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路明非：我也想成為花花公子啊
新宿街角那棟黑色玻璃幕牆的建築是這片街區最醒目的地標，門前停著的儘是勞斯萊斯、賓利這類豪車，穿黑色西裝的侍者躬身迎客，姿態恭敬得像在覲見君王。
今夜這裡被包場了。
包場的人是愷撒.加圖索。
對愷撒來說既然來了東京既然要招待所有接受學院委託前來日本留學的同學，那自然得選最好的地方。
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才配得上加圖索家的少爺也才配得上卡塞爾學院這些未來的屠龍精英。
夜總會內部極盡奢華。
挑高超過十米的大廳中央懸著巨型水晶吊燈，無數切割面折射著迷幻的彩光。深紅色的天鵝絨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空氣里瀰漫著高級香氛、酒精和女人香水混合的味道。
愷撒包下了整層二樓的所有包間。
路明非、阿巴斯和愷撒這三個學院裡風頭最盛的明日之星當仁不讓占據了視野最好的那間正對大舞台的包廂……路老闆那幾位如今已不算什麼秘密的紅顏知己則與其他學院來的姑娘們一起在隔壁包廂享用著同樣的待遇。
其餘學生被安排在剩下的包廂里，總之今夜的一切消費由愷公子買單。
包廂面積大得驚人。
牆面貼著暗金色的絲綢壁紙，上面用手工刺繡出繁複的蔓草花紋。頭頂是仿古的枝形銅燈，燈光被調得昏暗曖昧，落在深紫色的絲絨沙發上泛著滑膩的光澤。整面牆的落地窗外就是新宿街景，車河如熔金的河流在腳下奔淌。
門被輕輕推開，女孩們魚貫而入。
她們清一色挽著高高的髮髻露出白皙修長的後頸，身上是改良過的旗袍，綢緞質地緊貼著身體曲線，從大腿側開裂直到腰際，行走間雪白的腿若隱若現。腰肢被束得極細，仿佛一隻手就能握住，胸臀的弧度卻在布料包裹下飽滿得驚心動魄。
她們都有尖尖小小的下巴，描了淡淡的眉，眼線勾出嫵媚的弧度，眸子在昏暗光線里流轉著水光，顧盼間多情又克制。腳步輕得像是踩在雲上，腰肢隨著步伐自然地搖曳像被春風吹拂的楊柳。
十幾個這樣的女孩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包廂里頓時香風撲鼻。
愷撒靠在沙發正中央張開雙臂，笑得像個古代上洛時意氣風發的大名，兩個女孩就順從地坐到他腿上，一個替他捏肩，一個端起酒杯餵到他唇邊。
加圖索少爺雖說自詡有貴公子氣度，對待女性向來紳士，可本質上畢竟繼承了龐貝的優良基因，再加上此刻並無什麼未婚妻需要恪守夫德，便也稍有些放飛自我。
他伸手在腿上少女圓潤緊繃的大腿上捏了一把，引得對方一陣嬌羞的輕呼。
阿巴斯坐在愷撒左側的單人沙發里。這來自中東平日裡頗有苦行僧風範的獅心會會長此刻也入鄉隨俗，三個女孩圍在他身邊，一個替他剝葡萄一個拿著銀質煙盒請他選雪茄，還有一個跪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輕輕為他捶腿。阿卜杜拉大人猛虎般的綠眼睛此刻看上去更像色中餓狼。
路明非搖晃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他頗有些哀怨地望向對面那倆樂不思蜀的傢伙。
愷撒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挑了挑眉，伸手又在腿上女孩的腰側輕輕拍了拍，然後朝路明非投來憐憫又帶點調侃的眼神。
愷撒說：「別客氣，今夜我請客。」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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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倒成了這間包廂里最老實的那個男人。
倒不是痛定思痛改邪歸正，而是因為繪梨衣非得跟在他身邊。
自上次在俱樂部見過面後蛇岐八家似乎又開始默認上杉家主的存在能夠稍稍緩和路明非與本家之間緊繃的關係。
再加上繪梨衣自己其實也很希望能陪在路明非身邊……小姑娘雖然沒吃過豬肉可見過豬跑，寫了不少輕小說居然很快就學會了撒嬌賣萌，偏偏路明非就吃這一套，於是常常去源氏重工把她接出來帶在身邊。
繪梨衣與蘇茜的關係其實也漸漸親近了。
一方面是因為妹子們性格各異卻都不難相處，另一方面繪梨衣那種單純又直白的好意很難讓人討厭。
蘇茜和諾諾對她都很耐心。
總之此時繪梨衣就緊挨著路明非坐在沙發上。
雖然這個世界裡小怪獸還算自由，可畢竟一直被上杉越當做大家閨秀養著，自然是很少甚至從沒來過夜總會這種燈紅酒綠的地方。
她有點拘謹，雙手抱著路明非的一條手臂身體微微靠著他，像是要從他那裡汲取一點安全感。
她穿了條淺灰色的長裙，裙擺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上是系帶的細跟涼鞋，腳背的弧線纖細漂亮。
素白色的臉頰被包廂里變幻的燈光照耀得斑駁，酒紅色的長髮鬆散地披在肩上，發梢隨著她偶爾的小動作輕輕晃動。
路明非喝的是伏特加，繪梨衣面前則擺著一杯橘子味的汽水，插著吸管，杯沿還裝飾一片橙子。
