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父親的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岩壁的下方有人工開鑿出來的台階,陡峭得近乎筆直,但還是能夠供人攀爬,這座島不大但身處其中無法觀察整體,於是路明非想了想,率先登上台階向著山頂爬去。

  那些從龍柏上逃走的巨蟒就是消失在山頂後面,想來這個古羅馬鬥獸場般的結構只是島嶼的組成部分,還有很大一部分沒有被呈現在眼前。

  台階一路向上,每走一段距離就會有橫線延伸出去的鐵鏈鑲嵌在石壁里,鐵鏈的下面有可供人行走的狹窄道路,每一條道路都通往一個洞龕。

  路明非抵達了第一個洞穴,他讓出點位置讓其他人也來到身邊。

  入口處狹窄但裡面極寬敞,看起來連這些山洞也是人工開鑿,乾淨而規整,以精美的雕刻作為點綴,有長著羽翼的獅子和長著羽毛的長蛇,也有男人和女人,男人佩戴著骨質的面具而女人面覆輕盈的頭紗。

  山洞裡放著一具棺材,完全用黃金鑄造,雕刻著藤蔓般的花紋,就像被一株黃金的古樹包裹著。

  走近了才會看見棺蓋上還雕刻著身披素紗長袍的女子。

  棺槨四角的燈火早就熄滅了,前面還供奉著早就已經枯萎、但始終不腐敗的某種花卉,古樸莊嚴又奢華至極,想來那裡面應該安放著一具古代公主的遺骨。

  僅僅一具棺槨在那個物資匱乏工業落後的年代就已經價值連城,卻又用兩個手臂粗細的鐵箍箍住了棺材的頭尾,每個鐵箍上都連著四根粗大的鐵鏈,鐵鏈末端的鐵釺深深地插入岩石里。

  即便棺材裡的東西已經死去,把它放置在這裡的那個人似乎還是害怕她會復活,所以用鐵箍把整具棺材鎖死了,進而用鐵鏈將它固定。

  那是一具極致尊榮的棺材,卻也是牢不可破的囚籠。

  「龍族的生命力就是這樣頑強,你殺死他一萬次可還是會有微小的可能復甦,活過來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否還是曾經那個故人。」芬里厄說,他的目光幽幽,似乎想起遙遠的往事,

  「所以就算發展出龐大的家族,那個族群的後輩也不會保留先祖的遺骸,吞噬,或者挫骨揚灰,都是很好的選擇。」

  路明非想起媧女曾提及的故事,因為傳國璽的破損,青帝一脈徹底失去鎮壓歸墟的力量。於是綿延千年的戰爭開始,每當封印的力量削弱息壤就沉入水面之下與歸墟深處不見光日的惡鬼們廝殺。

  也有些惡鬼會從歸墟與現世的縫隙里爬出來,他們藉助那些未曾完全死去的龍類屍體復生,就成了比龍更暴虐的東西,殺光見到的一切、吃光殺死的一切。

  所以盤踞不列顛島的潘德拉貢一族才會用這種方式來囚禁先輩的屍骸吧。

  「看那些雕像。」伊娃輕聲說。

  「融合獅子軀體和鷹類特徵的獅鷲,常見於古阿卡得神話與希臘神話,是環地中海地區上古神話的組成部分之一。長滿羽毛的蛇是羽蛇神,在中部美洲文明中是被普遍信奉的神祇,又叫羽蛇神,最早見於奧爾梅克文明,後來被阿茲特克人稱為魁劄爾科亞特爾,瑪雅人稱作庫庫爾坎。」她踱步行走在洞穴的牆壁下面,手指觸碰精美的雕刻,

  「歐洲和南美洲的神話在這裡融匯了,兩個文明的史詩發生碰撞……可留下這些證據的居然是不列顛島的古人。」

  「這很容易解釋,拉丁美洲是諸王時代末期龍族的避禍之所,同一時期地中海沿岸龍族的光輝尚且沒有褪去,也許不列顛島的紅龍就是來自兩個不同族群的血脈融合。」芬里厄說,

  「羽蛇神厭惡活祭與血祭儀式,在人類的神話里曾一度執掌太陽神尊位,所以他可能來自天空也可能來自烈火……那是少數對人類不抱巨大惡意的龍類,會成為不列顛島的君王也不奇怪。」

