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以我之名，誓約克里斯廷娜將逃出重圍
第542章 以我之名，誓約克里斯廷娜將逃出重圍
布寧將那枚信封鄭重其事地交到路明非手中，信封邊緣有些磨損，但封口處印著暗紅色的蠟封，上面是雙頭鷹的徽記。
路明非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他撕開蠟封從裡面倒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卡片表面光潔如鏡，邊緣鑲嵌著極細的金邊，正中央是花旗銀行的徽標。
路明非挑了挑眉，捏著卡片在爐火映照下轉了轉，金色邊沿反射出跳躍的火光。「該死，」他低聲說，「沒料到到了這種簡直時光倒流重返蘇維埃黃金歲月的超級老城居然還能看到花旗銀行的黑卡。」
布寧搓了搓手：「理論上來說這張卡的額度是沒有上限的。但出干各種原因您只能從裡面支取四億美元。」
他頓了頓，棕色的眼睛觀察著路明非的表情，「這次的貨物品質很高，而且暗中已經有消息流通出來說這可能會是老闆允許的最後一場交易。競爭大概會很激烈，所以拍賣場上還得靠路先生您的技巧。」
路明非垂眼看著手中那張冰冷堅硬的黑卡卻並未回答。
四億美元，對這個複製人可以動用的最高額度，還是真正的布寧所擁有的財富？
如果眼前這個亞歷山大，布寧也只是一個高級打工人，那這筆錢已經非常龐大了：但作為一個掌握橫跨多國的軍火販賣集團的掌舵人，布寧傾盡全力之下大概不只能拿出這些錢來。
當然以路明非了解到的信息來看布寧的競爭對手無外乎他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朋友。
他已經知道那些人雖然看上去都是老派的莫斯科勛貴，但實則並無多少財富真正掌握在他們自
己手中。
可聽布寧的意思，四億美元似乎依然未必夠用。
路明非把玩著那張黑卡，低著頭，爐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克里斯廷娜的身上可能流傳著神國之門的詛咒，當然那也可能是恩賜，總之她的血統很特殊，雖然稀薄但仍舊高貴。
如果是漸凍人症的話也許可以用黃金聖漿來治癒。在完全治癒繪梨衣的血統問題之後那種鍊金聖藥在路明非的手中還有一部分留存，但那是用來應急的。
此外從赫爾佐格遍布日本的死侍實驗室里找到的死侍胎兒血清也有類似黃金聖漿的作用，但無法提純，只能讓人的血統產生進化直至暴走，卻沒有辦法像黃金聖漿那樣做到治癒一切疾病。
在路明非作出回應之前諾諾忽然斜斜地睨著布寧，她說：「你那些年輕的朋友，你剛才說每年都會有人死去。看起來所謂時間的良藥並不是給他們家族中的老人使用。」
布寧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那雙棕色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茫然，但很快那絲茫然就被掩蓋了，布寧伸手端起桌上的烈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時他的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
諾諾冷冷地笑了一聲：「所以藥物最終會直接被他們自己使用。要麼這些年輕人對各自的家族來說有著超平尋常的重要意義，要麼他們根本不像是表現出來的那樣年輕。布寧先生，你覺得大概是哪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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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寧搖搖頭：「對貨物究竟被如何使用我其實並不知情。我只負責組織交易，確保流程順利進
行。至於買家們則有權決定如何使用自己花錢買來的東西。」
路明非抬起眼睛看向他。
這裡面存在邏輯漏洞。
布寧剛才說過因為使用貨物存在一定的風險可能會失敗，所以每一次交易都會有人永遠留在西伯利亞。現在又說並不知情。
在他們已經暫時因為克里斯廷娜達成同盟的時候，布寧按理不應該有所隱瞞。
這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要麼就是創造他的那個人根本沒有在他的腦子裡植入過相關的記憶，只不過現在這個邏輯上的漏洞由諾諾親口點破了而已。
要麼————路明非的目光轉向繪梨衣，要麼白王當時看到的其實是布寧的深層記憶，那是不被觸發的神經遞質，連他自己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可有可無、身體機能看似強壯、可實則已經風燭殘年的複製人。
「你怎麼確定我會幫你？」路明非忽然問。
他暫時讓那個漏洞在布寧的心裡被壓了下來，轉而拋出另一個問題。
黑色的卡片在他指間翻轉，像一片黑色的蝶翼。
布寧：「眼睛，你的眼睛裡有獅子。」
路明非捂臉：「能別再說這老梗了麼。
