家再活得久一點點他們就能得到龍族的力量,很快言靈和鍊金術就會被應用到軍事領域,那樣一來連美國人都要向東方的社會主義國家屈服。

  赤潮本該席捲世界,但一切都中止在1991年的那個冬天。

  「可你為什麼說它是神,」路明非問,「這玩意兒看起來就是條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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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不不不,」布寧連連搖頭,「蛇說到底也還是常見的生物,和我們一樣DNA

  是雙螺旋結構,可這偉大的生物,它的DNA結構式是四螺旋,複雜程度遠遠高過我們已知的任何生物!它在進化樹上的位置比人類更高,那它只能來自天上!」

  「等一下我確定一下你確實是唯物主義者對麼。」路明非奇怪地看一眼布寧。

  布寧疑惑,卻還是點頭。

  「唯物主義者也會信神麼。」路明非問。

  「如果神也被我們捕獲,」布寧說,「那麼所有超出想像的力量都應該被納入唯物主義的一環。而且那種能夠作為貨物出售的藥品就是從它的身上提煉的,彌足珍貴無法復刻,對人類來說就像是————赫拉克勒斯完成十二試煉升神之後雅典娜賜予的神食一樣,使用之後就會得到升華。」

  這樣路明非就懂了。

  果然是黃金聖漿,削弱版存在很大隱患的黃金聖漿。

  他還在猶豫,是否應該讓克里斯廷娜放棄這種不穩定的藥物轉而由自己為她提供治療o

  但他們萍水相逢————這時候布寧又晃動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提燈,他說:「今天的參觀到此結束吧,這就是我的誠意。最後一次交易完成之後我就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了,那之後我或許會被追殺,但路先生您和您的學院應該對神很感興趣,到時候你們想怎麼做都沒關係。」

  布寧領著他們沿原路返回。

  零走在最後,她鬆開抓著路明非手臂的手,指尖冰涼。

  路明非悄悄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零沒有回應,也沒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著。

  穿過狹窄的通道重新回到紅木辦公室。

  爐火還在燃燒,但空氣似平更冷了。

  布寧將電石燈放回抽屜,轉過身面對他們:「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就在廣場旁邊的餐廳。請諸位先回住處稍作休息,一小時後會有人來接你們。」

  離開辦公室後他們被安排在023號城市一處廢棄的高檔公寓。

  說是高檔公寓但也只是一棟水泥外立面的四層小樓,看起來倒像是上個世紀遍布中國的那種老樓,擋風的回字形結構,中間是露天的操場,還矗立著已經半朽的籃球架。

  路明非就在那裡投籃,撿回來再投,總是能投進三分。

  瑞吉蕾芙就幫他撿球,聖女殿下只是做這樣的事情居然也很歡樂,長發起落,在積雪映襯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零一言不發,她靠在公寓樓入口的廊柱上,冰藍色的眸子望著遠處被的針葉林不知道在想什麼。伊娃倒是看上去欲言又止,幾次想開口,但看看零,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只有白王興致勃勃。

  她挨著路明非站著,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那傢伙看上去好年輕,結果死得這麼慘。喂喂路明非,你去給他個痛快。」

  路明非不回答,只等著瑞吉蕾芙把球撿回來,再投出去。

  籃球撞擊籃板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

  就這樣一直到布寧叫人來叫他們吃晚餐。

  來接他們的是索尼婭。女孩換了一身酒紅色的長裙,外面裹著白色的裘皮大衣,臉頰被凍得微紅,笑容卻燦爛得像西伯利亞罕見的太陽。

  「晚宴要開始啦!」她朝路明非揮手,「大家都等著你們呢!」

  餐廳位於廣場東側的一棟建築內,原本應該是軍官俱樂部或者禮堂。

  內部被改造成了宴會廳,水晶吊燈懸掛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投射下溫暖的光。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壁爐里柴火燃燒,僻啪作響。

  年輕人們已經到了大半,他們穿著華貴的晚禮服或軍裝風格的獵裝,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手裡端著酒杯。

  空氣中瀰漫著伏特加、雪茄和香水混合的氣味。

  服務生穿著蘇維埃時代的軍裝式制服,只是去掉了肩章和徽記,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行,為每一位客人送上烈酒。

  托盤上除了伏特加還u有喬治亞的葡萄酒和產自克里米亞的香檳。

  索尼婭一進門就被幾個女孩拉走了,她們圍著她,笑聲清脆。布寧站在壁爐旁正和一個留著濃密鬍鬚的中年男人說話。看到路明非一行人進來他立刻迎了上來。

  「路先生,皇女殿下,請這邊坐。」他引著他們走向主桌,「今晚的菜餚雖然簡單,但在西伯利亞已經算是難得的美味了。」

  確實如他所說,長桌上擺著烤鹿肉、熏鮭魚、魚子醬、黑麵包、紅菜湯,還有大罐的酸黃瓜。

  簡單但分量十足。

  眾人落座後布寧舉起酒杯:「為了友誼!」

  「為了友誼!」年輕人們齊聲附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伏特加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路明非面不改色。