  重新走出洞穴路明非在旁邊的岩壁上發現有一小塊被拋光了,上面雕刻著根本看不懂的古文字。

  「是龍文吧?」路明非說

  作為卡塞爾學院的高材生他認識各種古代文字,古埃及文、如尼文、拉丁文甚至蘇美爾人的楔形文字那種早已沒有人使用的死文字……

  但眼下這種文字完全不在他的知識庫里,每一根線條都是一條發怒的蛇,所有筆畫組合起來就像是暴躁的蛇群。

  「並非純粹的龍文,而是經過改良之後被剝奪力量的線條。」芬里厄看了一眼說,「墓志銘罷了,沒什麼好看的。」

  他們重新返回向著山頂攀岩的台階上,台階的兩側開始出現蛇面人生的雕像了,就像是當初在三峽夔門水域進入青銅城時路明非曾在廣場上看到的那種雕像一樣。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經過考證可以確定這種風格的雕塑通常出現在諸王時代的末期,這意味著這座島嶼存在的時間遠超過亞瑟王的歷史,它應該至少在公元前就已經出現了。

  沿途的每個洞穴里果然都有一具棺材,但不同質地,有的用整塊的花崗岩雕刻,有的用黑鐵,也有用金銀之類的貴金屬,唯一的相同之處就是它們都用鐵箍箍好再用鐵鏈鎖死在岩洞裡。

  顯然潘德拉貢家族在將落日地用以建造墓群的時候,同時也考慮到歷代的先祖可能會不甘地獄的寂寞重新回到人世。可他們的屍骸也許後人會有大用,所以又不能完全摧毀,就只能用這種方法來將其完全鎮壓。

  在他們終於將要踏上山巔的時候諾諾忽然伸手拉住了路明非。

  「我猜這裡並不是不列顛皇帝們用來陳列自己棺材的墓穴。或者說,不全是。」她說。

  路明非愣了一下,聞言所有人都同時看向她。

  「我在學院裡上課的時候選修過埃及文明史,至少可以確定我們剛才看過的那些洞穴里至少有兩具棺材屬於底比斯第二帝國的製品,是整塊的花崗岩雕刻的,上面可以看到古埃及特有的鳥形文字。」諾諾說。

  「一路走來我們在岩壁上看到的洞穴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吧?以龍類的生育能力顯然沒辦法在幾千年的時間裡繁育這種數量的純血後代。」楚子航說,「也許在亞瑟王死去之後有人繼承了這片領地,並且從世界各地收集已故皇帝們的遺骸……可以想像如果我們敲開那些被封印的棺槨,裡面展露出來的一定會是像人但又不是人的骸骨。」

  同等條件下競爭顯然人類是沒有辦法戰勝人類的,所以自古以來絕大多數文明的領袖往上追溯都可以找到一個純血的龍族祖宗。刨開那些王室的陵墓也許真能從裡面找到一兩具用各種中世紀黑暗手法封印的龍類骸骨。

  「傳說阿瓦隆有能夠令人死而復生的偉力,也許那個將這些龍族遺骨放置在這裡的人就是希望能夠重新喚醒他們呢。」路明非說。

  「所有的死而復生都是因為沒能死絕。就算是在龍族的世界觀里,死掉了就是死掉了。」夏彌慢悠悠地說。

  路明非在台階上站了一下,望著遠處發了會兒呆。

  片刻後他說:「哦。」

  楚子航途經他身邊的時候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一行人終於登上山壁的最高處,放眼望去這座島嶼像是被鑲嵌在一塊天青色的巨大玻璃中間,天空的顏色則像是俯瞰海洋那樣變幻莫測、永遠有水波的紋路,周圍的天光半明半暗分不清到底是黎明還是黃昏。

  向著他們來時的路眺望,裊裊的白霧隱約遮住那些參天柏樹的樹梢。

  島嶼的中央植被稀少、出現了宏偉的巨石陣,就像是威爾特郡索爾茲伯里平原的那一座,但更完整,更龐大,外圈由垂直的黑色花崗岩立石組成、頂部則是水平的過梁石連接,用榫卯結構固定。

  構成巨石陣的花崗岩高度比起周圍的龍柏居然也毫不遜色,只是肉眼評估也絕不是古代人力所能撼動的。

  想來那就是落日地的中心。

  天空中降下來的光束也恰恰將巨石陣籠罩其中,平添了一股神聖的氣機。

  他們剛才沒有去到那裡,而是沿著島嶼邊緣來到山地的腳下……路明非向身後看了一眼,山壁的後面是茂盛的原始森林,同樣是參天的柏樹,但裡面看不見絲毫人工建築的痕跡。

  「就像玩超級馬里奧,遊戲開局之前就已經告訴你應該去到哪裡才算通關了。」瑞吉蕾芙呆呆地說,「如果這座島上真藏著什麼寶藏或者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一定會放在那地方吧?」

