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皇女殿下擅長打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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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兩位為什麼來這種地方?」源稚女把路明非和零送下車。

  「我倆來偷情行不行?」路明非問。

  零悄悄伸手去擰路明非的腰間軟肉。

  源稚女感嘆:「不愧是路君啊,就算男歡女愛也會想到在這種抬眼便會感慨天地之悠然浩蕩的地方進行。」

  沒想到這傢伙拍馬屁的角度如此清奇,連路明非都被狠狠噎了一下。

  「開玩笑的……你看過《強風吹拂》麼。」路明非說。

  源稚女一臉疑惑。

  「2007年開始在《周刊yun jump》連載的漫畫。」路明非說,「我還挺喜歡……這裡是畫家主要的取景地,所以我是來聖地巡禮的。」

  然後源稚女提到了繪梨衣,說她最近在八紘蒼孰適應得還不錯,在家裡也開朗了許多,負責招呼她起居的人說小姐開始會笑了。但他很懂事地沒有去細聊發生在大阪的事情,只是點到為止。

  路明非問:「怎麼沒看見你另一個小弟。」

  源稚女說:「烏鴉麼,在相親。」

  「佐伯先生還真是閒情雅致啊……」路明非感慨。

  「不是他,是他老爹和鎮上的媽媽桑看對了眼。」源稚女說。


  又寒暄一陣源稚女說:「稍晚些時候我會讓人把兩位的座駕開來這裡。」

  路明非做了個k的手勢,源稚女就和夜叉離開了。

  黑色的雷克薩斯lm駛遠,路明非回頭,零已經當先一步沿著小路走向河岸邊。

  多摩川的河岸鋪著綿延的草坪,綠意茵茵一直延伸到水邊。

  遠處橫跨河面的大橋鋼鐵骨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橋上有列車呼嘯而過,像一條銀色的巨蟒在奔騰。

  河面上幾隻白色的水鳥在淺灘處踱步,低頭啄飲,翅膀偶爾撲扇一下激起細碎的水花。陽光灑在寬闊的河面上,波光粼粼,碎金般晃動著。

  「只是一條很平靜的河流嘛。」零說。

  風吹動她素白的衣擺,也拂起她額前淡金色的髮絲……她的睫毛很長,在陽光下微微顫抖著,投下小片陰影。

  「雨季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路明非說。

  他走到零身邊站定,兩人之間只隔著幾厘米的距離。河邊的風帶著濕潤的水汽,只要不管誰主動一點點衣角或許就能碰在一起。

  「行人也很多,感覺根本不像與龍類相關的樣子。」零說。

  周末的上午確實有不少出門散步的行人……有推著嬰兒車的一家三口,孩子咿咿呀呀地指著飛鳥;也有相互依偎緩緩前行的老人,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更遠處城市的剪影在薄薄的雲層下矗立,天際線堅硬清晰,雲絮緩慢地移動著。

  「藏骸之井聯通的那條暗河最終會匯入多摩川然後流入東京灣,」路明非說,「但鬼齒龍蝰這種處於龍族生態鏈最底層就算靠著吞吃礦物也能繁衍生息的怪物,就算能在地下河中生存下來也沒有辦法逃逸。因為其他地方沒有龍骨留下的氣息,它們無法生存。」

  他頓了頓,看向零:「你的言靈是鏡瞳,能解析這條河流的水文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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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鏡瞳並非讓我成為全知。」零說,她在斜坡的草坪上坐下來,雙手抱膝,「全知的只有神或者魔鬼。」

  路明非也在她身邊坐下,河水在他們面前緩慢地流淌發出細微的潺潺聲,天上傳來不知名飛鳥的鳴叫,遙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你經歷過這一切,」零側過臉,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那為什麼不直接提前一步找到藏骸之井把聖骸摧毀?」

  「要用盾構機打通那口井和地下河之間的岩層,動靜太大了,而且與整個東京的排水系統密切相關。」路明非說,「這樣一來別說蛇岐八家了,連日本政府都會被驚動。」

  「不擇手段的話你可以讓夏彌和芬里厄在列島最脆弱的地方發動濕婆業舞。」零淡淡地說,「只要將這個國家毀掉白王也會跟著沉入深海,永世不得翻身。」

  路明非挑了挑眉:「這麼兇殘的麼。」

  「如果永久終結白王的代價是這個國家的全部人口,相信就算秘黨也會被打動。」零說。

  路明非嘖嘖了一聲:「你這麼說,連我都有點心動……不過還沒到那麼緊要的時候,暫時還是不要把我們搞得像是滅世的邪教組織好了。」

  「除了自己在意的,其他人都無關緊要。」零說。她素來冷淡漠然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冰藍色的眼睛望著遠處城市的輪廓,瞳孔清澈得像冰面倒映出高樓與天空,「世人的詛咒不會給你帶來苦難,世人的敬仰也沒有辦法讓你得到更多。」