繪梨衣盯著路明非手裡的酒杯，有點好奇。
繪梨衣知道伏特加是種非常猛烈的男人飲料。她看看自己的汽水又看看路明非杯中的液體，猶豫了一下輕輕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
路明非低頭看她。
繪梨衣指了指他的杯子，小聲說：「我想嘗嘗。」
路明非挑眉：「很辣。」
「就一點點。」繪梨衣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眼睛睜得圓圓的。
路明非拿她沒辦法把杯子遞過去。
繪梨衣沒接，而是就著路明非的手，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臉就皺成了一團。
她張著嘴哈哈哈的吸氣，用手在嘴邊扇風，眼睛裡蒙上一層水汽，小臉紅透了。
愷撒大笑起來。
繪梨衣被笑得耳根發燙，更深地往路明非身後躲了躲，把臉埋在他胳膊後面，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委委屈屈的嘟著嘴。
路明非好笑地拍拍她的頭，把杯子拿回來又遞給她那杯汽水。
繪梨衣趕緊抱住杯子咕咚咕咚吸了好幾口，才把喉嚨里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壓下去。
這時繪梨衣忽然注意到杯沿。
路明非剛才喝過這杯汽水，玻璃杯邊緣留下一個極淡的唇印。
繪梨衣盯著那個印子看了幾秒，眼珠子悄悄轉了轉偷瞄路明非……他正望著窗外出神沒在看自己。
她像只做賊的小貓低下頭，迅速把吸管挪開然後悄悄將嘴唇貼在那個唇印的位置，輕輕啜了一小口。
路明非其實用眼角餘光瞥見了她的小動作，心裡好笑，卻也沒戳穿。
他的目光落向一樓中央的舞池。
那裡擠滿人，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像一隻巨手攥著心臟，地面隨著低頻節奏規律地顫動。
女人們都穿短裙踩著細高跟鞋，裙邊上裝飾著華麗的亮片或是孔雀毛，在旋轉彩燈下反射出迷離的光。男人們西裝革履卻大多解開領扣，隨著音樂搖擺身體，手在女伴的腰肢、大腿上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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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忽然愣了一下。
他看見有個女孩正從入口處走進來，穿越擁擠的舞池朝著包廂樓梯的方向走來。
即使在那樣多嫵媚婀娜的女孩之中這姑娘也顯得鶴立雞群。
她穿著絲綢質感的黑色晚禮服，剪裁極貼身，從脖頸到腳踝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裙擺並不長，剛好到膝上，露出一雙筆直修長得過分的腿。禮服是露背設計，大片白皙的背脊在黑色布料映襯下像上好的瓷器。她沒有穿高跟鞋，而是踩著一雙黑色的平底短靴，走起路來卻依舊氣場十足。
像一株盛到極艷的黑色鬱金香，行走在舞池中時周圍的人群不自覺地分開。
有穿著昂貴西裝的男人試圖上前搭訕，伸手想要攬她的腰邀她共舞，卻被她輕巧地側身避開，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另一個醉醺醺的客人直接攔在她面前，她直接抬手按在對方胸口，看似輕巧地一推，那人就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撞進同伴懷裡。
她一路走一路拒絕，腳步卻絲毫不停。
是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走到樓梯下方時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抬起頭。
目光便穿透迷離的光線和繚繞的煙霧撞上路明非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短短一秒。
路明非放下酒杯站起身。
「抱歉，」他對愷撒和阿巴斯說，「我失陪一下。」
愷撒正和一個女孩玩骰子，聞言隨意地擺了擺手。
路明非牽著繪梨衣離開包廂，走到隔壁門前敲了敲。
開門的是夏彌。
小師妹今晚穿了條紅色的小裙子，臉上帶著玩瘋了的興奮紅暈，看見路明非和繪梨衣，眨了眨眼：「師兄？」
「繪梨衣先待在你們這兒，」路明非說，「我有點事。」
夏彌看了看他身後的繪梨衣，又看了看路明非的表情，沒多問，伸手把繪梨衣拉了進去。
繪梨衣有點不情願，但還是乖乖進了門，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對她點點頭，她才抿抿唇，轉身跟著夏彌進去了。
路明非關上門轉身走下樓梯。
酒德麻衣在樓梯拐角處等他。
兩人匯合，沒說話，直接走向電梯。
三樓是夜總會的露台區。
電梯門打開，震耳欲聾的音樂瞬間被隔絕。
這裡的牆壁極厚，用了專門的隔音材料，把樓下那些挑逗的歌詞和狂暴的節拍全部擋在外面。
