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7.瓦圖京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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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從繪梨衣的房間裡出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順手帶上門,繪梨衣就跟在他身邊。

  剛才在繪梨衣離開他的房間之後路明非確實又跟皇女殿下交談了一番。

  繪梨衣還在的時候零在水面下那些太過靈活的操作直接導致他沒能堅持太久就落敗了。

  事後零心滿意足,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原路返回了自己的房間,路明非則很是緩了幾分鐘,才穿好衣服去了繪梨衣那裡。

  那會兒繪梨衣正盤腿坐在她那張鋪著淺粉色床單的大床上,頭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意地紮成了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

  後來她看見路明非進來眼睛都亮起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路明非就走過去坐下,繪梨衣就把遊戲機塞到他手裡。

  屏幕上是《街霸》的選人界面。

  「路君來。」繪梨衣小聲說,語氣裡帶著點躍躍欲試。

  路明非笑了笑,選了隆。

  繪梨衣選了春麗。

  結果路明非連勝三場。

  「不玩了。」繪梨衣把遊戲機往床上一丟,腮幫子鼓了起來,像只生悶氣的小河豚。

  路明非正想安慰她,卻看見繪梨衣那雙酒紅色的眸子忽然暗了一下,隨即又亮起一種截然不同帶古老韻味的金色光澤。她重新撿起遊戲機,手指搭在按鍵上,姿勢沒變,整個人的氣場卻陡然不同了。

  「再來。」開口的聲音還是繪梨衣的,語調卻平直冷淡了許多。


  這一局打得天昏地暗。白王操作的春麗簡直像換了個人,每一個走位都精準得可怕,連招銜接行雲流水,防守也滴水不漏。路明非使出渾身解數最後慘敗。

  如此失敗三回合。

  「平局。」白王淡淡地說,把遊戲機放下。那雙金色的眸子瞥了路明非一眼。

  兩人又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兒,直到女侍敲門,提醒午餐時間快到了,才一起溜達著出了房間,來到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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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已經等了好幾個人。

  伊娃正靠著牆用一根深藍色的髮帶將那頭濃密的黑髮紮成高馬尾,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諾諾抱著胳膊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庭院裡的景色,酒紅色的長髮在透過彩色玻璃窗的光線里泛著微光。

  瑞吉蕾芙倒是精神了不少,不像之前一路上那副蔫蔫的模樣,臉頰紅潤眼睛也有神了,看來剛才補的那一覺質量很高。

  諾諾聽見腳步聲,轉過頭,斜斜地睨了一眼路明非,嗤的笑了一聲。

  「春宵苦短日高起啊路主席。」她拖長了調子語氣調侃。

  路明非老臉一紅,趕緊走過去伸手就去摟諾諾的腰:「師姐師姐,你別說。」

  諾諾的腰纖細柔軟,被他摟住時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來。

  她沒躲,任由路明非摟著,臉上卻故意板著,伸出兩根手指掐住路明非腰間軟肉微微用力。

  路明非倒吸一口涼氣。

  諾諾湊近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廓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喂喂路明非,你也不希望剛才發生的事情被繪梨衣知道吧?」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心想我的媽呀側寫也太可怕了,這都能看出來?他

  臉上堆起笑,也用同樣小的聲音回道:「那師姐你說怎麼辦?」

  諾諾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像只發現了秘密的小狐狸。

  她湊得更近,嘴唇幾乎要碰到路明非的耳垂,聲音更輕,帶著點狡黠:「你剛才跟零怎麼玩的,晚上我也要來一遍。」

  路明非:「……」

  「」

  他還沒來得及回應繪梨衣已經湊了過來,踮著腳,好奇地看看路明非,又看看諾諾,小臉上寫滿困惑。

  她扯扯路明非的袖子,在本子上快速寫:「你們說什麼悄悄話?」

  「沒什麼沒什麼,師姐問我中午想吃什麼。」路明非趕緊打哈哈。

  伊娃紮好了頭髮轉過身來:「算算時間另一邊應該也快開始行動了吧。」

  路明非聞言,微微皺眉。

  就在幾天前世界政治格局發生了變化。

  美國和俄羅斯幾乎同時停止了他們在海外如火如荼的軍事擴張。

  非洲某國內戰雙方主動來到談判桌前,地區局勢有所緩和。

  大洋上的航母戰鬥群減少了巡航頻率,邊境上的摩擦驟然降溫。

  這一切都發生得很快,很安靜,普通民眾甚至沒有察覺到太多異常。

  「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吧。」路明非說,語氣有些沉,「我已經接到媧女的消息,艦隊已經離港了。」

