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白王:穢亂宮廷可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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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課那當然是上不成了,現在東京一片混亂,大家餓著肚子疏通道路,連往日穿套裙挽高髮髻的職場女強人們都上了大街拿鏟子清障。醫院藥房全都關門大吉,找不著必須的藥品,政府零落得七七八八根本沒能力組織一場涉及整個東京的救災行動。

  估摸著要是不拿出一個應急方案被困在這鬼地方的幾千萬人要不了多久全得死在城裡,學校自然是無限期停課的。

  可路明非過得那叫一個舒坦,差不多是過上了三宮六院飯來張口的神仙日子……除了有時候他實在分不清繪梨衣的身體裡到底是她本人還是至尊鬧出幾樁樂子之外。

  晚上小怪獸擠到病床上哼哼唧唧縮在路明非懷裡睡了一宿。半夢半醒間她總往他懷裡鑽,像只尋找熱源的小動物。

  路明非睡得沉,只覺懷裡軟軟一團帶著淡淡的香氣,早上醒來看見繪梨衣還在身邊……不過這種事情以前畢竟也不是沒發生過,不管繪梨衣還是路明非都不覺得那麼尷尬了,所以路明非也不把人推開,反而摟得更近,眼都不睜睡了個回籠覺。

  繪梨衣挺喜歡和路明非擠在一個被窩,可畢竟百鳥朝鳳還是會有點感覺的,遂驚醒,先是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知道早上起來有點反應對男人來說很是正常。

  小姑娘也不害怕,反而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尋找恰好的位置,把自己更舒服地嵌進他懷裡,然後滿足地蹭了蹭又睡過去。

  唯有一點,半上午路老闆醒來就見小妮子手肘撐著床墊把腦袋支起來,滿眼戲謔盯著自己。

  那眼神清冷裡帶著點玩味,居高臨下,跟繪梨衣平日裡的懵懂依賴截然不同……路明非心裡當時就知道要壞菜。

  果然繪梨衣紅唇輕啟,聲音還是那個聲音,語調卻帶著跨越時光的威儀:「逆臣,穢亂宮廷是死罪你不知道麼。」

  他娘的,這條件頗為簡陋的病房算個蛋的宮廷。

  當然路明非沒敢頂嘴。

  白王占著繪梨衣的身體只覺得他湊得太近,沒料到這廝如此膽大妄為,當即便要施展失傳已久的九陰白骨爪把路明非的腦漿子抓出來。

  好在身體好歹是屬於小怪獸的,偶爾讓白王出來放放風還沒啥,可真要讓她把路明非弄死繪梨衣第一個不答應。

  於是白王一隻手去抓路明非的頭髮,另一隻手就去抓這隻手,像是身體裡兩個意識在爭奪控制權,動作顯得有些彆扭。

  路明非一時愕然,眼看白王橫眉怒目,那張頂著繪梨衣絕美臉蛋卻滿是至尊冷傲的神情近在咫尺。

  窗外的風掀起病房象牙白的窗紗把清晨細碎的光灑在兩個人身上,給白王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更顯得她高不可攀清貴無雙。

  路明非心裡反而有種別樣的刺激,尤其知道繪梨衣和白王其實是共享感官之後這種在太歲頭上動土、在至尊眼皮底下冒犯的感覺更是讓人心裡躁動。

  他忽然惡向膽邊生,啪一聲巴掌拍在白王的屁股上。

  觸感彈軟。

  白王整個人愣住,那雙熔金色的瞳孔里戲謔和威嚴被難以置信的愕然取代,看起來竟像是要哭了,臉頰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她瞪著路明非,眼神複雜,有怒意有羞憤還有一絲極難察覺被打亂節奏的慌亂。

  然後白王只是抬手在路明非臉上不輕不重地扇了一巴掌。

  路明非趁勢舔了舔白王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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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王氣急敗壞張嘴去要路明非的虎口惡狠狠地抬眼瞪著他,然後她翻個白眼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那股凌駕眾生的氣勢如潮水般退卻。

  太變態了,怎麼會有這麼變態的人啊。

  白王心想。

  她默默縮回繪梨衣的身體深處,把身子的控制權還給了繪梨衣。

  繪梨衣眨了眨酒紅色的大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看路明非臉上的紅印,下意識伸手去摸,又被路明非捉住了手腕。