「不，您不懂我的意思。」布寧搖頭，表情反而更加認真，「有良知的人和沒有良知的人其實只看眼睛就能看出來。獅子天生就是行走在太陽下的生物，不屑於一切的黑暗和邪惡。而這座城市裡在路先生和您的朋友們來到之前，每一個都是向魔鬼出售靈魂的罪人。我們這些人從整個俄羅斯貪污巨大的財富用來購買新的人生：而那些警衛和工作人員則為了高額的薪水進入西伯利亞的最深處，他們都是手上沾著人命的傢伙，無處可去，只有這裡能提供庇護。」
「看起來你們的自我認知相當到位嘛，那你知不知道如果聯邦安全局真的找到你們犯罪的證據，就這鬼地方匯聚的人群來看他們甚至用不著格魯烏特種部隊突進，只需要一發洲際彈道飛彈就能把你們全都炸上天。」伊娃說。
她一直觀察著周圍，那種令她心悸的感覺如芒在背。
「這裡還有有價值的東西，國家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財產，所以我們用不著擔心某天城裡從布置開始到現在都還沒有啟動過的防空系統忽然被激活。」布寧笑笑，「可確實如您所說，勞恩斯小姐，這裡就是地獄，貪污、謀殺、軍火販賣————為了這場交易，俄羅斯中東和非洲每年被間接害死的人數以千計。但我們還是趨之若鶩，像聞到腐肉的禿鷲。」
這個男人看著路明非，那雙棕色的眼睛在爐火映照下亮得驚人：「可您不一樣。您會選擇庇護克里斯廷娜是因為已經感受到她心裡熊熊燃燒的正義了吧？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把她殺死、或者交出去。這才是最理智最符合利益的選擇。」
路明非一時有些沉默。
他的眉頭皺起又舒展，再皺起再舒展。
「你那場交易什麼時候開始？」路明非問。
布寧的臉上露出微笑：「三天，三天之後不管是否能買到一件貨物我都會為您準備最好的交通工具離開023號城市。克里斯廷娜要和你們一起離開。」
「為什麼，我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
「罪孽的輪迴結束的時候所有的罪人都應該被業火燒成灰燼。」布寧說。
路明非撇撇嘴：「你們俄羅斯人說話就跟詩人似的。如果不耽誤時間的話我會幫克里斯廷娜拿到那東西。但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布寧先生，世界上還沒有哪種藥物能治癒漸凍症。」
「一定可行。」布寧說，語氣居然非常篤定。
路明非挑了挑眉，沒有反駁。
布寧看他的表情，忽然又開口了，聲音壓得更低：「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在發生什麼，連老闆都準備停止交易，要知道這些年來我們為他創造了簡直可以買下一個國家的財富————但我猜那可能和天使或者神這種東西有關。」
路明非心裡一動。
這傢伙凱覦暗面世界的力量卻又不知道暗面世界的真相，真是可悲。
「諸位來自卡塞爾學院，對神的了解一定遠超我們。」布寧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但作為路先生幫助我的報酬，我願意向您揭示這個世界更究極的真相。」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面掛著紅旗和偉人胸像的牆壁前，伸手在胸像下方的某個位置按了一下口
牆壁內部傳來細微的機械傳動聲，緊接著那面牆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黑洞洞的通道。
通道很深，向下延伸，裡面沒有燈光，只有一股帶著塵土和鐵鏽味的氣流湧出來。
布寧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盞類似礦燈的照明設備。
那是老式的電石燈，黃銅外殼已經磨得發亮，玻璃罩子裡面跳躍著穩定的白色火焰。
他擰動旋鈕，火焰調大，光芒立刻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
「請。」布寧比了個手勢，然後拎著礦燈，率先走進了通道。
通道很窄，勉強能容兩人並肩通過。牆壁是用厚實的水泥糊成的，表面粗糙，能看到施工時留下的模板印痕。
「這是這座城市的防空洞。」布寧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它被設計為能防禦千萬噸級的氫彈爆炸，能容納整座城市的人。023號城市在鼎盛時期有超過五萬駐軍和家屬，這座防空洞可以讓他們全部躲進來，在核戰爭的廢墟中存活至少三個月。」
路明非點點頭。
一座軍事城市當然應該有如此的設施。
蘇維埃時代的工程師們總是熱衷干建造這種龐大到近平瘋狂的地下工程，仿佛要把整個國家都埋進地底。
但這裡未免有些太空曠了。
通道一直向下，坡度很陡，水泥台階邊緣已經被踩得光滑。他們走了大約十分鐘，路明非在心裡估算著下行的深度，已經超過十層樓了。
光是耗費的水泥總量就相當驚人，更別說工程量了。
在北極圈附近的永凍土層上挖掘如此深度的地下空間所需要的技術和資源都是天文數字。
終於前方的布寧停下了腳步。
礦燈的光芒照向前方，通道在這裡變得開闊，他們走上了一道水泥澆築的棧橋。
棧橋很寬，大約能容一輛卡車通過，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橋面粗糙邊緣沒有護欄，只有幾根鏽蝕的鐵柱立在兩旁，上面掛著早已斷裂的鐵鏈。
布寧帶他們走到棧橋的正中央，然後站住了。
他把礦燈舉高，光芒向上照射。