  現在是八月底,北冰洋的航線尚未被堅冰封鎖。

  一支匯聚了多方科研力量的考察艦隊,正行駛在那片在以往幾千年對人類來說都堪稱禁區的領域。

  他們的目標是北極圈內某個神秘的坐標。

  路明非晃悠著往樓下走,即使有穿著黑白女僕裝的女侍在前面安靜地引路他還是覺得這棟伊莉莎白宮大得離譜。

  長長的走廊兩側掛滿了油畫,從羅曼諾夫王朝的君主肖像到描繪聖經故事和戰爭場面的巨幅作品,沉默地訴說著過往的輝煌。

  四處都靜悄悄的,看不到什麼人影,只有他們一行人的腳步聲在厚實的地毯上被吸收得幾近於無。

  一樓同樣空曠,卻並不顯得冷清。

  巨大的壁爐雖然還未到使用的季節,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鎏金的果盤裡永遠盛滿新鮮欲滴的水果,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散落在各處的藝術品都被精心打理過,在透過高窗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一張小圓桌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俄文書籍,中間夾著一枚精緻的金質書籤。

  他們穿過一道裝飾著繁複石膏線的拱門來到用作餐廳的偏廳。零已經在那裡了。

  她趴在那張頗有些堂皇鋪著深綠色天鵝絨桌布的長餐桌一端,正低頭書寫著什麼。

  桌上擺著一個孔雀石花瓶,裡面插著一大簇藍色的繡球花,開得正好。

  零穿著青灰色的薄呢大衣,裡面是白色的絲質襯衫,下身是棕色的高跟長靴。

  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比實際身高更修長挺拔,明明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孩,此刻卻隱然流露出女主人的架勢。

  聽見腳步聲零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掃過眾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低下頭繼續奮筆疾書。

  羽毛筆尖划過信紙,發出沙沙的輕響。

  路明非在零右手邊的高背椅上坐下,其他人也依次落座。

  零很快寫完了信。

  她將信紙仔細折好,塞進一個天藍色的信封里,然後用小銀勺從旁邊溫著的小燭台上舀起一點融化的紅色火漆,均勻地淋在信封口。接著,她從旁邊拿起一枚刻有自己名字花體縮寫「Z..」的銅章,穩穩地蓋在尚未凝固的火漆上。

  做完這一切她搖了搖手邊的一個黃銅小鈴。

  鈴聲清脆。門無聲地開了,昨晚那位開車去機場接他們的、衣冠楚楚的管家疾步走進來。他先是對路明非微微欠身致意,然後才走到零身邊,雙手接過那封還帶著火漆餘溫的信。

  零的聲音平淡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就說零.拉祖莫夫斯基.羅曼諾夫想請他共進晚餐。」

  「是,皇女殿下!」管家挺直腰板,恭敬地鞠躬,然後轉身,邁著訓練有素的步伐退出了餐廳。

  「我們什麼時候過去?」路明非問。

  「吃過午飯就走。」零將羽毛筆插回墨水瓶,「除了黑天鵝港我還有其他問題想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瑞吉蕾芙也去麼?」路明非看了一眼正在好奇打量桌上銀質餐具的聖女。

  「就我們倆。」零搖搖頭,「他不喜歡太多人打擾。」

  她話音剛落,餐廳兩側的側門同時打開,一隊侍者推著銀光閃閃的餐車魚貫而入。

  黑魚子醬盛放在冰鎮的水晶碗裡,旁邊配著切好的薄餅和酸奶油;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滋滋作響;巨大的銀盤裡是淋著檸檬汁和橄欖油的烤鮭魚;莫斯科特色的紅菜湯熱氣騰騰,香味濃郁。

  主菜是整隻的烤龍蝦,蝦殼紅艷,肉質雪白,被精心地擺放在鋪滿碎冰的盤子裡。金槍魚刺身被片得極薄,在巨大的水晶吊燈照射下,魚肉紋理分明,邊緣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像是撒了一層細細的金粉。

  零坐直了身體開始用餐。

  她的動作極優雅,有刻在骨子裡的貴族儀態。

  用小銀勺舀起一點魚子醬均勻地塗抹在薄餅上,再點綴少許酸奶油,然後送入口中,細嚼慢咽。喝湯時,勺子從內向外舀起,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偶爾也會端起手邊的高腳杯抿一口裡面琥珀色的葡萄酒,酒液在她唇邊留下一點濕潤的痕跡,隨即被她用雪白的餐巾輕輕拭去。

  皇女殿下就那樣坐在高背椅里,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生長在極寒之地纖細卻堅韌的竹子。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她淡金色的發梢和瓷白的肌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看資料里亞歷山大.布寧好像有過一個女兒。」路明非切著盤子裡的牛排,狀似隨意地提起。

  「是。」零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但很早就夭折了。我派人去查過,在莫斯科郊外的一處公墓里找到了那個女孩的墳墓,墓碑上的名字是安娜.布寧娜,生於1993年,死於1999年。墓維護得很好,每年都有人送去鮮花。」