  兩個人情到深處自然是少不了一番激情熱吻,好在路老闆全身纏著繃帶再進行不了下一步的動作,否則全程開直播圍觀的白王冕下怕是要長針眼。

  再稍晚些時候諾諾推門進了病房,有點狐疑地看了眼全身衣服穿得規規矩矩坐在病床邊的繪梨衣,又看了眼躺在床上半邊臉上一個巴掌印壓根兒消不下去的路明非。

  媧女和夏彌也給白王出過其他主意要給她重新找個合適的肉身,不要成天擠在繪梨衣身體裡。

  可白王就是那套,眼神之不屑神態之鄙夷,雖然頂著繪梨衣的臉可一點沒占著繪梨衣的溫柔。

  說兩句要不開心了,就跟個牡蠣似的往繪梨衣身體裡一縮,任誰也叫不出來。

  她們也不太放心讓白王待在路明非身邊,可白王鐵了心要守著路老闆,也不知道為什麼。

  為這事媧女差點又跟她大打出手,還是路明非托著沒痊癒的身體,嬌嬌弱弱地說「就這樣吧,讓繪梨衣照顧我。」這才暫時平息。

  「師姐你黑眼圈好重啊。」路明非嘿嘿笑。

  赫爾佐格被幹掉之後路明非算是被去除了一塊心病,雖然身體超負荷運轉留下嚴重的後遺症,甚至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恢復,可心態真是好得不得了。

  諾諾伸手從旁邊的果籃里給自己撈了只蘋果就著在袖口上擦了擦,哢嚓啃了一口。

  蘋果很脆,汁水飽滿。

  她有些疲倦地坐在路明非身邊的椅子上,順勢往後靠在病床邊緣。

  路明非看著師姐的側臉,她的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但仍有幾縷鬢髮不聽話地從耳邊垂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晨光透過窗紗照進來給她的輪廓描了層柔和的邊,睫毛歷歷可數,眼下卻有著淡淡的青黑。

  「事情蠻大條的。」諾諾嚼著蘋果,聲音有些含糊,「席捲日本的災害畢竟是與龍類相關的突發事件,我們也得基於亞伯拉罕血統契去消除這種影響……邵南音和赫爾薇爾已經快累癱了,陳先生和前天趕來的卡珊卓夫人在帶人協助學院清理那些從夜之食原逃出來現在已經藏進山梨縣和東京交界山裡的屍守和亞種,還有因為夜之食原內部基因泄露導致的生物族群變異……」

  她頓了頓咽下果肉,繼續說:「受災情況比預想的嚴重,富士山噴發雖然被強行遏制了最大規模的爆發,但引發的連鎖地震和海嘯還是摧毀了沿海大量城鎮;東京灣沿岸損失慘重,海水倒灌,現在還在排澇;大部分地區通訊中斷,道路阻斷物資緊缺,藥品更是稀缺……」

  從諾諾嘴裡路明非知道外部混血種勢力已經介入,歐洲幾個家族的代表、還有學院本部的人都在和蛇岐八家協調處理善後事務,務必要讓龍族的秘密被完全掩蓋。

  秘黨分布在世界各地的輿論系統開始起作用了,各種專家跳出來對民眾公布所謂真相,說日本遭遇的災難其實是罕見的板塊運動疊加極端氣象災害導致的連鎖反應,跟什麼超自然力量都沒關係。

  諾諾說著撇了撇嘴,顯然對這種掩蓋事實的標準流程感到不屑,但又無可奈何。

  路明非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被角……他知道這背後是多大的工作量,多少人在看不見的地方奔波戰鬥甚至犧牲。

  他問:「聖宮醫學會呢。」

  「不知道。」諾諾搖搖頭,眉頭蹙得更緊,「像是徹底銷聲匿跡了,連在印度都再找不到他們的蹤跡……不過精衛被媧女帶回息壤,據說其實是個叛逆期的小屁孩,媧女告訴我們要給她建所矯正學校……」

  路明非臉頰抖了抖,想像了一下那古老的龍女被關進矯正學校的畫面,有點荒謬又有點好笑。

  話說回來以他如今的身體狀況,其實回國靜養才是最好的選擇,可這裡畢竟是最前線。

  路明非總擔心自己會錯過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一直逗留在這裡。繪梨衣自然陪著他,白王也就跟著賴在了這裡。