露台是半開放式的，頭頂是玻璃穹頂，能看見東京灰濛濛的夜空。
四周擺著沙發和茶几，此刻空無一人。愷撒包場時連露台也一併包下了。
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吹散酒德麻衣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她走到欄杆邊雙手撐在冰涼的金屬扶手上，眺望著遠處新宿密密麻麻的燈火。
「怎麼回事？」路明非走到她身邊，同樣望著夜景。
酒德麻衣沒回頭：「蛇岐八家、或者說橘家，正在往奧多摩湖附近調集人手。過去四十八小時內至少有超過兩百名本家直屬的執行局成員以各種名義進入山梨縣境內，攜帶了大量重型裝備。岩流研究所的技術團隊也在同步進駐。我猜他們的工程進度應該已經進入尾聲，不管接下來要做什麼都到了將要動手的時候。」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其他人有什麼動向麼？」
「有。」酒德麻衣轉過身，背靠欄杆面對著路明非，「源稚女、犬山賀、龍馬弦一郎和風魔小太郎在今夜有過秘密會面，上杉越也參與了。因為參與的都是八姓家主，保密級別太高，我沒辦法得到更多關於這場會面的具體情報。但可以確定的是蛇岐八家大家長橘政宗並不知情。」
路明非眼神微凝。
酒德麻衣繼續說：「原本已經退守回關西地區的猛鬼眾也有大動作。他們的殘黨正在暗中集結，似乎正在謀劃重返東京。」
路明非擰著眉，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擊。
「可惜對那塊玄武岩的解析還沒完全，不知道橘政宗到底在奧多摩湖底下搞什麼。」路明非說。
那塊從極樂館找到疑似用來封印藏骸之井的玄武岩，如今正在尼伯龍根里由諾頓研究。但畢竟是神代的東西，就算是諾頓也感到棘手。
路明非沉思片刻：「不過這也是我們的機會。」
酒德麻衣挑眉。
「不管他們想做什麼也不管奧多摩湖的工程會引發什麼樣的震動，蛇岐八家、猛鬼眾和聖宮醫學會的精力都會被極大牽扯。」路明非說，「這正是我們行動的最佳時機。」
酒德麻衣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動手了？」
路明非說：「一旦他們在奧多摩湖附近動手我們就立刻打通紅井與藏骸之井的通道。」
——距離東京都區幾十公里外山梨縣與東京交界的山區地下。
這裡已經被劃為臨時軍事禁區，對外宣稱是地質災害研究與反恐演習區域。
地下深處一條直徑超過八米的圓形隧道正在向前延伸。
隧道內壁澆築了高強度混凝土，每隔十米就有兩盞氙氣燈將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粉塵機油和某種淡淡的鐵鏽般的腥味。
一台龐然大物正停在隧道盡頭。
那是花費超過五千萬美元定製的超級硬岩隧道掘進機。
它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前端的刀盤上鑲嵌著數百枚特製的碳化鎢合金齒，足以啃碎最堅硬的花崗岩。
在丸山建造所的施工隊操作下這台機器在過去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已經挖掘出了一條長達一公里的隧道，直指目標赤鬼川。
隧道並非直線，而是沿著地質勘探數據規劃出的最優路徑，避開敏感的地下水脈和應力斷裂帶。
越是往前掘進就越是謹慎。
每挖掘一個小時工程隊都要停下來用超聲波和地質雷達測算前方剩餘的岩層厚度。
因為一旦隧道貫通抵達赤鬼川，藏骸之井與人類世界之間的最後屏障就將被打破。
那不是普通的暗河。
它是多摩川地下支流的一部分，水質常年呈現深紅色，傳說中那是神的血液。這條溫暖的、血紅色的河流孕育著神，以及跟隨神一起復甦的龍族亞種。
那些亞種有些是從高天原洄游而來，有些則是從神代便一直生存在地下等待著重回世間的機會。
血一樣的水正從岩縫裡滲透出來，沿著隧道壁緩緩流淌，在掘進機的鋼鐵軌道下匯聚成淺窪。水是溫的，帶著硫磺味和血腥氣。
工程隊的負責人是一個戴眼鏡、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正盯著監控屏幕上的數據眉頭緊鎖。
「還有最後十五米。」他對著通訊器說，「岩層厚度穩定，但滲水量比預估大了百分之三十，水溫還在升高。」
臨時指揮室里路明非的遠程連線已經展開
「能確定赤鬼川的水位和流速麼？」路明非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
「根據聲吶回波前方確實存在大型地下空腔，應該是赤鬼川的主河道。」老工程師調出數據，「水位比三個月前的地質報告上升了約兩米。流速很快，而且有周期性波動，像是潮汐。」
地下暗河的潮汐？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
除非赤鬼川連通某片巨大的地下海。要麼就是有什麼東西在河底呼吸、運動，帶動了水流。
那東西應該巨大無比，而且有攪動自然的本領。
「滲出來的水檢測結果怎麼樣？」他問。