路明非抬頭看去，隱約可見圓柱形的拱頂，一道道半圓形的水泥梁像巨大的肋骨般支撐著整個空間。拱頂很高，至少有三十米，上面凝結著白色的霜花，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然後布寧忽然把礦燈照向正下方。
光芒刺破黑暗垂直向下。
路明非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棧橋下方很深，大約有二十米的落差。底下沒有水，是冰冷的水泥地面，地面粗糙，布滿裂紋和污漬。
就在那片地面上趴伏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生物。
它的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至少有火車車廂那麼粗，長度超過五十米，身體表面覆蓋著黑色的鱗片，那些鱗片已經失去了光澤沾滿了污垢和灰塵，看起來灰暗無光。
這生物沒有腿也沒有翼，像一條蛇。
但世界上再無何種蛇類能長到這種體型，類似的玩意兒應該出現在迪迦奧特曼中或者哥斯拉怪獸大電影裡。
那東西的後半身已經完全死亡了。
那脊椎骨粗壯得嚇人，每一節椎骨都有汽車輪胎那麼大，骨面上布滿細密像是天然生成的鍊金紋路。
骨骼是古銅色，在礦燈光芒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死亡的脊椎骨向後延伸消失在黑暗深處，看不到盡頭。
它的前半段還保留著血肉的身體，此刻正緩慢地、極其緩慢地起伏著，像是還在呼吸。黑色的鱗片隨著呼吸微微開合，縫隙里滲出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那些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積成了一小片
污漬。
也許是礦燈的光芒刺激了它，黑色的生物忽然動了一下。
像冬眠中被驚醒的巨蟒那樣，緩慢地、懶洋洋地遊動起來。
它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路明非這才注意到有無數根手臂粗細的鐵鏈從四面八方釘入它的身體，那些鐵鏈則隨著它的移動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轟鳴。
零抓住路明非的手臂。
旱女殿下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冰藍色眸子裡此刻正閃爍著驚恐的光芒。
布寧將那枚信封鄭重其事地交到路明非手中，信封邊緣有些磨損，但封口處印著暗紅色的蠟封，上面是雙頭鷹的徽記。
路明非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他撕開蠟封從裡面倒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卡片表面光潔如鏡，邊緣鑲嵌著極細的金邊，正中央是花旗銀行的徽標。
路明非挑了挑眉，捏著卡片在爐火映照下轉了轉，金色邊沿反射出跳躍的火光。「該死，」他低聲說，「沒料到到了這種簡直時光倒流重返蘇維埃黃金歲月的超級老城居然還能看到花旗銀行的黑卡。」
布寧搓了搓手：「理論上來說這張卡的額度是沒有上限的。但出干各種原因您只能從裡面支取四億美元。」
他頓了頓，棕色的眼睛觀察著路明非的表情，「這次的貨物品質很高，而且暗中已經有消息流通出來說這可能會是老闆允許的最後一場交易。競爭大概會很激烈，所以拍賣場上還得靠路先生您的技巧。」
路明非垂眼看著手中那張冰冷堅硬的黑卡卻並未回答。
四億美元，對這個複製人可以動用的最高額度，還是真正的布寧所擁有的財富？
如果眼前這個亞歷山大，布寧也只是一個高級打工人，那這筆錢已經非常龐大了：但作為一個掌握橫跨多國的軍火販賣集團的掌舵人，布寧傾盡全力之下大概不只能拿出這些錢來。
當然以路明非了解到的信息來看布寧的競爭對手無外乎他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朋友。
他已經知道那些人雖然看上去都是老派的莫斯科勛貴，但實則並無多少財富真正掌握在他們自
己手中。
可聽布寧的意思，四億美元似乎依然未必夠用。
路明非把玩著那張黑卡，低著頭，爐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克里斯廷娜的身上可能流傳著神國之門的詛咒，當然那也可能是恩賜，總之她的血統很特殊，雖然稀薄但仍舊高貴。
如果是漸凍人症的話也許可以用黃金聖漿來治癒。在完全治癒繪梨衣的血統問題之後那種鍊金聖藥在路明非的手中還有一部分留存，但那是用來應急的。
此外從赫爾佐格遍布日本的死侍實驗室里找到的死侍胎兒血清也有類似黃金聖漿的作用，但無法提純，只能讓人的血統產生進化直至暴走，卻沒有辦法像黃金聖漿那樣做到治癒一切疾病。
在路明非作出回應之前諾諾忽然斜斜地睨著布寧，她說：「你那些年輕的朋友，你剛才說每年都會有人死去。看起來所謂時間的良藥並不是給他們家族中的老人使用。」