  繪梨衣小口抿了一下被嗆得咳嗽起來,路明非輕輕拍她的背。

  音樂響起來了。

  老式的留聲機播放著幾十年前的歌曲,旋律歡快懷舊。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烈起來。

  索尼婭第一個跳上桌子。

  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桌布上,酒紅色的長裙隨著她的動作飛揚,露出矯健修長的雙腿。她隨著音樂旋轉,裙擺如花朵綻放,長發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

  其他年輕人也跟著起鬨,有人拍手打節拍,有人跟著哼唱。

  一個金髮男孩跳上另一張桌子和索尼婭對舞。

  他們的舞步狂野而充滿活力,仿佛要將這座冰封城市裡所有的寒冷和死寂都驅散。

  諾諾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淡淡的嘲諷。

  路明非奇怪地看她一眼————看起來師姐已經拼湊出了一些真相,側寫的力量無與倫比的強大,在得到黑王之骨之後這種力量更是得到了升華。有時候路明非會真的覺得她其實是個中世紀來的女巫,無所不知,那雙眼睛好像能看到世界之外的東西。

  布寧端著酒杯走過來在路明非身邊坐下。

  「很熱鬧對吧?」他說,「這些孩子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你對他們倒是不錯。」

  「是我的夥伴,」布寧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也是我的責任。」

  「責任?」路明非挑眉。

  布寧沉默片刻,低聲說:「他們的家族曾經掌控這個國家,但現在只剩下名字和回憶了。我把他們聚在一起給他們錢給他們身份,讓他們還能維持體面的生活。這算是我對那個故去國家的理想者們最後能做的一點事情吧。」

  「保爾,柯察金知道你們這些人會這樣玷污理想者的理想,只會用鐵鍬敲碎你們的腦殼。」路明非說。

  布寧擰著眉抽著一支捲菸。

  音樂換了一首更慢的曲子。

  索尼婭從桌子上跳下來拉著一個靦腆的男孩走進舞池。其他人也成雙成對地起舞。

  晚宴持續到深夜。

  伏特加空了一瓶又一瓶,年輕人們的笑聲越來越大,舞蹈也越來越狂放。索尼婭不知從哪裡找來一頂軍帽戴在頭上站在桌子上高唱《喀秋莎》,其他人跟著合唱,歌聲嘹亮幾乎要掀翻屋頂。

  路明非小口喝酒偶爾吃些東西,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那些年輕人,觀察布寧。

  他注意到儘管年輕人們看起來玩得很開心,但他們的眼神深處總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很淡很淡的哀遠。就像明知自己站在懸崖邊緣卻還要強裝歡笑跳最後一支舞。

  布寧端著酒杯走過來,「路先生似乎有心事。」他說。

  「沒什麼,」路明非搖頭,「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關於那位神?」布寧問。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我說過,交易結束後你們想怎麼做都可以,」布寧說,「但現在還請暫時忍耐。」

  「我明白,」路明非說,「我不會破壞你的計劃。」

  布寧鬆了口氣:「謝謝。」

  又坐了一會兒路明非起身告辭。

  回到那棟公寓樓,內部倒是很明顯經過細心的修整。

  走廊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牆壁上掛著古銅色的壁燈,光線柔和。天鵝絨窗簾垂落,遮住了窗外的嚴寒。

  他們的房間在二樓,房間內的陳設都是精美的雕刻家具,大床上鋪著華美的絲綢床單,更像是老牌的歐洲酒店。

  牆內牆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這也足以證明類似的拍賣會是定期舉辦的,023號城市便是這群軍火商的據點。

  路明非推開自己房間的窗戶,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暖意。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路明非開門,是零。

  路明非側身讓她進來。

  「那條龍,」零開門見山,「我認識它。」

  路明非並不意外:「看出來了。伊娃也認識?」

  「沒和她交流。」零說,「但我記得很清楚。」

  「它是什麼?」路明非問。

  零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為她不會回答。

  「黑天鵝港,我們在黑天鵝港的時候還是朋友,它會在夜深的時候奏響催眠的夜曲讓所有人陷入沉睡,然後穿過蜿蜒的長廊來帶我遊蕩在那歌港口的建築上面。」零用很低很密的聲音在路明非的耳邊說話,像是唯恐被諸天神魔偷聽。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說過我們曾在那裡認識,但你說那個人不是你而是一個魔鬼,那就當他是魔鬼吧,那時候我們會管那條龍叫————黑蛇。」零說,「赫爾佐格逃離黑天鵝港的時候用列寧號帶它離開港口,那時候它還不這樣衰弱、巨大,但確實像是死去了,不知道用何種方式殺死,但在我們逃跑的時候遭到空軍中隊的阻擊,魔鬼召喚了黑蛇,它鼓動翅膀沖碎了那些戰機。」

  路明非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我猜喚醒高天原的那枚卵就來自黑蛇。」零說。

  「你想怎麼做。」路明非問。

  「救救它。」零仰著臉,看路明非的眼睛,「或者殺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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