  「殿下你的價值觀還真是極致的自私啊。」路明非說。

  「寧教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我,中國古代著名的軍事家和政治家曹操說的。」零說。

  路明非樂了:「那你知道曹孟實是個人妻控麼?」

  「這倒是我孤陋寡聞了。」零說。

  路明非笑了兩聲,笑聲漸漸收住。

  他看著零的側臉,陽光給她白皙的皮膚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總之,」他說,「既然知道你也來自黑天鵝港,那有些問題我就能問得出口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這時一個挎著竹籃穿碎花裙子的年輕女孩沿河岸走來,籃子裡擺了各色鮮花,沾著露水很是新鮮。

  女孩走到他們面前微微鞠躬,用日語輕聲詢問是否需要買花。

  路明非看了看那些花,抽出一支開得正好的紅玫瑰付了錢。

  女孩道謝離開。

  路明非轉過身把玫瑰遞給零。

  「你聽說過列寧號麼?」他問。

  零看看他手裡的玫瑰,又抬眼看他。

  「想從我口中知道這種問題的答案,同時還送上一支玫瑰花,」零問,「是否有些過於草率了?」

  可她還是伸手接過了那支花,雖然表情依舊淡漠,可路明非其實早就發現……當皇女殿下覺得難為情或者有些羞澀的時候她的耳朵根後面總是首先紅起來的。

  比如現在。

  那抹緋色從她耳後薄薄的皮膚下透出來慢慢暈開,與她白皙的膚色形成對比,像是雪地里悄然綻放的一小點紅梅。

  零低頭,嗅了嗅玫瑰的花香。

  這個動作讓她額前的髮絲垂落遮住了小半張臉,也恰好掩住了那點不自然。

  「每年列寧號都會出現在黑天鵝港,帶著全年的補給。」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我只記得它是一艘有年頭的核動力破冰船,白色船頭上嵌著紅五星。無論它在哪一天出現,那天就是港口的節日,士兵們揮舞熊皮帽子奔走相告,大家都聚集到碼頭上眺望,看著巨大的船影在海平面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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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托著腮,目光落在緩緩流淌的河面上。

  「以前它給我帶過一隻玩偶熊。」

  「佐羅麼?」路明非問。

  零轉過頭來盯著他。

  「即使在另一個世界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挺親近的。」路明非說,「雖然你從未向我坦露過和路鳴澤的關係,也沒提起過你來自黑天鵝港……但幸運的是有次吃了宵夜,你喝過點酒,我把你送回寢室的時候你將佐羅介紹給我認識過了。」

  那隻玩偶熊是零得到的第一個禮物,粗糙的布料,縫線歪歪扭扭……但它陪她走過西伯利亞的嚴寒,走過莫斯科街頭流落的歲月,從未被丟棄。

  零沉默了很久。

  她捏著玫瑰的莖,指尖摩挲著上面細微的刺。

  「赫爾佐格當初從黑天鵝港逃跑的時候帶走了埋在港口下面的龍類屍體和胚胎,然後在極淵的上方將它沉入日本海溝的深處用來作為祭品喚醒沉沒在那裡的某個東西。」路明非說。

  「什麼東西需要用到一位初代種作為祭品?」零問。

  「高天原,我認為。」路明非說,「或許高天原和神存在某些關聯,唯有神國甦醒神才會隨之甦醒。」

  零微微蹙眉,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看著河水東流。然後路明非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走吧,溜達溜達。」

  零也站起來,手裡攥緊了那支玫瑰。

  他們沿著河岸慢慢走,走了十幾分鐘看到路邊有家便利店,白色的招牌,玻璃窗擦得乾淨。

  「渴了。」路明非走進去,零跟在他身後。

  店裡冷氣開得很足,貨架上琳琅滿目。路明非從冰櫃裡拿了兩瓶礦泉水,走到收銀台付錢。

  走出店門零又把自己那瓶遞給路明非。

  路明非:「?」

  零:「瓶蓋。」

  路明非愣了一下,失笑:「大家都是混血種,就別裝什麼瓶蓋都擰不開的柔弱萌妹了。」

  零剜了他一眼,眼神冷颼颼的。

  路明非訕訕地笑笑,幫她擰開,再遞過去。

  零接過,小口喝了一點。

  陽光透過便利店門口的遮陽棚,在她金色的長髮上跳躍。

  沿著河岸走,路過一個賣鯛魚燒的小攤,路明非買了一份遞給零。

  零接過去,低頭咬了一小口。

  「甜麼?」路明非問。

  「嗯,嘗嘗?」零把手裡的鯛魚燒遞過去。

  「我記得你有潔癖吧?」

  「少廢話。」零冷冷地哼了一聲。

  路明非避開她咬過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是挺甜。」他說。

  零沒說話,只是繼續小口吃著,耳根似乎又有點紅。

  前面一片樹蔭,長椅上坐著個拉手風琴的老人,琴聲悠揚,是首俄國民謠。零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聽過?」路明非問。