「蛋白質濃度超標，」老工程師說，「是正常地表水的一千倍以上。而且裡面檢測到了生物殘骸和排泄物，可以確定赤鬼川確實存在某個生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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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愷撒來說既然來了東京既然要招待所有接受學院委託前來日本留學的同學，那自然得選最好的地方。
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才配得上加圖索家的少爺也才配得上卡塞爾學院這些未來的屠龍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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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阿巴斯和愷撒這三個學院裡風頭最盛的明日之星當仁不讓占據了視野最好的那間正對大舞台的包廂……路老闆那幾位如今已不算什麼秘密的紅顏知己則與其他學院來的姑娘們一起在隔壁包廂享用著同樣的待遇。
其餘學生被安排在剩下的包廂里，總之今夜的一切消費由愷公子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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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貼著暗金色的絲綢壁紙，上面用手工刺繡出繁複的蔓草花紋。頭頂是仿古的枝形銅燈，燈光被調得昏暗曖昧，落在深紫色的絲絨沙發上泛著滑膩的光澤。整面牆的落地窗外就是新宿街景，車河如熔金的河流在腳下奔淌。
門被輕輕推開，女孩們魚貫而入。
她們清一色挽著高高的髮髻露出白皙修長的後頸，身上是改良過的旗袍，綢緞質地緊貼著身體曲線，從大腿側開裂直到腰際，行走間雪白的腿若隱若現。腰肢被束得極細，仿佛一隻手就能握住，胸臀的弧度卻在布料包裹下飽滿得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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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這樣的女孩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包廂里頓時香風撲鼻。
愷撒靠在沙發正中央張開雙臂，笑得像個古代上洛時意氣風發的大名，兩個女孩就順從地坐到他腿上，一個替他捏肩，一個端起酒杯餵到他唇邊。
加圖索少爺雖說自詡有貴公子氣度，對待女性向來紳士，可本質上畢竟繼承了龐貝的優良基因，再加上此刻並無什麼未婚妻需要恪守夫德，便也稍有些放飛自我。
他伸手在腿上少女圓潤緊繃的大腿上捏了一把，引得對方一陣嬌羞的輕呼。
阿巴斯坐在愷撒左側的單人沙發里。這來自中東平日裡頗有苦行僧風範的獅心會會長此刻也入鄉隨俗，三個女孩圍在他身邊，一個替他剝葡萄一個拿著銀質煙盒請他選雪茄，還有一個跪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輕輕為他捶腿。阿卜杜拉大人猛虎般的綠眼睛此刻看上去更像色中餓狼。
路明非搖晃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他頗有些哀怨地望向對面那倆樂不思蜀的傢伙。
愷撒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挑了挑眉，伸手又在腿上女孩的腰側輕輕拍了拍，然後朝路明非投來憐憫又帶點調侃的眼神。
愷撒說：「別客氣，今夜我請客。」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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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痛定思痛改邪歸正，而是因為繪梨衣非得跟在他身邊。
自上次在俱樂部見過面後蛇岐八家似乎又開始默認上杉家主的存在能夠稍稍緩和路明非與本家之間緊繃的關係。
再加上繪梨衣自己其實也很希望能陪在路明非身邊……小姑娘雖然沒吃過豬肉可見過豬跑，寫了不少輕小說居然很快就學會了撒嬌賣萌，偏偏路明非就吃這一套，於是常常去源氏重工把她接出來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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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因為妹子們性格各異卻都不難相處，另一方面繪梨衣那種單純又直白的好意很難讓人討厭。