  ——為了從那些陡峭的山壁上來到巨石陣的附近,他們又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來趕路。

  好在登島之前預想的所有意外情況都沒有發生,這座島嶼死寂無聲,連唯一能動的蛇群也對他們敬畏而不敢靠近。

  站在那些花崗岩巨石的面前向上仰望路明非才看見岩石的表面居然密密麻麻撰寫著指甲蓋大小的文字,字數不知凡幾,像是匯聚了一整個文明的史書。

  「我不敢靠近。」伊娃說,「像是再走入其中就會立刻死去。」

  路明非看了一下其他人。似乎來到巨石陣附近立刻有一股特殊的磁場籠罩了他們,或多或少每個人都受到了些許影響,但其中所受影響最重的還是只有伊娃。

  她的臉色蒼白沒有血色,像是大病初癒。

  連路明非也能感覺到有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自己的肩膀上,寸步維艱,這種感覺很讓他討厭,就像是回到了曾經弱小的時候面對那頭從多摩川的紅井裡升空而起的白龍時的無力。

  他看向芬里厄與夏彌,這才驚覺不知道何時大地與山之王兄妹已經往前一步來到自己身邊,作為大地山川的皇帝他們的威嚴曾在諸王的時代灑遍四海,哪怕面對死亡與終局或許也曾面不改色。

  可到了此刻居然連向來玩世不恭的夏彌臉上也露出肅穆的神情、如在參加一場故人的葬禮。

  真正面色如常的居然只有楚子航與瑞吉蕾芙。

  按理來說他們的血統最弱理應受到的影響最重,可聖女殿下茫然地四處張望,似乎不知道為什麼,身邊的同伴忽然就變得宛如驚弓之鳥。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楚子航則氣定神閒,不知道何時已經將那把鋒利的長刀握在手中。

  「師姐,能留在這裡照顧一下勞恩斯教授麼。」路明非說。

  「好。」諾諾答應下來。

  她是個傲嬌又帶著點倔強的姑娘,卻絕不是什麼沒腦子的白蓮花,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比誰都清楚。

  這支探險小隊裡的成員身份都不普通,可真論及戰鬥力,諾諾知道自己除了一身強絕的體術之外再無其他亮眼的地方

  可體術這種東西用來對付普通人還綽綽有餘,真對上龍族大概就只是個笑話了。

  於是在諾諾的攙扶下,伊娃虛弱地退到巨石陣影響範圍的邊緣,靠著一株巨大的龍柏坐下。

  路明非把長弧刀在手裡掂量了一下,阻攔住要率先進入巨石陣的芬里厄。

  「我來。」他說。

  「姐夫牛逼。」芬里厄從善如流,拉著夏彌便急流勇退將路老闆護至身前。

  「你倆到底是兄妹還是姐弟?」瑞吉蕾芙好奇地問。

  夏彌捂臉,不想回答,芬里厄嘿嘿的笑:「看情況吧。」他說。

  原以為踏入巨石陣的範圍會跨過類似門的媒介進入尼伯龍根內部的某個特殊空間,可沒想到居然就真的只是進入巨石圍攏的那片荒蕪領地。

  那種有什麼東西壓在肩膀上的感覺越來越真實……龍骨狀態開啟,路明非猛地挺直自己的腰杆,向更深處大踏步前進。

  眼看第一個闖入的人在裡面沒有遇到什麼危險,其他人也相繼進入其中。

  這一次路明非真的確定了,楚子航和瑞吉蕾芙真的不受那種奇異力量的影響。

  他放在心上,但沒有當場出聲詢問。

  荒蕪土地的中央居然只是一眼小小的泉水,就是那種野外很常見的山泉,只不過幾座精美的白石燈籠矗立在泉水的邊緣,燈籠里歷經多年居然還有微光在閃爍。

  所有的光芒匯聚之處交織在泉水的表面,那裡隱約可見什麼紅銅色的東西。

  「別動。」芬里厄低聲說。

  路明非頓住自己伸出去的手掌,他扭頭看向對方,唯見一對熾烈的黃金瞳。

  「那是……黑王的骨?」夏彌的嘴唇哆嗦著,妖精般嬌俏的小臉上青色的鱗若隱若現,驚恐如冰川開裂那樣生長蔓延。


章節目錄