布寧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那雙棕色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茫然，但很快那絲茫然就被掩蓋了，布寧伸手端起桌上的烈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時他的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
諾諾冷冷地笑了一聲：「所以藥物最終會直接被他們自己使用。要麼這些年輕人對各自的家族來說有著超平尋常的重要意義，要麼他們根本不像是表現出來的那樣年輕。布寧先生，你覺得大概是哪種可能？」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布寧搖搖頭：「對貨物究竟被如何使用我其實並不知情。我只負責組織交易，確保流程順利進
行。至於買家們則有權決定如何使用自己花錢買來的東西。」
路明非抬起眼睛看向他。
這裡面存在邏輯漏洞。
布寧剛才說過因為使用貨物存在一定的風險可能會失敗，所以每一次交易都會有人永遠留在西伯利亞。現在又說並不知情。
在他們已經暫時因為克里斯廷娜達成同盟的時候，布寧按理不應該有所隱瞞。
這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要麼就是創造他的那個人根本沒有在他的腦子裡植入過相關的記憶，只不過現在這個邏輯上的漏洞由諾諾親口點破了而已。
要麼————路明非的目光轉向繪梨衣，要麼白王當時看到的其實是布寧的深層記憶，那是不被觸發的神經遞質，連他自己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可有可無、身體機能看似強壯、可實則已經風燭殘年的複製人。
「你怎麼確定我會幫你？」路明非忽然問。
他暫時讓那個漏洞在布寧的心裡被壓了下來，轉而拋出另一個問題。
黑色的卡片在他指間翻轉，像一片黑色的蝶翼。
布寧：「眼睛，你的眼睛裡有獅子。」
路明非捂臉：「能別再說這老梗了麼。
「不，您不懂我的意思。」布寧搖頭，表情反而更加認真，「有良知的人和沒有良知的人其實只看眼睛就能看出來。獅子天生就是行走在太陽下的生物，不屑於一切的黑暗和邪惡。而這座城市裡在路先生和您的朋友們來到之前，每一個都是向魔鬼出售靈魂的罪人。我們這些人從整個俄羅斯貪污巨大的財富用來購買新的人生：而那些警衛和工作人員則為了高額的薪水進入西伯利亞的最深處，他們都是手上沾著人命的傢伙，無處可去，只有這裡能提供庇護。」
「看起來你們的自我認知相當到位嘛，那你知不知道如果聯邦安全局真的找到你們犯罪的證據，就這鬼地方匯聚的人群來看他們甚至用不著格魯烏特種部隊突進，只需要一發洲際彈道飛彈就能把你們全都炸上天。」伊娃說。
她一直觀察著周圍，那種令她心悸的感覺如芒在背。
「這裡還有有價值的東西，國家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財產，所以我們用不著擔心某天城裡從布置開始到現在都還沒有啟動過的防空系統忽然被激活。」布寧笑笑，「可確實如您所說，勞恩斯小姐，這裡就是地獄，貪污、謀殺、軍火販賣————為了這場交易，俄羅斯中東和非洲每年被間接害死的人數以千計。但我們還是趨之若鶩，像聞到腐肉的禿鷲。」
這個男人看著路明非，那雙棕色的眼睛在爐火映照下亮得驚人：「可您不一樣。您會選擇庇護克里斯廷娜是因為已經感受到她心裡熊熊燃燒的正義了吧？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把她殺死、或者交出去。這才是最理智最符合利益的選擇。」
路明非一時有些沉默。
他的眉頭皺起又舒展，再皺起再舒展。
「你那場交易什麼時候開始？」路明非問。
布寧的臉上露出微笑：「三天，三天之後不管是否能買到一件貨物我都會為您準備最好的交通工具離開023號城市。克里斯廷娜要和你們一起離開。」
「為什麼，我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
「罪孽的輪迴結束的時候所有的罪人都應該被業火燒成灰燼。」布寧說。
路明非撇撇嘴：「你們俄羅斯人說話就跟詩人似的。如果不耽誤時間的話我會幫克里斯廷娜拿到那東西。但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布寧先生，世界上還沒有哪種藥物能治癒漸凍症。」
「一定可行。」布寧說，語氣居然非常篤定。
路明非挑了挑眉，沒有反駁。
布寧看他的表情，忽然又開口了，聲音壓得更低：「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在發生什麼，連老闆都準備停止交易，要知道這些年來我們為他創造了簡直可以買下一個國家的財富————但我猜那可能和天使或者神這種東西有關。」
路明非心裡一動。
這傢伙凱覦暗面世界的力量卻又不知道暗面世界的真相，真是可悲。
「諸位來自卡塞爾學院，對神的了解一定遠超我們。」布寧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但作為路先生幫助我的報酬，我願意向您揭示這個世界更究極的真相。」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那面掛著紅旗和偉人胸像的牆壁前，伸手在胸像下方的某個位置按了一下口