蘇茜和諾諾對她都很耐心。
總之此時繪梨衣就緊挨著路明非坐在沙發上。
雖然這個世界裡小怪獸還算自由，可畢竟一直被上杉越當做大家閨秀養著，自然是很少甚至從沒來過夜總會這種燈紅酒綠的地方。
她有點拘謹，雙手抱著路明非的一條手臂身體微微靠著他，像是要從他那裡汲取一點安全感。
她穿了條淺灰色的長裙，裙擺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上是系帶的細跟涼鞋，腳背的弧線纖細漂亮。
素白色的臉頰被包廂里變幻的燈光照耀得斑駁，酒紅色的長髮鬆散地披在肩上，發梢隨著她偶爾的小動作輕輕晃動。
路明非喝的是伏特加，繪梨衣面前則擺著一杯橘子味的汽水，插著吸管，杯沿還裝飾一片橙子。
繪梨衣盯著路明非手裡的酒杯，有點好奇。
繪梨衣知道伏特加是種非常猛烈的男人飲料。她看看自己的汽水又看看路明非杯中的液體，猶豫了一下輕輕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
路明非低頭看她。
繪梨衣指了指他的杯子，小聲說：「我想嘗嘗。」
路明非挑眉：「很辣。」
「就一點點。」繪梨衣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眼睛睜得圓圓的。
路明非拿她沒辦法把杯子遞過去。
繪梨衣沒接，而是就著路明非的手，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臉就皺成了一團。
她張著嘴哈哈哈的吸氣，用手在嘴邊扇風，眼睛裡蒙上一層水汽，小臉紅透了。
愷撒大笑起來。
繪梨衣被笑得耳根發燙，更深地往路明非身後躲了躲，把臉埋在他胳膊後面，只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委委屈屈的嘟著嘴。
路明非好笑地拍拍她的頭，把杯子拿回來又遞給她那杯汽水。
繪梨衣趕緊抱住杯子咕咚咕咚吸了好幾口，才把喉嚨里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壓下去。
這時繪梨衣忽然注意到杯沿。
路明非剛才喝過這杯汽水，玻璃杯邊緣留下一個極淡的唇印。
繪梨衣盯著那個印子看了幾秒，眼珠子悄悄轉了轉偷瞄路明非……他正望著窗外出神沒在看自己。
她像只做賊的小貓低下頭，迅速把吸管挪開然後悄悄將嘴唇貼在那個唇印的位置，輕輕啜了一小口。
路明非其實用眼角餘光瞥見了她的小動作，心裡好笑，卻也沒戳穿。
他的目光落向一樓中央的舞池。
那裡擠滿人，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像一隻巨手攥著心臟，地面隨著低頻節奏規律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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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走一路拒絕，腳步卻絲毫不停。
是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走到樓梯下方時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抬起頭。
目光便穿透迷離的光線和繚繞的煙霧撞上路明非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短短一秒。
路明非放下酒杯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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愷撒正和一個女孩玩骰子，聞言隨意地擺了擺手。
路明非牽著繪梨衣離開包廂，走到隔壁門前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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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彌看了看他身後的繪梨衣，又看了看路明非的表情，沒多問，伸手把繪梨衣拉了進去。
繪梨衣有點不情願，但還是乖乖進了門，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對她點點頭，她才抿抿唇，轉身跟著夏彌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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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匯合，沒說話，直接走向電梯。