  「嗯。」零輕聲說,「在莫斯科。」

  她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路明非跟上去和她並肩。

  「黑天鵝港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路明非問。

  這個問題他以前從未問出口,在另一個世界沒有,在這個世界在零坦白之前也沒有。

  零沉默了一會兒。

  「很冷。」她說,「雪永遠下不完,白色的房子白色的雪白色的天空,有時候會覺得,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那一種顏色。」

  「除了士兵和研究員就是像我這樣的孩子。」零繼續說,「他們叫我們樣品,每天要接受檢查注射藥物,做一些測試,列寧號來的那天是唯一像日子的日子。」

  「後來發生了什麼。」他問。

  赫爾佐格的資料並不完整,黑天鵝港毀滅相關的事情他也不會專門記錄。

  「蘇維埃解體了,國家再也拿不出資金來供養黑天鵝港,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毀滅證據,他們用戰鬥機編隊把那地方轟成了碎片。」零說,「我和另一個人逃了出來,那個人是你。」

  「我再說一遍,我出生在1991年的七月,黑天鵝港一月份就完蛋了。」路明非嘆了口氣。

  「我不管。」零說。

  這妮子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太認死理了。

  「路鳴澤對你怎麼樣?」路明非問。

  「挺好,身份,錢,都給了,還讓我上學和訓練。」零說,「教我如何控制血統,如何使用言靈,他告訴我說我需要變得有用。」

  「有用?」

  「嗯。」零看向他,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他說將來有一天我會再遇到你,只有有用的人才能在你需要的時候站在你身邊。」

  路明非腳步頓住了。

  零也停下來,轉身面對他。

  河風吹動她的長髮和衣角,她站在光里,手裡還捏著那支吃了一半的鯛魚燒和那朵玫瑰,樣子有點滑稽,又有點說不出的認真。

  「可是你沒有表現出吃醋或者別的什麼……」

  「我只是不希望讓你做什麼沒意義的選擇,你覺得喜歡的事情我都會支持。」零說。

  路明非覺得自己有點招架不住皇女殿下的直球了……「俄羅斯人都像你一樣直來直去麼。」他問。

  「也不都這樣。」零說。

  路明非抓了抓頭髮移開視線,看向河面,「鯛魚燒還吃麼,涼了就不好吃了。」他說。

  零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個,遞過去:「你吃吧。」

  路明非接過來三兩口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咀嚼,含糊不清地說:「其實另一個世界我們經常一起出任務也一起吃宵夜,你酒量其實挺差的,喝一點就上臉,但偏偏還愛喝……」

  「那時候你也不怎麼說話,但跟現在不太一樣。」路明非咽下食物繼續說,「更冷一點。現在也冷,但偶爾會笑,雖然笑得很少。」

  「是麼。」零說。

  「嗯,而且特較真。」路明非點頭,「有次在芝加哥,冬天,特冷,任務完了凌晨三點,街上都沒人了,我們倆找了家還開著的熱狗攤站在路邊吃,你凍得鼻子都紅了,聽說芝加哥熱狗不加芥末不正宗就非要加很多黃芥末醬,辣得直吸氣。」

  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零看著他笑,「我不記得。」她說。

  「因為不是在你身上發生的嘛。」路明非說,「我記得就行。」

  他們又走了一段,前面有個小小的觀景台伸向河面,兩人走上去扶著欄杆。

  從這裡看去多摩川更寬闊了,對岸的房屋變得細小,河流向著東京灣的方向延伸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

  「路鳴澤讓你來日本具體要做什麼?」路明非問。

  「協助你。」零說,「更多的他不會告訴我。不過老闆有次提起過列寧號。」

  路明非沉吟:「赫爾佐格用它運走龍屍和胚胎沉在日本海溝……所以路鳴澤知道更多情報?」

  「不知道。」零搖頭。

  「看來我們得抽空去海溝附近轉轉。」路明非說,「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藏骸之井和聖骸的事情搞清楚。赫爾佐格到底想幹什麼,只是重複另一個世界的劇本孵化白王?」

  「或許不止。」零說,「我不明白曾發生過什麼,但他們的目標可能不僅僅是孵化一位白色的皇帝。」

  「黑王已經隕落,王座空懸。」路明非說,「白王是黑王最強大的造物,也是最接近他的存在,如果赫爾佐格能完全掌握白王的力量,他和他身後的人未必不能窺視那至高的王座。」

  這個猜測很大膽,但並非沒有可能。

  尤其是聯想到那些隱藏在歷史陰影中的龍類,他們扶持赫爾佐格難道只是為了製造一位新的白王?

  一個甚至凌駕於他們之上的存在?

  觀景台上風大了些,零額前的髮絲被吹亂。

  她抬手理了理,動作間那支玫瑰在她指間晃動。

  「能不能想辦法把赫爾佐格逮出來?」零問。

  路明非皺眉,「很難。」他說,「狡兔三窟,可這傢伙比兔子更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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