牆壁內部傳來細微的機械傳動聲，緊接著那面牆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黑洞洞的通道。
通道很深，向下延伸，裡面沒有燈光，只有一股帶著塵土和鐵鏽味的氣流湧出來。
布寧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盞類似礦燈的照明設備。
那是老式的電石燈，黃銅外殼已經磨得發亮，玻璃罩子裡面跳躍著穩定的白色火焰。
他擰動旋鈕，火焰調大，光芒立刻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
「請。」布寧比了個手勢，然後拎著礦燈，率先走進了通道。
通道很窄，勉強能容兩人並肩通過。牆壁是用厚實的水泥糊成的，表面粗糙，能看到施工時留下的模板印痕。
「這是這座城市的防空洞。」布寧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它被設計為能防禦千萬噸級的氫彈爆炸，能容納整座城市的人。023號城市在鼎盛時期有超過五萬駐軍和家屬，這座防空洞可以讓他們全部躲進來，在核戰爭的廢墟中存活至少三個月。」
路明非點點頭。
一座軍事城市當然應該有如此的設施。
蘇維埃時代的工程師們總是熱衷干建造這種龐大到近平瘋狂的地下工程，仿佛要把整個國家都埋進地底。
但這裡未免有些太空曠了。
通道一直向下，坡度很陡，水泥台階邊緣已經被踩得光滑。他們走了大約十分鐘，路明非在心裡估算著下行的深度，已經超過十層樓了。
光是耗費的水泥總量就相當驚人，更別說工程量了。
在北極圈附近的永凍土層上挖掘如此深度的地下空間所需要的技術和資源都是天文數字。
終於前方的布寧停下了腳步。
礦燈的光芒照向前方，通道在這裡變得開闊，他們走上了一道水泥澆築的棧橋。
棧橋很寬，大約能容一輛卡車通過，兩側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橋面粗糙邊緣沒有護欄，只有幾根鏽蝕的鐵柱立在兩旁，上面掛著早已斷裂的鐵鏈。
布寧帶他們走到棧橋的正中央，然後站住了。
他把礦燈舉高，光芒向上照射。
路明非抬頭看去，隱約可見圓柱形的拱頂，一道道半圓形的水泥梁像巨大的肋骨般支撐著整個空間。拱頂很高，至少有三十米，上面凝結著白色的霜花，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然後布寧忽然把礦燈照向正下方。
光芒刺破黑暗垂直向下。
路明非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棧橋下方很深，大約有二十米的落差。底下沒有水，是冰冷的水泥地面，地面粗糙，布滿裂紋和污漬。
就在那片地面上趴伏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生物。
它的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至少有火車車廂那麼粗，長度超過五十米，身體表面覆蓋著黑色的鱗片，那些鱗片已經失去了光澤沾滿了污垢和灰塵，看起來灰暗無光。
這生物沒有腿也沒有翼，像一條蛇。
但世界上再無何種蛇類能長到這種體型，類似的玩意兒應該出現在迪迦奧特曼中或者哥斯拉怪獸大電影裡。
那東西的後半身已經完全死亡了。
那脊椎骨粗壯得嚇人，每一節椎骨都有汽車輪胎那麼大，骨面上布滿細密像是天然生成的鍊金紋路。
骨骼是古銅色，在礦燈光芒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死亡的脊椎骨向後延伸消失在黑暗深處，看不到盡頭。
它的前半段還保留著血肉的身體，此刻正緩慢地、極其緩慢地起伏著，像是還在呼吸。黑色的鱗片隨著呼吸微微開合，縫隙里滲出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那些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積成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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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礦燈的光芒刺激了它，黑色的生物忽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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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路明非這才注意到有無數根手臂粗細的鐵鏈從四面八方釘入它的身體，那些鐵鏈則隨著它的移動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轟鳴。
零抓住路明非的手臂。
旱女殿下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冰藍色眸子裡此刻正閃爍著驚恐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