三樓是夜總會的露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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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擺著沙發和茶几，此刻空無一人。愷撒包場時連露台也一併包下了。
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吹散酒德麻衣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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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路明非走到她身邊，同樣望著夜景。
酒德麻衣沒回頭：「蛇岐八家、或者說橘家，正在往奧多摩湖附近調集人手。過去四十八小時內至少有超過兩百名本家直屬的執行局成員以各種名義進入山梨縣境內，攜帶了大量重型裝備。岩流研究所的技術團隊也在同步進駐。我猜他們的工程進度應該已經進入尾聲，不管接下來要做什麼都到了將要動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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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德麻衣繼續說：「原本已經退守回關西地區的猛鬼眾也有大動作。他們的殘黨正在暗中集結，似乎正在謀劃重返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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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深處一條直徑超過八米的圓形隧道正在向前延伸。
隧道內壁澆築了高強度混凝土，每隔十米就有兩盞氙氣燈將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粉塵機油和某種淡淡的鐵鏽般的腥味。
一台龐然大物正停在隧道盡頭。
那是花費超過五千萬美元定製的超級硬岩隧道掘進機。
它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前端的刀盤上鑲嵌著數百枚特製的碳化鎢合金齒，足以啃碎最堅硬的花崗岩。
在丸山建造所的施工隊操作下這台機器在過去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已經挖掘出了一條長達一公里的隧道，直指目標赤鬼川。
隧道並非直線，而是沿著地質勘探數據規劃出的最優路徑，避開敏感的地下水脈和應力斷裂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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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的暗河。
它是多摩川地下支流的一部分，水質常年呈現深紅色，傳說中那是神的血液。這條溫暖的、血紅色的河流孕育著神，以及跟隨神一起復甦的龍族亞種。
那些亞種有些是從高天原洄游而來，有些則是從神代便一直生存在地下等待著重回世間的機會。
血一樣的水正從岩縫裡滲透出來，沿著隧道壁緩緩流淌，在掘進機的鋼鐵軌道下匯聚成淺窪。水是溫的，帶著硫磺味和血腥氣。
工程隊的負責人是一個戴眼鏡、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正盯著監控屏幕上的數據眉頭緊鎖。
「還有最後十五米。」他對著通訊器說，「岩層厚度穩定，但滲水量比預估大了百分之三十，水溫還在升高。」
臨時指揮室里路明非的遠程連線已經展開
「能確定赤鬼川的水位和流速麼？」路明非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
「根據聲吶回波前方確實存在大型地下空腔，應該是赤鬼川的主河道。」老工程師調出數據，「水位比三個月前的地質報告上升了約兩米。流速很快，而且有周期性波動，像是潮汐。」
地下暗河的潮汐？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
除非赤鬼川連通某片巨大的地下海。要麼就是有什麼東西在河底呼吸、運動，帶動了水流。
那東西應該巨大無比，而且有攪動自然的本領。
「滲出來的水檢測結果怎麼樣？」他問。
「蛋白質濃度超標，」老工程師說，「是正常地表水的一千倍以上。而且裡面檢測到了生物殘骸和排泄物，可以確定赤鬼川確實存在某個生態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