  「那是布寧和他的第一位妻子生育的孩子吧,」路明非說,「應該傾注了所有的愛。」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妻子的黑白照片,放在桌上用手指推了過去,「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這個人似乎在何處見過。她的眉眼就算只是烙印在一張黑白照片上也讓我感到熟悉。」

  零拿起照片仔細端詳片刻。

  照片上的女人年輕美麗笑容溫婉。她沒說什麼,把照片遞給坐在對面的諾諾。

  諾諾接過照片瞥了一眼,眸子微微眯起。

  她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後忽然抬起頭目光有些奇怪地看向正埋頭對付一隻龍蝦鉗子的瑞吉蕾芙。

  瑞吉蕾芙察覺到視線茫然地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白色的醬汁:「幹嘛?」

  諾諾搖搖頭,沒說話,把照片遞還給路明非。

  路明非接過,又看了看,心中的疑竇並未消散,但也只能暫時按下。

  用餐結束後零用餐巾擦了擦手,對其他人說:「下午我安排了車和導遊,帶你們去參觀克里姆林宮和紅場,或者去阿爾巴特街逛逛。我和路明非有事要出去。」

  諾諾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稍事休息後零換了一雙更便於駕駛的平底鞋,從車庫裡開出一輛銀色的勞斯萊斯古斯特。

  流線型的車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路明非坐進副駕駛。

  零發動引擎,車子滑出伊莉莎白宮氣派的大門駛入莫斯科午後略顯慵懶的車流中。

  車子開出莫斯科市區,建築逐漸稀疏,道路兩旁的風景從城市森林變成了開闊的平原和零星的樹林。

  大約一小時後他們進入了丘陵地帶。

  道路變得越來越狹窄,蜿蜒向上,路旁再也看不到住宅,只有連綿的白樺林和偶爾掠過的、有著東正教特色的木製十字架。

  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個簡易的軍事哨卡,穿著軍大衣的士兵持槍站立。

  但他們的車根本不需要減速,更不需要出示任何證件。遠遠地哨卡里的士兵看到這輛銀色勞斯萊斯那特殊的車牌,路障便提前打開了。

  士兵們立正,向車子行禮,目光肅然。

  「當權者安排了這些軍事哨卡,」零目視前方,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既是保護他,也是監視他。」

  路明非點點頭,表示理解。

  像瓦圖京大將這樣曾經身處權力巔峰、如今雖然退下但仍門生故舊遍布軍隊的老人,他的居所和安全必然是最高級別的機密,同時也會受到最嚴密的關照。

  他偶爾看向窗外。

  零開車很穩,速度不快不慢,足夠他看清沿途掠過的景色。

  那些城堡般的大型建築、高聳的紀念碑、開闊的廣場,還有像炮兵陣列一般整齊排列的噴泉,在秋日略顯蕭瑟的天光下靜靜矗立。

  零雖然坐直了也沒比方向盤上緣高多少,但從路明非的角度看過去她側臉的線條清晰而冷靜,長長的睫毛偶爾眨動,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白皙而穩定。

  她沒穿那身顯得很女主人的大衣,換了件米色的羊絨衫和深色長褲,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皮夾克,少了幾分宮廷式的優雅,多了些利落。

  可不知怎麼的路明非看著她專注開車的側影,心裡微微一動,竟覺得她還真有點像個體貼的、開車帶丈夫出門的小貴婦,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慣常的冰雪之色的話。

  車子又行駛了二十多分鐘,拐上一條更私密、兩側種滿高大雲杉的道路。

  路的盡頭,一棟灰白色的莊園式建築出現在視野里。

  建築不算特別豪華,但占地頗廣,高高的圍牆上拉著電網,門口有崗亭,裡面站著不止一個士兵。

  零把車停在緊閉的鐵門外。她沒下車,只是按了下喇叭。

  很快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個穿著舊式蘇聯軍裝但沒有任何軍銜標誌的老人站在門內,背著手,腰杆挺得筆直。

  他看起來至少有七十歲了,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像鷹,掃過車子最後落在零的臉上。

  零熄了火,推開車門走下去。

  路明非也跟了下去。

  「皇女殿下。」老人開口,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用的是俄語。他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安德烈耶維奇叔叔。」零用俄語回應,「我帶了一位朋友來訪問先生。」

  被稱為安德烈耶維奇的老人目光轉向路明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目光並不友善,帶著審視和評估,仿佛要把他從裡到外看透。

  路明非坦然回視,微微點頭致意。

  過了幾秒老人收回目光,側身讓開道路:「大將在書房等你們。」

  零對路明非示意了一下,兩人一前一後跟著老人走進了莊園。

  莊園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簡樸,甚至有些冷清。走廊寬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一些黑白照片,多是軍事會議或閱兵式的場景。

  空氣里瀰漫著舊木頭、書籍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混合的味道。

  老人將他們帶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敲了敲。

  「進來。」門內傳來一個蒼老但依然渾厚有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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