  這時候窗外傳來嘎嘎的聲音,喑啞難聽。

  路明非覺得那聲音耳熟,看了眼諾諾。

  諾諾會意,放下吃到一半的蘋果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另一層較厚的窗簾。

  一隻漆黑的烏鴉正低空掠過病房外的庭院,翅膀拍打得用力像是在逃離什麼。

  災難過去之後夏日的風原本已經恢復了和煦,此刻卻忽然變得凜冽起來,帶著一股子陰寒。

  忽如其來的急雨劈里啪啦地灑在路面和玻璃上,外面街道上零星的行人不約而同地跑了起來尋找避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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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風猛地吹開了原本只是虛掩的窗戶,冰冷的雨絲和森寒的空氣灌入病房。

  諾諾嘖了一聲伸手去關窗。

  她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雨里正下著一場黑色的大雪。

  那並非雪花而是無數片完全枯萎蜷曲顏色漆黑如炭的葉子,如鵝毛般紛紛揚揚,從鉛灰色的低垂天幕中飄落。

  它們混在雨滴里,粘在濕漉漉的地面、屋簷和奔跑的人身上。

  諾諾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一片飄到窗前的黑雪。

  觸手輕飄飄,質地脆硬,果然是葉子,但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機,黑得像燃燒後剩下的灰燼。

  她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對面樓的樓頂、醫院的欄杆和庭院裡光禿禿的樹枝上不知何時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烏鴉。

  它們沉默地佇立著,數不清的金色眼睛齊刷刷地凝視著這間病房,不發出絲毫叫聲,仿佛一群黑色的雕塑,帶著不祥的死寂。

  奔跑的人群忽然就不見了。

  不是躲起來,而是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抹去,街道上空空蕩蕩。

  窗外的植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炭化,蕭瑟的冷風緩緩吹過它們就都變成了焦黑、一碰即碎的雕塑。

  天空中的鉛雲壓得更低,轟隆隆的雷聲在天穹深處滾動,沉悶而壓抑。

  諾諾正要把腦袋伸出去張望,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把她扯了回來。

  是繪梨衣。

  諾諾回頭,正對上那雙眼睛,原本清澈如瑪瑙的酒紅色瞳孔此刻正燃燒著煌煌熔金般的烈焰,古老淡漠,俯瞰眾生。

  白王回到了這具身體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病床上的路明非猛地繃緊了身體。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寒意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不是溫度上的寒冷,而是直指終結的預感。

  他感到自己像被釘在了命運的標靶上無所遁形。

  「你被鎖定了。」白王說。

  路明非一愣,看向她。

  白王抬起頭,酒紅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她的視線仿佛能穿透牆壁越過城市,沿著一條常人看不見的、虛無縹緲的絲線一直望向遙遠的天際,然後視線又折返回來最終落在路明非的胸膛,指向他的心臟。

  她看著路明非的眼睛,瞳孔里映出男人那有些蒼白的臉。

  「我能看到所有規則最深處那名為命運的線。」白王緩緩說,「現在那些線全都收束到你的心臟上。」

  她微微歪頭,似乎有些不解,又像是確認般問道:「那是什麼。」

  路明非慢慢地顫抖了一下。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病房裡溫暖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他想起在琉璃廠大街那支帶著死亡宣告的暗金色長矛投影。

  「昆古尼爾。」路明非說,「命運的聖槍,被拋出來的瞬間它鎖定的人就已經死去了,尚在活動的其實是那個人的幻影。」

  「命運這種東西是尼德霍格的特權,原來在我之後的時代已經有人開始觸及到這種層次的東西了麼。」白王發出讚嘆的聲音,她仰著頭看遠方的天際。

  路明非也看那個方向。

  「你們在看什麼。」諾諾問。

  「那把槍會從那個方向來。」白王說。

  「那還不快逃,靠。」諾諾掏手機出來要打電話搖人,但路明非制止了她。

  「如果至尊都沒有辦法,那其他人也沒有辦法。」他說。

  「你這麼信我會管你?」白王睨了他一眼。

  「那你別管我。」路明非說。

  白王嗬了一聲。

  「我也不確定能不能行……不過逃跑確實沒有意義,命運這種東西是沒有辦法躲避的,只能直面。」她說。

  天穹深處飛出什麼東西來,但路明非和白王都能感覺到遙遠的某處昆古尼爾真的從奧丁的手裡飛了出來。

  它沉默地飛掠天空像是雨夜中迷路的鳥兒。

  它正迅速地逼近,但是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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